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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舉薦舊時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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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怎麽才回府啊?”高步下了早朝便騎馬到了成宣王府,聽見管家章鵬說王爺上朝之後還未歸,這都過了中午,赫竟成才緩緩歸來。

“姑母傳召,多留了一會兒!怎麽,你找我有事情?”看見高步身邊放著一個禮盒,墨綠色的包布,金線織繡,非同一般的華貴。

“哦!”高步將禮盒打開,睡在赤絨團棉上的是一尊貼金彩繪佛祖立像,一尺左右的大小,手工精致傳神,“表哥,我有一件事情求你。我在平西的時候認識了當地的一個商賈,他家做生意向來以誠信為本,這次水患還捐出一整個米鋪的糧食去救濟災民,是當地出了名的義商善人。不過出於士農工商的等級束縛,雖然有錢,但畢竟是社會末階。他家的小兒子是個讀書人,不想承襲家業,參加了今年的科舉,秋闈中了舉人,過了年就要到京城參加會試。我想著,能不能找朱大人給關照關照。”

“你剛多大,就知道收錢辦事了?”赫竟成聽完高步的話,覺得桌子上金光璀璨的佛像散發的是腐朽的銅臭味,遂而收斂方才的欣賞,一臉的鄙夷,“科舉是為了朝廷選拔優秀人才的,你這樣替人家走後門,豈不是知法犯法。太傅教你的道德學問都學到哪裏了,朱大人一向剛正不阿,清廉守節,你要是替他家的小兒子著想,就讓他拿出真本事!”

“表哥,你誤會了!”高步急忙站起來,攔住赫竟成想要出去的身影。表哥還說朱尚書剛正不阿,跟老朱比起來,眼前這個大將軍更是“油鹽不進”,一身傲骨。高步手攬住赫竟成的肩膀,帶他回到桌邊,滿臉堆笑解釋道:“這可不是蘇老人家拜托我的事兒,他家的小兒子比我大五歲,二十多歲了,考了兩次都沒中舉。我也是感謝蘇老在我任職期間的照顧,這蘇兄次好不容易可以進京,我想著是不是可以疏通疏通,也只是賣個面子跟考官留個印象,能不能上了貢士還要看他自己不是?”

“那這個佛像是怎麽回事?”赫竟成指著桌子,佛祖慈眉善目,狹眸半閉,嘴角帶著平和的笑意。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喜歡收集一些稀奇玩意兒,那日到了蘇家,只是誇了兩句,誰知道蘇老他就記住了。等我回了京,才知道這東西在我還沒回府之前就寄到了府中,我也不好退了不是,於是就收下了。”高步摸著承裝佛像的盒子,心疼地說:“我知道朱大人信佛,所以就想著借花獻佛,將這件禮物轉送給尚書大人。”

“墨意啊!你是長不大嗎?”赫竟成坐下,端起下人倒好茶水的茶盞,“蘇家經商多年,難道還不知道左右逢源,迎合打點之術?平息水患,百姓缺衣少食,我也聽說不少的豪商大賈都捐良捐衣,但是為何就這個蘇家讓你念念不忘?”

“這……”高步停住了,低頭想了好久,“志趣相投便可以互交為友,這難道還有問題嗎?”

“你是什麽身份?陛下的親弟弟,大成的路狄王,京城有名的風流公子,想打聽你的喜好困難嗎?你在平西的時候,外出之時是不是少不了蘇家的人提前打點,雖然當地困難,但是你的待遇與在王府絲毫不差,而且離開之時城頭百姓都對你交口稱讚,我說的對不對?”

“好像果真如此,平西的郡守跟他的關系看來不錯,只是我當時沒上心。現在想來,初次的幾回見面幾乎全是郡守牽的線!”

赫竟成摸著佛像冰涼的彩金外層,說:“他家兒子鄉試中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難道又是他家派人送的信?”

“這倒不是。蘇家大少爺有一批貨運往北都,途徑京城,便邀我敘舊,閑聊便說到了這件事。他可沒有半分要我走後門的請求哦,表哥可不要對每個人都心懷敵意。平頭百姓,哪裏有如此多的心機?”

