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江之戰，將軍依軍規處罰了綸安郡王蘇直，誰知道這個王爺一病不起，還沒等回京就死在途中了。這蘇直是雍太後的表弟，也就是王爺的表叔叔，雍太後一直對蘇直委以重任，這次也是為了給他記一筆軍功才讓王爺帶他上的戰場。”

朗逸頓了一下，擡眼看著我。

“繼續說，為什麽處罰他？”

“洩密。蘇直是個文臣，沒什麽本事，碌碌無為。這次硬拉他上了戰場，只是為了多個身份，好往上升官。王爺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他上戰場，在營帳裏看看兵書出出主意就行了，回來記他一筆籌謀得當的功績交差。”朗逸舒了口氣，“後來王爺發現每一次的作戰，邊賣軍隊都能提前預知一般，提早做好防禦。我軍突襲兩次皆敗，王爺大怒，查找軍中奸細。最後得知正是蘇直所為。”

我問：“一個軍師，加之又是太後的近臣，何必賣國求榮？”

朗逸回答：“蘇直為人狡猾，怎奈酒後易失言。他喜歡跟軍隊裏的廚子廝混，他受不了苦，就到廚子那裏找點兒好吃的，混熟了就常常備酒閑聊，不自覺的就把知道的吐露出去。廚子過去是個種地的，哪懂什麽軍事機密，保不齊讓細作聽了去。”

我說：“王爺也是，機密之事怎能輕易告訴旁人。”

朗逸說：“自己的叔叔，王爺也不曾想過是這樣的人。告訴他的也不過是皮毛，省著他回來抱怨自己被處處排斥。就是一切都沒想到，他就這麽死了。只是打了幾軍棍，人就不行了。”

我努力安慰自己，喝了口茶壓壓驚說道：“好了，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太後娘娘雖然重視蘇大人，但是軍中的權勢主要集中在赫將軍和佘將軍這裏，娘娘自不會因小失大。”

朗逸告訴我：“我走之前讓朗傑找重華姑姑看看情況，若打探出來，會派人送信的。”

我說出我的擔心：“我倒不擔心娘娘會害他，只是他的箭傷能不能撐住。蘇直的死，八成是感染所致。”

“蘇大人體質不行，殿下孔武，加之現在又是冬天。王爺必然無事，夫人放心。”果然，傍晚時分赫竟成回來了。他是騎馬回來的，但卻是昏倒著擡進臥房的。聽朗傑說太後罰了他跪，在扈正門下跪了兩個時辰，只準穿一件單薄衣衫。天氣冷到刺骨，這個女人是瘋了才要這樣折磨自己的侄子。我現在來不及多想，赫竟成渾身滾燙，箭傷沒有大礙，見風的傷寒才更令我擔心。

趙太醫很盡職盡責，從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所以當竟成暈倒的時候，我還有一根稻草可以趕緊抓住救命。

太醫開了藥方子，家丁搬來了府中所有厚重的棉被。

入夜，赫竟成才醒過來。

我看他的眼睛慢慢睜開，若有似無的氣力把自己身上三四層棉被往身下扯。我制止住他的動作，額頭貼上他已經退燒的大半的腦門，去感受他的體溫：“赫竟成，你還知道醒過來啊？”

“讓夫人擔心了，是我的錯。”說完，他輕輕咳嗽了幾聲。

我吻上他幹涸的唇瓣，輕輕在他的唇角摩挲：“想吃點什麽嗎？聽說你一天粒米未進，我讓他們準備了清淡的糕點。”

“給我拿杯水吧，我有話要告訴你。”

我把水端過來扶他飲下，他好像重新活過來一般對我擠眉笑了。

“今天的事，夫人都知道了？”

我回答道：“知道個大概，但我還是想聽王爺親口對我說。”

赫竟成偏過臉看我，道：“姑母是因為我害死了四表叔而罰我跪。而我那日懲罰四表叔卻是因為他的的確確犯了軍規。作為晚輩，我是犯了彌天大錯，但是身為他的上級，他犯了如此大過，死不足惜！”

我起身上前輕輕環過赫竟成直挺挺的脊背，拍著他的雙肩。臉頰相觸，竟成餘熱未消，我冰涼涼的肌膚貼在他溫熱的脖頸上，我希望他把此時的溫度多傳給我幾分，這樣的話，他是不是能夠好的更快一些。

我松散著嗓音說道：“嗯，我都明白，王爺的脾性我一清二楚，你覺得委屈是不是？”

赫竟成攬著我的後腰說：“你當我是三歲孩子？”

我笑了：“我想忍住不笑，但是將軍，我有時還真的是把你當大兒子看待。”

赫竟成用勁推開我，鹿眼瞪的圓圓的，直直盯著面前這個臉頰微紅的我。

我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了動靜，是兩個男子的身影，還在有說有笑地逗趣。

我沖著門口喊：“門外的，進來一個。”

“夫人，有何吩咐？”進來的是朗逸。

“到我房裏，把床邊的幾封書信拿過來。”

朗逸關切地上前詢問道：“是，夫人！王爺，您感覺好些了嗎？”

“已經無大礙了，你先去拿東西吧！”

朗逸點頭退出，隨手將房門緊閉。我撩撥著赫竟成烏黑發亮的發絲，弄得他肩膀癢癢的：“蘇大人不過是太後娘娘想要利用的一個卒，憑借他的才能遠遠不能成為肱骨。過幾天，你穿著朝服到太後那裏認個錯，裝的虛弱點兒，看看娘娘是什麽反應。”

他問：“你讓朗逸拿的信是什麽？”

我說：“有消息說屈大人被柳大人檢舉彈劾，我收集了點兒這兩個老大臣的家底，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赫竟成有些疑惑地問我：“屈大人賣官鬻爵，私相授受，這早已經是朝臣皆知的事情。不過僅憑屈大人的資歷和勢力，中流砥柱，無可撼動。這次也不知道柳大人怎麽想的，好端端的彈劾他來。”

我淡然地說道：“都到乞骸骨的年紀了，屈老無端被參了一本，不痛快另說，怕是這次具體賣的那些官也保不住了。”

赫竟成想了一會，身體坐起靠在軟墊上：“屈老四朝元老，也是赫家的世交，早先姑母的皇後之位就是得到屈大人的力薦，方才打壓掉了姬貴妃的氣焰，平了姬氏一族。論理，屈老是赫家的貴人，這次恐怕太後又要幹預進來了。”

一個響指過後，我輕輕拍了拍赫竟成裸露在外的肩膀：“聰明！”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敲門聲。

朗逸將厚厚一沓信封交由我的手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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