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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現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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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衛日月打量著玉鈐宮現在的裝潢,回想起自己居住時院中亭亭的梧桐樹遮天蔽日,傘蓋一樣的茂盛在冬天落盡一地,腳下一踩發出一聲響,清脆赫赫。

“你果真沒有逃走!”盛伊傾打發了結緣,抓緊腳步回到屋中,生怕衛日月趁機逃跑了。

“憑著娘娘的能力,想要通緝我豈不是易如反掌的事!”衛日月皺眉,感覺肩膀的傷口撕裂的疼痛,欲伸手去觸碰,卻被盛伊傾厲聲阻止:“不要碰傷口!你從暗道過來,誰知道一路上手裏有沒有沾染不幹凈的東西,要是感染化膿了,誰去照顧你女兒啊!”

衛日月乖乖的放下手,看著伊傾說道:“落葳過的好嗎?你剛才說她要和親徹來,這是陛下的旨意……”頓了一下,覆而開口,“還是太後娘娘的?”

“我不知道,只是知道這個消息而已。我也是和親的外人,大成的國事,我不能參與!”盛伊傾即便知道也只是搪塞,繼續說道,“徹來國的六王子楊逸,年少有為,是個優秀的儲君。公主殿下跟了他不會吃虧的,你大可安心。”

“她多高了?跟娘娘一樣嗎?看著娘娘的年紀,跟落葳差不多大吧!”衛日月眼睛裏流露出母性的潸然。

流落民間,重組了自己的家庭,擁有了自己和愛人的骨肉,而高落葳算什麽呢?負心男人留給自己的慘痛回憶罷了。心中這樣想著,盛伊傾開口:“她比我大不到一年。”胳膊肘搭在桌子上,伊傾將下巴慵懶的靠著手心,“尚妃娘娘想不想見見她?”

“這……”衛日月沒有想到盛伊傾會說出這樣的話,自己早已經跟宮廷斷絕關系,要非現在處境艱難,這個地方她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我知道你害怕,高落葳長在雍太後身邊,對於你的記憶恐怕一點都沒有,此時讓你見她,也沒什麽好說的吧!”盛伊傾苦笑,面前女人滿臉的皺紋,額角露出幾絲銀霜,飽經滄桑的手顫抖著攥在一起,擱在膝蓋之上,完全沒有了一宮之主的端莊和威嚴,“落葳要嫁人了,你回去也準備一份禮物吧,我會替你轉交給她的。”

“娘娘,我以戴罪之身潛逃,現在改名換姓,就讓尚弦月徹徹底底的死了吧。公主殿下身份高貴,民婦高攀不起!這禮物……想來也沒有什麽可以拿得出手的。”衛日月紅了鼻尖,肩膀也跟著顫抖的雙手一同崴縮。

“也好!對了,你說你缺錢,缺多少?”

“還差二十兩銀子,大夫是個好人,已經免去了好多零碎。不過我實在是經營不下去了,就想著把店鋪盤出去,好換些錢。”

盛伊傾走到首飾盒邊,小鑰匙打開首飾盒最上層的格子,拿出三張銀票,遞給桌邊的女人,說道:“給你,這是一百五十兩,你回去好好營生你的店鋪,給你女兒看病的錢不夠的話,再跟我來要。”

衛日月搖頭,推開盛伊傾放在桌上的銀票,笑著說:“多謝娘娘好意,不過我已經跟宮裏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只是回來拿一些我過去的私存,那些東西怎麽說都是尚家的。”

“這是我給你的,跟宮裏沒有關系。你以為我和親大成,會缺少私房錢嗎?”盛伊傾捏著銀票,重新放回衛日月的面前,“算我入夥,我可是還要你以後盈利的分成呢!”

衛日月看著桌子上巨額的銀票,何安茵還在等著自己帶錢回去治病,店裏日日有惡霸流氓過來鬧事,這筆巨款對於自己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汪洋中救命的稻草。

“收下吧!等你以後賺回來了,我還是要你分紅的!”盛伊傾抱著雙臂,從沒想到身在後宮還能談成一筆生意。

“好!”衛日月不再推辭,疊起銀票,“那我現在立個字據,以後連本帶利的償還。”

“我是入夥,又不是借錢給你。等到你的店倒閉了那天才要清算,不過我可不想讓你這麽快就斷了財路。”盛伊傾看了一眼更漏,時候的確不早了,要是再不睡,便要惹起懷疑了,“對了,你在宮外住在那裏?”