“也罷,既然是你的朋友,表哥我也不應多過問。”赫竟成吹開薄釉瓷杯中的六安瓜片淡茶,啜了一小口,“上次你負責陵都和親的事,應該跟朱尚書共事過一段時間,這件事,憑借你的能力,想必不難,何必要跟我提起?”

“表哥,你一說這件事,我倒是想起來了。”高步胳膊肘倚著桌子,湊近赫竟成,“聽說伊傾的姐姐,就是那個喬美人有喜了。禮部正在想冊封的封號,要是她生下了皇子,那餘音姐姐不得氣炸了!”

“你怎麽對後宮的事情如此清楚?最近你嘴邊少不了盛伊傾的名字,她可是你皇嫂,應該使用敬語吧!”赫竟成回想起重見盛伊傾的情形,外表如此稚嫩的臉龐卻有著看透一切而裝作一無所知的虛偽,這樣的女人,高步最好敬而遠之。

“這也是趕巧了!蒲貴妃不是管禮權嗎,下朝之時正逢她宮裏的太監往禮部送擇簿,我隨口問了問,便知道了唄!”高步自詡百事通,加上又經常在京中游走,流連酒肆茶館,戲樓歌舫之間,宮中的和民間的事情大大小小皆有耳聞。

“彥兒已經三歲,再過一段時間就要擇選太子太傅來講習教書了。陛下現在就這麽一個兒子,雖然不愁儲君,不過始終不不是長久之計。眼下喬美人有喜,若是皇子,便是彥兒的競爭對手了。”

“表哥,你覺得,皇兄會改立一個外族女子的孩子為大成的太子嗎?除非滅了陵都,吞並陵都的國土,使之成為我大成的一塊屬地,這樣的話,喬美人便名正言順的成了大成的人,她的孩子才能稱為大成未來的皇帝。”

“‘非我族者,其心必異’,看來你也懂得這個道理,那我便放心了!”赫竟成靠著圈椅的扶手,慵懶的倚著錦披的靠背,“陵都的地其實不值得打下來,它能給大成的利益遠遠要小於攻打時花費的耗費,現在當個附屬國也挺好。起碼節省了重新規劃轄區的大規模調度,軍隊的機動性比那些只會坐地施威的文官好太多了!”

“嗯,我都知道。伊傾那裏母後關心著,就是為了讓她在陵都周旋,就是沒想到,她姐姐先她一步承了恩寵。”

“很正常,天子之愛本來就是無常,更何況陛下這種心懷抱負的男人,女人如衣服,能有幾個住在心裏一輩子!”赫竟成多年不娶,一是因為行軍打仗長期在外,二來也是不願意在溫柔鄉裏浪費時間。姑母的安排對自己來說不是親上加親,而是變相的監視,這種違心的感情不要也罷,“你說的蘇家,是做什麽生意的?”

見到話題轉了回來,高步拿起桌上的佛像,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百般愛惜的看著,說道:“本來是祖上是做水銀生意的,後來發了家,便開始營生一些糧鋪和當鋪,近來還做了票號,他家的資產少說也得富可敵一小國。”

“我是武將,你要讓我在武舉時候舉薦個人,我還說得上話。但是舞文弄墨的本事,即便我推薦了,人家也未必會中意。”赫竟成多年生活在軍營,叔父赫尚書是兵部侍郎,要說也是混在仕途圈子裏,不過打仗之人頭腦直接,懶得思索一些人情世故,“他的文章你可是讀過?寫的如何?”

高步點頭,身上摸索著,在衣袖裏掏出了一封信,遞交給赫竟成,說:“表哥,給你!”赫竟成接過沒有封口的信箋,抽出其中的信紙,上面洋洋灑灑一篇治國齊家之道,可謂是引經據典,旁征博引,讀之蔚然稱快,拍案叫絕,“這果真是蘇家的小少爺寫的?”

