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竟成擡起頭，充滿真誠的眼神像貓眼石般散著光亮：“想，不過只想要你跟本王的兒子。”

“王爺到底為何一直不娶親啊？我之前雖然問過多次，但是王爺的回答我總是覺得不是真心實意的，你在敷衍我。”我伸直胳膊雙手搭著赫竟成的肩膀，直視著前方的男人。

“也不是完全敷衍你。確實，我是個武將，腦袋是拴在褲腰帶上的，我不想有人因為我而提心吊膽，不想耽誤了姑娘的一輩子。”見我理解地點頭，赫竟成接著說下去，“其次，我畢竟是赫家的人，就算我站在陛下一派，但是君心難測。就像夫人曾經說過的，飛鳥盡，良弓藏。陛下的賜婚就是在權臣府裏安插自己的人，畢竟有了家事的武將常年在外，就像風箏總有一條線拽著，在外邊也要顧忌家眷的安危，回京師述職也是常事，很難發展成自己的一股勢力。”

赫竟成蹲的有些腿麻，扶著地板穩了穩自己的身體，繼續說道：“我一開始想的的確簡單了，以為憑借自己一顆赤膽忠心，陛下一定會對我的忠誠深信不疑。而且當初拒絕皇帝的賜婚也是怕自己有個遠方的牽絆，左右我拼死征戰的決心。但後來逐漸悟出來皇上就是想讓我有個畏懼，有個牽掛，好壓制我產生制霸一隅的想法。”

我拍了拍桌子，仿佛醍醐灌頂一般點頭說道：“王爺考慮的到是全面，不過，你這次娶了假死的我，不會也是為了打消陛下對你的懷疑吧？”

赫竟成挑眉，低沈的聲音故意裝出狡猾的語氣：“你說本王利用王妃啊？”

我不語，仍舊直直盯著赫竟成的嘴，看他能夠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解釋。

“對啊，本王就是利用你啊!”赫竟成扶著我小腿的力道加重，令我不由疼得“啊”了一聲，“其實如果你不是盛梁的妹妹，這賜婚，我還是打算繼續推了的。那日陛下同意我讓我娶你，就好像碧空一道驚雷，讓人措手不及，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我不樂意了，撅著嘴看他，一臉的嫌棄。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赫竟成放下手中的毛巾，扔回水盆裏，“你沈巒的身份是假的，但是你還活著的事情確是真的，騙了陵都和大成百姓的事也是真的。有一天本王若真是在陛下眼裏成了叛臣賊子，陛下親手賜的婚就成了你我二人私通宮禁，欺瞞天下百姓，破壞兩國和親的重罪。到時候，玉石俱焚，你、我兩個人都不能活，所以，本王和你這下子真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本王一輩子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我雖然早就知道其中的厲害，但是赫竟成不僅知道地清清楚楚分析地頭頭是道，而且竟然頂著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壓力還接受了我，不得不令我心生震驚。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濕濕的東西在眼眶裏打轉：“這麽冒險的事情王爺您竟然答應了。”

赫竟成繼續洗著毛巾：“沒辦法啊，你當初裝的太真誠了。想到你二哥讓我照顧好你，我只好鋌而走險，勉勉強強娶了你這個小丫頭！”

他說我裝？我站起來，想要出去。

赫竟成急忙站起來攙著我的胳膊：“你幹嘛呀？這還沒上完膏藥呢!”

“我要回房，我困了。”我打了個呵欠，抱住赫竟成的腰，歪倒著撒賴讓他抱自己回臥房去。我伏在竟成的耳邊，喃喃說著，“藥膏拿著吧，回去也能上藥啊，我困了，我想躺著。”

“拿著，本王抱你回去就是了。”赫竟成拿起桌子上的藥罐，塞到我的手裏。而後將我打橫抱起，吹熄了桌上的蠟燭，向臥房走去。

第二天，我右手盤著黃花梨手串，擡著尖尖的下巴，領著兩個夥計氣勢洶洶沖進路狄王的府內。要不是我的右腳還像個瘸子，我早就飛奔到高步的客廳了。

站在兩側的守衛看見是我來了也不敢攔截，只是低著頭高聲喊道：“長夫人到了！”

門房趙老頭此時正坐在大門旁邊的石凳上鬥鳥，聽見聲音慌忙起身迎我。

“見過長夫人！”門房抱拳行禮，“不過長夫人，王爺此時不再府內。”

轉頭盯著趙老頭和善的眼睛，我壓了壓心中的怒氣。我今天是來算賬的，是來收血債的。原來蘇長玉是高步向朱尚書舉薦的，縱然小夥子是靠著自己的人格魅力成為朱尚書乘龍快婿的，但是高步既然牽了這個線、搭了這個橋，那麽我的菱紈就不能白死。

我站在棗花樹下，收斂怒氣：“我可以等，王爺去哪裏了？”

趙老頭回答：“王爺出去辦事了，應該在傍晚時分回來。”

“那我去客房等他，把王妃和世子叫過來陪我。對了，順便給我找兩本話本，要有關鬼怪妖魔的，帶著畫樣兒的最好。”說完，我將手裏包好的糕點塞到趙老頭懷裏，“給你的，派人在西街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趙老頭呵呵笑著，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牙。

“謝謝長夫人還記得老夫的喜好，老夫這就去請王妃和世子，稍後就到書房給長夫人找話本。”

望著趙老頭欣喜離去的背影，我擡頭看了看天，未時剛過，據傍晚還有好幾個時辰，心裏又憋著怒氣，腳腕又疼，我不由覺得煩悶。

“對了對了，長夫人。”趙老頭轉身匆匆跑了回來，“忘記告訴您了，府裏來了客人，正在偏廳等候王爺。”

我好奇，除了自己有閑工夫在客房等他半天，還有誰這麽有閑？

“誰啊，我可認識？”

“名帖上寫的是禮部蘇長玉，來的時候只身一人，還帶了一個包袱，看形狀應該是裝的書。”

我差點笑出聲音，不是冤家不聚頭，這條橋夠窄的，這都能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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