“閑人驛後邊有個小院兒,我搭了一個稻草屋,就在暗道旁邊,一是方便我偷偷回宮,二來是可以防範有人知道這個暗道。”衛日月起身拜謝,“娘娘,今天您的恩情我永生永世不會忘記。”

“那你先回去吧!”盛伊傾指指衛日月進宮時走的暗道,伸手撫摸完好的墻壁,看不出任何的蹊蹺,“你是怎麽進來的?讓我瞧瞧,我看看是不是哪天也能夠逃出去!”

衛日月將食指和拇指打開,順著墻上第六個瓷磚網上比了兩步,指節用勁往下一按押,只見墻磚緩緩後退。盛伊傾張大眼睛,絲毫不敢松懈一個細節。衛日月又把四指並攏,順著墻磚退後的紋路摸索,直到觸碰一塊木頭的按鈕,“轟隆”一聲,剛才的縫隙重新出現。

“娘娘,這個只是其中一道門,其餘的比這個還要覆雜,就是為了防止有人能夠誤入而設置的。”衛日月使勁,推開巨大的縫隙,一片不知道具體數目的臺階往下延伸,在黑暗之中看不到盡頭。

“這麽黑,你看得見嗎?這條密道有多長,會不會迷路啊?”盛伊傾扒著縫隙的墻沿往裏面小心翼翼的觀察,一股潮濕的味道撲面而來。

“娘娘,這條密道是家父命人買通工匠,在護城河枯水期打通的。密道的高度低於護城河的深度,所以有的時候地下水會滲進來,不過防水措施得當,十幾年了一直沒有沒淹沒。想想也是蠻厲害的,當初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它!”衛日月摸著墻壁,緩緩向下走去,黑暗吞噬她的身形,“娘娘,您回去吧!今日之事,我會保密的,也希望娘娘能夠幫我一把。”

盛伊傾點頭,抿嘴沖著衛日月微笑:“嗯,我會的,你要小心!”

縫隙隨著衛日月的離去逐漸變小,最後回歸平靜,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要不是桌上的藥箱依舊打開,帶血的紗布紮眼的擺放著,盛伊傾感覺,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砰砰砰!”

大門被敲擊的聲響再一次傳來,肯定是結緣又來催促了。伊傾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將帶血的紗布放在火盆裏點燃,轉身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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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重華正在收拾伊傾的床鋪,結緣和隨珠出去打水給伊傾洗漱。伊傾披起大氅,隨意趿拉著鞋子,一路小跑來到昨夜衛日月離去的暗道縫隙邊,伸手仔仔細細的摸著。

“是真的嗎?”盛伊傾掐著自己的臉蛋,軟軟的、涼涼的,有著吃痛的觸感,“怎麽可能呢?莫不是見鬼了?”

聽見盛伊傾的自言自語,重華放下手中的枕頭走過來,看著墻壁好奇地問:“主子,在看什麽?”

“重華,你信不信鬼啊?”盛伊傾回身,偏頭看著重華的眼睛,“你信不信大家都認為死了的人其實還活著?這個世上會有這樣的事嗎?”

“主子,您不會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吧?”重華伸手摸著伊傾的額頭,而後比對自己的體溫,放下心來,“不燒啊,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不是,是真的。”伊傾剛想開口,但是已經答應了尚妃娘娘,就不應該食言,於是欲言又止。

“娘娘是做噩夢了嗎?”重華不再打趣,關切的問。

“沒事了!”盛伊傾搖頭,“公主殿下今天有沒有過來鬧事?”

“娘娘,您還真猜著了!一大早公主的太監就過來候著,奴婢就說您沒有起來,他也不走,看來又是來傳話的!”重華看了看外面,“不過,奴婢把大門關上了,省著您看見煩心。”

“讓他進來吧!”盛伊傾打了個呵欠,指著大門對重華開口,“今天,我有事情要去求他家的主子了!”

“是,奴婢這就去。”重華福身,出去把太監叫了進來。太監跪在地上,嘴中說道:“奴才見過伊妃娘娘!”

“公主殿下前日親自來了,本宮跟她說得清楚明白,今天你又過來,也是自討沒趣,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盛伊傾坐著,身上依舊披著狐裘大氅,這件衣服真是人間至寶,比起湯婆子、火爐子絲毫不遜色。

“伊妃娘娘,這是公主殿下讓奴才交給您的。”太監上前,遞交盛伊傾袖中的書信,“公主殿下說,她願意嫁到徹來,不過,她要先親自見過徹來六王子殿下。”

“請你家主子過來,本宮今日也要和她親自談一談。”盛伊傾掃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跟前日對自己說的沒有太大的區別,幹涸的痕跡像是淚水的浸漬,墨汁胡亂暈染開。

“是!”聽到伊妃同意跟公主見面,小太監連連謝恩,“奴才這就回去通知公主殿下!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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