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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冷宮現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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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好好的出門怎麽一身傷的回來了?”在雍太後處用了晚膳過後,盛伊傾回到玉鈐宮,重華看到伊傾已經包紮好的雙手,擔心的問道。

“這個啊!”盛伊傾晃了晃,白色的紗布裹著塗好的白藥,“雨天濕滑,不小心摔的!”

“我的小主子,您可得當心一些!”重華收拾好伊傾的美人榻,銅魚燭臺上的白蠟燭跳躍靈動的光暈,“您要的書,奴婢已經借到了。藏書閣的司庫令聽說娘娘要借關於木雕的書,可是讚嘆了好一陣子!”

“大驚小怪,怎麽,女人家就一定要繡花裁衣嗎?大成的女子就是這般無趣。”盛伊傾笑著,接過重華懷中的一大摞典籍。

“娘娘,那奴婢就不打攪了!”重華見到伊傾滿意的翻看自己按著司庫令交待的木雕經典名錄拿回來的書,就知道沈浸在閱讀的主子今晚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的吩咐了,於是知趣的退了出去。

夜色深沈,值班的侍衛打宮外走過,繼續行進,消失在無風無月的深宮盡頭。

“都什麽時候了?好困啊!”伊傾擡頭,更漏顯示已經過了亥時,難怪外面如此的安靜。想必宮人們都已經回屋睡下了,今天值班的結緣也沒有進來催促,看來又耐不住找個地方打盹去了。

松松僵直的筋骨,盛伊傾只覺得頸椎處隨著自己的走動發出“哢哢”的響聲。

“咚——”

什麽聲音?

“咚——”

“咚——”

裏屋的墻壁傳來清晰的響動。

盛伊傾一個激靈,猛的一下合上手中的書,放在桌子上。

“咚——”

聲響沒有消失,反而愈加急切。

“誰?”伊傾知道玉鈐宮有鬧鬼的傳聞,不過已經這麽長的時間了,一切正常也就沒有在意,“出來,不要裝神弄鬼!”

盛伊傾嘴上說著不信鬼魂,但是只身一人面對莫名的聲響,心中還是七上八下。走到櫃子邊,伊傾熟練的打開櫃門,從上方的抽屜拿出很久沒有使用的弩機,同時抓緊旁邊的四支箭。

“轟隆——”面前的墻壁隨著聲響緩緩轉動,一條巨大的縫隙出現在伊傾的眼前。藏身在屏風之後,伊傾緊張的抓住屏風的邊緣,顫抖的手止不住的冒冷汗。

一個身影走出裂縫,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沒有蒙面,看樣子四十左右的年紀。女子出來的時候鬼祟的左右觀察,但好像並不是第一次到訪的樣子。她推開石門,完全的將大門打開,慢慢的順著臺階走了上來。

盛伊傾雖然緊張,大腦反而極其清醒,女子雖然夜行衣在身,觀其周身並無隨身武器,於是才敢從屏風後面出來,上好的弩機握在手中,直直的針對手無寸鐵的黑衣女子。

“別動!”

黑衣女子被盛伊傾的聲音震住了,她的眸子閃過瞬間的驚恐,隨即恢覆平和,冷靜的看著距離自己十幾步遠的陌生人。

“你是誰?為什麽可以進到本宮的寢殿?”盛伊傾握緊手中的弩機,眼睛都不眨的看著黑衣女子,生怕她會使出陰毒的暗器來對付自己。

“你就是陵都的和親公主嗎?”女子打量伊傾的模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女人的笑看得伊傾心中發毛,這個女人黑衣的料子是粗布麻衣,加上她頭上的木頭發簪,活脫脫一個民婦的妝容。

“回答我,你是誰?”

“娘娘生活在玉鈐宮可還習慣?”女子沒有接話,仍舊自說自語,帶著笑意的看著盛伊傾。

“我問你話呢!”盛伊傾生氣了,提高了嗓音,“你是誰?”

