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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同歡公主和親記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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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李煥是真心實意在一起的,我愛他!”高落葳放開盛伊傾的腿,冰冷的手掌晃動著,摸著自己慘白憔悴的臉,“我為了他,我可以放棄公主的身份。只要有他,哪怕流浪天涯我都不在乎。皇嫂你知道嗎?他說過會娶我的,要不是徹來的六王子,你以為我願意拿我自己的身體去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盛伊傾仰起頭,眼角有種濕乎乎的液體,順著皮膚流淌到耳畔。清了清嗓子,伊傾說道:“公主,你先起來吧!”

高落葳搖頭,空洞的眼神飄渺至極,她逼自己放棄最後的尊嚴,再一次哭出聲來:“皇嫂,你答應我,你答應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聽你的,我什麽都聽你的。你去求求皇兄,饒了我們兩個吧!成全我們吧!”

盛伊傾扯開高落葳攥著的衣襟,蹲下身子,捏起高落葳的下巴。本來是如何心高氣傲的女子啊,為了愛情,連形象都不顧,苦求在一個所謂的“蠻人”腳下,把自己揉碎了的哀求。

“那好,本宮答應你,留他一條命。不過……”盛伊傾加重了兩指之間的力道,看著高落葳逐漸痛楚的表情,“本宮保下他,你便要說到做到,諸事都要聽本宮的!否則,本宮不肯定哪天就會食言。”語畢,伊傾向後推了一下,高落葳松垮的癱在地上。

“謝皇嫂成全!謝皇嫂成全!”高落葳跪起來,一個勁的磕頭。

盛伊傾撿起放在腳邊的桃木棍,拄著緩緩站直:“先慢著!本宮只說保他一命,可從沒答應成全你們兩個。”

“皇嫂?”高落葳停住動作,擡起頭,“我……”

“你嫁到徹來,我就保他不死!”

嫁到徹來——

高落葳霎時僵化,眼前一陣漆黑。原來自己饒了一大圈,折騰壞了自己的身子,還搭進去了李煥,敗壞了名聲成了宮中的眾人的笑柄,最終竟然還是逃不脫和親的命運。

哢——

屋外閃過一道白光,瞬間窗紙上閃現如同白晝。

“娘娘!”屋外傳來重華的聲音,“打閃了,看這樣子快下雨了!”

伊傾打開一角窗子,狂風呼呼的刮著,差一點將窗戶刮到自己的臉上。伊傾關好窗子,回頭沖著高落葳說道:“公主殿下,趁著雨還沒下大,先回宮吧!”

“我不走,皇嫂不給我個答應,我今天不會離開!”高落葳拼命搖頭,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你皇兄給本宮的權力只是如何處理李煥,至於你們兩個的事,本宮不知情也不想管。今天天氣寒冷,早些回去吧!”伊傾掃了一眼地上的高落葳,頭也不回的走到門邊,推門出去了。

屋外的宮女太監看見天氣突變,紛紛躲到房檐下面躲避,稻草簾被拉下,阻擋住了大部分的寒冷。

“伊妃娘娘!”重華上前,將狐裘大氅搭在伊傾的肩膀,“您辛苦了,托著病體周旋這麽久。”

“你們幾個,公主殿下還在屋裏,快趁著雨還沒下起來回去吧!”盛伊傾緊緊肩頭的大氅,沖著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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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傾不知道自己這麽貿貿然來找太後是否妥當,但是高落葳和李煥的事情,再加上徹來的六王子,三人一場戲,自己一個看客卻還要忙前跑後。形色愈加匆匆,伊傾咬著大拇指,一路低著頭想著待會兒要說的話,全然沒有註意自己已經誤途走進了太寧宮的後院兒。

一場秋雨一場涼,幽靜竹林因為昨日秋雨的緣故變得異常潮濕,打落的竹葉疲軟的躺在陰濕的卵石小徑上,已經過了午時,卻絲毫不見有人清掃過的跡象。

處處陰森詭異,向來被稱為深宮禁地的太寧宮慈明殿後影閣一直被重重鐵鎖禁錮,相傳進過這裏的人都死了,故無人知曉此地到底有什莫鬼怪,宮人以訛傳訛,竟然成了皇家禁地。

“哎呀!這……這是哪裏?”察覺四壁異常,伊傾才猛然擡頭,卻發現四周的景色早已經與竹林外大相徑庭,映入眼簾的是幾處破敗不堪的院落,雜草從地磚的巨大縫隙中瘋長,半人高的草叢好像小小的森林,不知其中隱藏著什麽牛鬼蛇神。堆搭著的幹草垛子被昨夜的風吹雨打地散落一地,覆蓋住大半的空地。泛黃打卷的窗戶紙上漏洞不堪,不用極目盡望便可以將屋內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可惜只是沈睡在蜘蛛網和落灰塵土的桌椅板凳和幾處大通炕,看樣子,像是舊時宮人們居住的地方,不知怎得就荒廢了。