“對啊!”高步看見赫竟成驚訝的神色,心中掠過一絲得意,自己真是沒有看錯人,“那日我到他家,跟他小小的聊了幾句國事,哪知道蘇兄當場就寫出這樣一篇文章。我當時就知道他是個人才,誰知道他一直沒有通過秋闈,是不是當地的考官瞎了眼睛,有眼不識真英才!”

“要果真如此,不用你去引薦,憑靠他自己的學識,進入殿試不成問題。”赫竟成欣喜,拿著信紙反覆的看了兩遍,“現在天下的局勢混亂,邊賣軍隊游蕩騷擾,陛下出於國力的思量而按兵不發。陛下年少之時雄姿英發,曾將單槍匹馬長驅直入,收覆失地。而現在手握實權反而開始如履薄冰,事事謹慎起來。就像他文中寫的那樣,成大事者爭百年不爭一息,然而一息固百年之始。眼下邊賣國力大傷,正好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陛下卻命我窮寇莫追,回朝待命。”

“表哥還是關心前線的事情,這篇文章涉及軍事不過寥寥,表哥最為欣賞的還是他有關戰事的部分。”

“術業有專攻,這個人,什麽時候進京?”會試在二月份舉行,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年底之時是訪親會友的好時候,這時候開個酒宴順勢引薦想必再合適不過了。

“表哥要替我辦成這件事嗎?”高步沒想到赫竟成如此的爽快,本來還以為要吃閉門羹,就連撤退的托詞都想好了,“平西不遠,我寫封信,半個月之後您就能見到他!”

“墨意,我還是那句話。平息屬於中州,頭兩名才能入選殿試,我只能說愛惜人才,在朱大人面前美言幾句,至於成敗與否,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赫竟成指指仍舊放在高墨意腿上的佛像,再指指桌子上精美的禮盒,開口:“帶回去吧,看你這麽喜歡,老朱那裏比我還要正派,若是真英才,這個人自己則是最好的禮物。”

“那表哥這份人情我可就記住了,待哪日,我可要讓蘇兄好好的過來拜謝!”高墨意趕緊收起鎏金彩繪佛像,小心翼翼的裝起來。

“你晚飯要不要在我這裏吃?”秋冬之際夜色行的快,馬上又要繁星滿天,今天讓高步等了小半天,也要好好的招待一下。

高步從不推辭赫竟成的美意,這次當然也不回絕,便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今天我能不能點一道你家廚子做的溏心皮蛋拌酸姜,上次吃了以後,便一直到沒敢忘記。”

“自是答應你,你先等著,等我回屋換身衣服,這身朝袍好像小了一些,箍在身上透不過氣。”赫竟成一邊說,一邊松開領口,露出脖子上的翡翠項墜,“看來我還真的不適合如此正式的衣裳,好幾年前的朝袍雖說沒穿過幾次,竟然變小了!”

“我看啊,表哥你就是中年發福了!哪裏是衣服這種死物件兒的錯,還會是縮水了不成?”高步逗趣,少年的明媚總是綻開在赫竟成沈悶老成面前,讓人找到幾分青春的氣息。

“少扯皮!”赫竟成說著,打開緊閉的大門,屋外的丫鬟小廝正在清掃地上水窪裏的落葉。手背受了冷風,傳來一絲的痛感,低頭一看,不知何時留下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劃痕,還泛著鮮紅的血跡,是新留下的傷口,“這個女人真是!”赫竟成想起來,剛才盛伊傾阻止自己刀鞘的時候的確抓到了自己,雖是有感覺,可是沒當回事。

“表哥,你剛才說什麽?”高步見到赫竟成打開大門之後久久不走,還低頭看著手背喃喃自語,“冷風都倒灌進來了,表哥,你還走不走啊?”

“嗯!”赫竟成回神,轉頭看了高步一眼,“對了,你要是閑得無趣,偏殿有一幅《遠山雲起圖》,是劉楚的二公子畫的,這小子年紀不大到很是有藝術造詣,你拿來看看,陶冶陶冶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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