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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負心多是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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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去吧,我會註意的分寸的!”

我先是來到客房,等著趙老頭將話本送過來。不久,周玨領著世子進門。周玨現在肚子裏又懷著一個,圓滾滾的,應該是個丫頭。

她知道我流產的事,還給我求了平安符。世子說話口齒已經很清晰了,他還是叫我“靜姨”,我不讓他改口,若是叫我表舅媽,以後說差嘴了會很麻煩。

我讓他們先回去,到時候等我一起用晚飯,我現在正好有精氣神去會會這個蘇長玉。

蘇長玉坐在金絲楠木凳子上翻看著圓桌上的書,午後的陽光慵慵懶懶,斜照在蘇長玉柔和俊美的側顏之上,讓我看得有些發呆。

大半年不見,他愈發文質彬彬,難怪朱尚書都會把女兒嫁給他。今日的他,與那日的鴻觀樓一見判若兩人。

感覺到屋外有人,蘇長玉側擡頭看見了我,怔了一下,他站起身來:“請問,姑娘是?”

我沒想到他忘了我是誰,我輕笑:“叫我長夫人,蘇大人。”

蘇長玉也禮貌地一笑:“見過長夫人,您知道下官?”

這記性夠差的,我上前兩步進了客廳:“看來蘇大人不記得我了?”

蘇長玉疑惑,搖了搖頭。

我提醒他:“半年前,你去過一次鴻觀樓吧?”

“您是賢人驛的長夫人?”蘇長玉頓時一驚,忙著放下手中的書,大步流星來到我身邊,作揖行了個大禮,“長夫人莫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您不要動怒。”

我笑道:“動怒?難道我在外的傳聞還有脾氣暴這一條?”

蘇長玉趕緊解釋:“不,是在下唐突了!長夫人可是也在等路狄王殿下?”

我拉了凳子坐下,給自己斟了茶:“老朋友,過來聊聊天兒。誰料不巧,正好遇見蘇大人來談正事,叨擾了是不是?”

“如果夫人有要事,那下官就不打擾了,改日在下再來拜會王爺。”蘇長玉說著,就要收拾東西。

“慢著!”我蓋上他的手臂,阻止他即將逃跑的身體,“蘇明,我有事問你。”

蘇明,這個藏了三年的名字再一次傳入耳中,我見他頓了一瞬,而後故作鎮定,不予理會。

“才幾年,本名都忘了?”我挪步走到蘇長玉身邊,“蘇大人好記性啊!”

蘇長玉很緊張,他攥緊自己的拳頭:“夫人,下官的確改過名字,原名我找人算過,不適合為官者用。”

我俯下身貼著他的發髻小聲說:“是嗎?為了當官兒,名字改了,婆娘也不要了?”

蘇長玉撤走身體,離我八丈遠,躲瘟神一樣地躲開我的審視:“夫人不要亂講,賤內在府中好好的,我何時對不起過她?”

“我說的不是朱大人的女兒,而是菱紈!”

蘇長玉目光游離,嘴角虛虛抽動,但是突然恢覆鎮靜:“長夫人搞錯了,下官此生只有朱茜兒一位夫人,不識得什麽菱紈。”

“哦?我賢人驛的人辦事太不力了,這麽簡單的差事都能查錯,讓蘇大人看了笑話,誤會誤會!我還想著,找到杜玲萬的夫婿,還能讓她魂歸故裏,省得變成孤魂野鬼。”

蘇長玉突然開口:“她死了?”

而後馬上搖頭,他知道他犯錯了。

“從三樓的閣臺上跳下來的,頭撞在石階上,當場就沒命了,鮮血飛竄,霎時天空都泛著血色的猩紅。蘇大人,你是文人,這意境,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得到吧?”

一抹素衣從雕梁畫棟上躍身而下,頓時天地猩紅,路人之中,婦女失聲尖叫亦或掩面而泣,孩童尿濕衣褲,呆坐在地上不敢動彈,成年的漢子見狀也只能以手遮面,匆匆而過。

“她生前最喜歡美了,她的衣服首飾令我看見都欣羨不已。只可惜,死狀太過……”我話止,嘆著氣搖了搖頭,“一方手帕遮面,這是她最後的尊嚴。”

見蘇長玉呆呆站著,眼神空洞,我卻毫不吝嗇再往他的心上紮一針:“可惜啊。沒有人可憐她,因為也沒有人逼她,這是她自找的。只是可憐了她三歲的男娃,爹不要,娘也沒了!”