伊傾擡頭看了一眼日頭,明明是正午,陽光明媚異常,卻不知為何背後襲來一陣陰冷,使得她抱臂打了個寒噤。

“好像走錯了?”伊傾四處觀察,明明走了無數遍的小路,心中含事卻誤入歧途,“那我還是先出去吧!”心裏想著,伊傾轉身向剛剛進來的小門折返回去。

“你瘋了……他……你算得什麽……”突然,破屋裏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腳步霎時停住,伊傾皺了皺眉頭,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好幾圈。心裏嘀咕著:“剛剛,我是聽錯了?”

雖然心裏害怕,伊傾打小就有一種能害死貓的好奇心在此時驅使她一探究竟。躡手躡腳繞過雜亂的草叢,伊傾沿僅容一只腳通過的小路來到剛剛傳出說話聲音的小屋後門處,蜷坐在門邊的窗沿下面。

裏邊傳出一男一女的聲音,兩人聲線都壓得極低,根本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放肆!”忽然一聲稍稍提高的女聲傳出,嚇了伊傾一顫。

“是太後娘娘的聲音。”伊傾聽力極佳,完完全全確定裏面的人就是雍太後。至於男人的聲音,說不上熟悉,讓她一時想不起來。

“你的地位都是哀家給的,異姓封王,你以為憑你自己做得到嗎?”緊接著就是一聲清脆的巨響,是燭臺落地的聲音。

沈默許久,男聲才緩緩傳出:“姑母還是註意身體吧,今日不宜再談,侄兒先行告退。”

房門被猛然推開,伊傾只得抱緊自己的身軀盡量蜷縮在藏身的草叢後邊,屏氣不敢動彈。男人身著深紫色朝服的身影從掩藏自己的雜草叢邊匆匆而過,顯然並沒有註意到自己。

算準了太後此時應該不會馬上從房中出來,伊傾在男人離開之後馬上尾隨而出。

什麽實質性的內容都沒有聽清,伊傾一頭霧水的整理著自己方才偷聽到的零零碎碎信息,不料一只腳剛剛邁出小院的角門,一把寒光四溢的寶劍就直直抵在自己的咽喉之上。

伊傾一個激靈,順著劍身的方向看去,此人正是剛剛出去的朝袍男子,只見他表情平靜,小鹿圓眼死死盯著自己由於受驚而變得些許空洞的雙眼。也是啊,這是自己此時唯一裸露在外能夠傳達表情的部分了。這個男人,是……是成宣王赫竟成!

“別說話,藏進去。”

男人指了指她身後的灌木叢,比劍光更勝的寒冷語調傳遞出不可忤逆的命令。

雖然被樹葉和樹枝劃出了無數道傷痕,但相比利劍還是能夠忍耐的。伊傾強忍疼躲藏在灌木之後,而這個朝服繁瑣的男子縱身一躍,便穩穩落在自己身邊。男人不語,跟自己一樣蹲在樹叢之後,眼神卻一直註視著剛剛那個小院子。

伊傾不敢亂動,此時唯一能夠靈活的就唯有一雙眼睛了。打量著男子的朝服,這是大成國一品官員才享有的紋飾,而且是武官的服侍。跟上次相見時的服裝相比,這次,赫竟成看起來不是溫文爾雅,而是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距離感。

不知過了多久,伊傾發覺雙腿已經從剛才的酸脹變為了毫無知覺。

“啊……啊……啊……”從身後的小屋飛出數十只的黑烏鴉,陰森的叫喊著飛向天空。伊傾擡頭,一根烏鴉的黑色羽翼緩緩落下,掉落在成宣王的肩膀之上。

“不要亂動!”宣王的劍已歸鞘,此時抵在自己脖頸的是冰涼的劍鞘。本是想替他掃掉肩頭的晦氣,但他這麽一橫,伊傾大氣便不敢喘了,小聲的開口:“王爺想要幹什麽?”