女子收斂笑意,返身把身後的大門嚴密地關好,在伊傾弩機的對準之下轉過身來,張開自己的雙臂,說道:“娘娘不用擔心,我什麽武器都沒有帶,這門也關上了,不會再有人進來的。”

伊傾擡起下巴,拿著弩機的胳膊稍稍彎曲,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你蹲下!”

女子微怔,眨了一下眼睛,收起張開的雙臂。

“聽見了嗎?識趣點兒的,就給本宮蹲下!”

女子照做,蹣跚的屈膝下蹲,眼眸保持在盛伊傾的身上。

“這裏是皇宮,你又知道我的身份,肯定不是一般之人。不過本宮不在乎,凡是闖入本宮寢殿之人,一律按照行刺的罪名處置。”

“就算我說了,娘娘也未必會相信。”女人一只手按在地上,因為年紀的原因腰背要在不斷變換姿勢之下才得些許的安適。

“說來聽聽!”

“民婦是宮外賢人驛館的老板娘,早先因為巧合方才發現了這條通往宮中的密道。現在我的男人死了,女兒又生了病,歹人趁機看上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家產。我也是走投無路,才想到通過這條密道進宮偷些錢兩救急。”

女人字字懇切,不像撒謊的樣子。盛伊傾搖頭,她還是不信,頭一回聽到通往宮中的密道能被平頭老百姓給湊巧發現的。

“我就說了,娘娘不會信的!”女人無奈的笑了,眼眶裏晶瑩的閃出淚花。

“宮外有護城河,要說密道可以聯通宮墻內外,你不要騙我讀書少!”

“娘娘,民婦已經走投無路,絲毫不懼怕被您處置,只是民婦宮外的女兒,她什麽都不知道。”

盛伊傾擒著弩機走近兩步,咽了一口吐沫。

“不對!你若是是個普通民婦,不會絲毫不懼怕被人發現。你表現得如此大義凜然,裝的過了,更加令人懷疑!你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哈……”女人哼笑一聲,手掌一用力,搖晃著站起身子,“對,你很聰明,但是太聰明了,在後宮就是找死!”

“你!”盛伊傾見到來者不善,彎曲的手臂用力,一支弩箭徑直射向女人的肩膀,不偏不倚的擦過,在布料劃開的聲響裏跌落在地。

“唔……”女人捂著受傷的肩膀斜靠著沿著墻壁跌倒在地,喘著粗氣的胸腔起起伏伏,咬著嘴唇露出掙紮的堅持,“陵都的女子性子真是烈啊!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我看你才是找死!”盛伊傾捏著另一支箭,加快兩步走上前去,趁著女子還沒有回過神來,搶占先機,“我問你,你到底說不說實話?”

“好……”女子咬著牙,費力的擡起頭,“娘娘你現在住在我以前的宮殿裏,難道就連一點熟悉的感覺都沒有嗎?”

一時語塞,伊傾擡起頭,環視宮殿的四周,最後落到女子強忍疼痛的表情上:“你說這個宮殿,以前是你的?”難以置信的伸出一支箭,箭尾的羽毛杵在女人的臉蛋上,“你是不是瘋了?這種話,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十六年前失蹤的尚妃,因為尚家被抄的株連,偷逃出宮,使用的就是這條暗道。暗道一共四道門,宮中三道,宮外一道,各個銅墻鐵壁,我若不說,便等到大成的宮殿成為廢墟那一日,才會有人知道吧!”

“你是尚妃?高落葳的母妃?”盛伊傾張大嘴巴,面前的女人真的是失蹤十幾年的尚妃娘娘。她還活著,她果真還活著?

“娘娘,你若不信,大可把我交給大理寺,我這條命,十六年前就不應該茍存了!”女人的鮮血從手指頭縫裏滲出,染紅了顫抖的右手。

盛伊傾收回手裏的箭,別到腰帶中,蹲下身子,檢查女人的傷勢。

“如果你真的是尚妃的話,那你這麽多年是怎麽活過來的?你口中那個女兒,是真的嗎?”