這個孩子一直養在她的一個同鄉家裏,直到她死了我才從她留在賢人驛的書信中得知。她的同鄉跟我說了這個孩子的身世,我嫌他可憐,就把本應該給菱紈陪葬的雪花紋銀給了一直照顧他的那個同鄉,還給她和她男人覓了一份更體面的差事。

蘇長玉已經不再掩飾,淡淡說道:“原來是個男娃?”

我話也說到了,開始欲擒故縱,往門口走去;“我是來找路狄王的,既然王爺還不來。那我就先告辭了,說這麽多,掃了興致!”

“長夫人,還請留步!”蘇長玉叫住我。

我回頭:“怎麽?蘇大人還有事?”

蘇長玉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邊把門輕輕闔上:“夫人既然肯跟我說這麽多,想必已經很確定我的身份,我也就不瞞您了。我的確是杜玲萬的郎君,趕考多年才中個二甲第三名。朱尚書賞識我,還將女兒嫁與我,給我提供了升官的捷徑。與我而言,朱尚書是我一輩子的恩人,我又怎能對不住茜兒?”

我鄙夷他,我指著他的臉惡狠狠地說:“所以你連結發妻子都不要了?你忘了你與杜玲萬也是攜手磕頭拜過皇天後土的。誓言都不作數也罷了,但是你失蹤了三年,好歹也要給她個交代!休了也好,不必拉扯個孩子過著活寡婦的生活。我勸她,她不聽,說能找到你,就這麽找了三年,她得知你改名升官娶妻之後,三年的苦苦追尋,心心念念期盼的夫妻團聚就在那麽一瞬間破滅了。她受的委屈,吃得苦那個不比你的背叛來的有沖擊,可是為什麽就偏偏死在了情這個字上?”

眼淚就這麽從這個男人的眼眶汩汩而出,他掩面不看我:“我對不起她,要不是我的自私自利,玲萬不會死。我是騙了她,是我錯了。”

我感到惡心:“你哭,你配嗎?”

“長夫人,這都是我做的孽。我們成婚之時以天地為高堂,以星河為親朋,我沒有給過她好日子,耽誤了她,也苦了她。但是人是有所求的,更何況我這種曾經受過別人冷眼的讀書人,哪個不想一朝題名天下知。玲萬於我,我感激她在我悲涼無助之時的賞識。但是對於茜兒,他的父親是我的伯樂,我的再生父母,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日。長夫人也是有野心的人,安能不明白?”

厲害了,還跟我玩類比:“你騙她你是窮書生,她還是跟著你私奔。因為你,她害死了她爹爹,最後,就算她走投無路,卻連家都不得回。現在連死,都是我替她收屍。我知道你有野心,但是背叛不是達到目的的唯一途徑!”

蘇長玉已經哭到不能自已:“長夫人,您能讓我見見我的兒子嗎?他是玲萬在這世上唯一的延續了,哪怕我是個罪人,我也想要見見他!”

他這是在求我?我知道朱小姐多年未育,而且又是個母大蟲的脾氣,加上朱大人的勢力,蘇長玉只得安分守本不敢納妾,以至現在還無後。不如,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利用它,對於菱紈的懺悔,這個男人的表現不知真假,但是血肉之情倒是千真萬確。

“見可以,但是憑什麽給你見?我照顧她們母子倆這麽多年,菱紈又是我最喜歡的手下,就這麽不明不白死了,我損失的不亞於你的傷心。”

抹了一把淚,蘇長玉坐下冷靜一會兒:“那長夫人想讓我做什麽?”

我勾唇,小聲沖他開口:“我要你想辦法把朔州和黠州的上造冊摹一份給我。”

他犯了難,眉頭糾結在一起:“長夫人,這可是戶部檔案庫的機密,不是誰人都能看到的。我不管檔案,又怎能給您抄一份啊?”

我不跟他廢話:“我下命令向來不管如何做到,我要的只是結果。能不能辦到,說個準話!”

“長夫人,地方上造冊有兩份,一份收歸地方守,另一份收在戶部庫,兩份結合才是完整的。您只要戶部庫的,恐怕也得到的不完善吧?”

我知道他在打馬虎眼,想試探我,沒門:“蘇大人,你且說能不能辦到?”

蘇長玉心一橫,沖我點頭:“能,只要夫人讓我見到我兒子。”

我伸出手拍了三下桌子:“好,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他也舉起右手在桌上連拍三下,我們的協議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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