“你剛剛究竟聽到了什麽?”劍鞘又往上挪了挪,現在的伊傾幾乎是仰著鼻孔看向面前的男子。

“我甚麽也沒聽見,我耳背。”盛伊傾搖頭,發髻間的步搖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只手抓上男人的手腕子,阻止他的輕舉妄動

“你要是說實話的話,本王還能讓你死的痛快點兒。”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殺我嗎?”伊傾的手緊緊攥著男子的手腕,血液的阻礙導致男子的右手已經微微泛紫。

“宮裏戴著面紗的女人,除了陵都的和親公主伊妃娘娘,恐怕沒有第二人了吧!再說,你我二人是見過面的,本王不至於記性差到這地步吧!”語畢,宣王一把扯下戴在伊傾臉上的白紗,伊傾驚恐的眼眸只得四下閃躲。

“你這眼睛生的真是傳神,可惜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一聲冷笑,赫竟成撤下寶劍,一只手覆上盛伊傾慌亂的眼睛。

“那你不殺我了?”赫竟成的手掌覆蓋著自己的視野,眼前是從他指縫裏窺探的俊朗容貌。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殺你做什麽?”

“笑話,你跟太後根本不是一心,談什麽一條繩上的螞蚱。”盛伊傾說出的話字字清晰的傳入赫竟成的耳中。

“小丫頭,不要亂講,這後宮可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險。你這麽一個不得寵的妃子無故消失,怕是也惹不起大的波瀾吧!”赫竟成撤下手掌,玩味的瞧著她咬唇的樣子。

“王爺可願意聽我幾句話?”伊傾勾手,成宣王便將的耳朵湊近伊傾的雙唇,姿勢雖然別扭,但防止外洩,足足兩人聽到的聲音最為保險。“其實我盛伊傾,的的確確跟王爺是一條繩上的。”

聽完盛伊傾的話,成宣王不言,冷冷的看著伊傾。

“太後娘娘想要效仿霜朝燕太後把朝臨政,自己做女皇帝的心,我是女人,看得出來。不過現在的皇帝羽翼豐滿了,因為深感威脅,娘娘便想要再擇儲君為己用,這就是皇帝為何現在還子嗣稀少的緣故。王貴妃是太後的人,萬一某一天陛下突然駕崩,這新君豈不已是囊中之物。”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貼在伊傾唇邊才能聽得真切的詞句仿佛字字擲地有聲,“現在兩國戰事正緊,不是太後出手的好時機。王爺效忠陛下,但又礙不過姑母和父親的壓力,這雙面間,不好當吧?”

赫竟成將二人的距離放遠,劍鞘又一次杵在伊傾的下巴上,說:“你知道的太多了,可別怪本王留不得你了。”說著作勢拔劍欲斬之。

“能夠持利器進入後宮,王爺的特權還真是大。陛下信任您至此,太後看不出來嗎?”盛伊傾絲毫不懼怕,照舊平靜的繼續說。

“這是太後準許的,關陛下什麽事。”成宣王討厭轉移話題,有些不耐煩。

“王爺是武將,這把劍想必是聞名天下的涯罕劍吧?能死在涯罕劍之下,我一個陵都小女子也是心甘情願了。”伊傾沒想到自己就這樣慘死深宮,估摸著反正橫豎是一死,雙眼緊閉,不再看他。

“你看錯了,這不是涯罕劍。一把普通的劍而已,讓你遺憾了。”

聽見鋼刃入鞘的清脆聲,伊傾雙腿雖然早已恢覆,卻仍然不能動彈。

“下次,本王讓你死在涯罕劍之下,也算了了你一樁心願。”

“王爺留著我,就不怕我告密嗎?”盛伊傾張開眼睛,看著赫竟成輕啟的薄唇。都說男人薄唇亦薄情,這個男人馳騁沙場,見慣了白骨黃沙,對女人恐怕也不會憐香惜玉的。

“本王好意勸你一句,不是自己的事情不要插手,一屆後宮婦人還是好好練練女紅吧,你面紗上的繡花一看就出自自己之手,毫無美感。”赫竟成把手中攥著撤下的面紗扔到伊傾的臉上,不屑的笑了。

“你……你!好啊!殿下,只願你我此生不覆相見。今日之事,分別之時我自會全然忘卻,對你對我都是安生立命的好事。”伊傾白了成宣王一眼,然後將頭深深埋在兩膝之間,不再言語。

“伊妃娘娘最好說到做到,本王先告辭了。”矯健的身影飛身騰空,消失在茫茫竹林之中。

伊傾看了看被樹枝和葉子劃傷的雙手和手臂,斑斑紅印在白皙的皮膚映襯之下格外顯眼,絲絲疼痛鉆心的積聚在一起,加上被赫竟成的突然出現嚇到了,二者瞬時爆發,臉上止不住的淚水滴落將劃痕殺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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