“我出宮以後,尚家上下都被查抄,我無處可去又不能連累舊友,便隱姓埋名,混跡在乞丐之中。後來我遇見了何老三,他是一個小酒館的掌櫃,不了解國家之事,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商人。他待我很好,也不過問我的過去,後來我就嫁給了他,給他生了一兒一女。去年,老三得了肺癆去了,我就一個人守著驛館。”

“你不止一次的回來過?”宮中鬧鬼,應該也是尚妃中途回來時鬧出的動靜吧。

“是的,我回來過,而且每次都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宮裏的防守最松懈,而且也最容易鬧出傳言。我知道玉鈐宮的所有首飾和銀票所在,我當時所能做的,就是盡一切努力幫助老三,他做生意,我便去籌錢。”

伊傾撕開女子肩頭的衣服,說:“你過來,我給你處理傷口。”

“你相信我了?不要送我去大理寺了?”女子伸手擋開伊傾攙扶的手,眼裏帶著懷疑,“現在即便新皇登基,尚家的舊案也沒有平反,我還是罪人。”

伊傾躲過女人阻擋的手,用力拽她起來。

“我不知道,你愛誰誰!現在你要是失血過多死在我的宮裏,我還嫌晦氣呢!”伊傾扶著女人做到桌子邊,拿過藥箱,找出剪刀和紗布,“你忍一忍,會有些疼。我這裏沒有麻沸散,你姑且堅持一下!”

女人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唇瓣變得蒼白。

“你的封號是什麽?”

“伊,我叫盛伊傾,你呢?”伊傾拆開繃帶,擦拭女子的傷口。

“嘶……”女子皺眉,看著伊傾嫻熟的替自己清理傷口,“尚賢月,不過現在叫衛日月。”

“同歡要和親徹來了,這事兒你知道嗎?”盛伊傾褪下衛日月的衣服,露出她鮮血流淌的新傷,“你出宮時她也就兩三歲,估計你都忘了她的樣子了吧!”

“沒有,我怎麽會忘!”衛日月嘆了口氣,攥起拳頭,“我被陷害進了冷宮,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重見陛下,想盡法子才懷了落葳。這孩子是我在冷宮生下來的,本想著要是個男孩兒,我就可以脫離冷宮,重回妃位。可是天意就是如此難測,陛下根本就沒有讓我出去的打算,這孩子跟了我也是可憐,赫雍收養了也是她對我的贖罪吧!”

“好了!”盛伊傾剪開剩餘的繃帶,系在日月的肩膀上,“我就料到了你這種身子骨經不住一箭,所以只是嚇唬嚇唬你。”

“你膽子不小,玉鈐宮都敢一個人住!”兩年沒有回來,這次晚間潛入,打開石門時的光亮已經察覺不對勁,沒料想,玉鈐宮竟然住進了新主子。

“娘娘!您睡了嗎?”門口傳來結緣的聲音。

日月心頭一緊,帶著淚珠的雙目看著伊傾:“你不會把我供出去的,對嗎?”

“你等一會兒,玉鈐宮都是我的人,她們都有分寸,你不用擔心!”說罷起身,出了房間,到外面打開了大門。

結緣的臉出現在門外,通紅的小臉帶著困倦的疲憊,一開門便說:“娘娘,剛才我見您的房間燭火還亮著,就沒敢進來打攪。已經快子時了,您該歇息了!”

“這本書寫得極好,本宮一時間不舍得放下。既然天寒,你就先去休息吧,本宮今日秉燭夜讀,可說不準什麽時候會睡下。”伊傾搪塞,沒有讓結緣進來。

“這樣……”結緣猶豫,“奴婢還是等著您吧!”

“也罷,本宮等會兒再叫你,你先回去。”伊傾點頭,笑著說。

“是,奴婢告退!”結緣往後院走去,呵欠的水霧從腮邊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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