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破落宮室換新顏

關燈
“娘娘,太後娘娘宮裏來人了!”重華的聲音響起,打亂伊傾的憂思。

伊傾覺得些許的高興,畢竟這個看似不大的地方也著實令人頭疼,也就放下手裏捏著的字畫兒,胡亂拍拍手掌的灰塵。

“幾位公公辛苦了,勞煩太後娘娘那裏記掛著,回去轉告太後娘娘,本宮一定會親自拜謝!”打後院兒過來,幾位公公也省去了寒暄,自顧自的忙活著。

一個稍微年歲大的太監,兩鬢白了,彎腰開口,手裏依舊在刷洗著手中的小板凳,“伊妃娘娘不必客氣,這是小的們應該做的。娘娘不要在院子裏曬著了,這裏灰塵多,還請您稍稍到外邊避一避,省著臟了您的衣服!”

伊傾點頭,手裏的絲帕捂著口鼻,往一邊的空地走去。

“重華,你覺得是不是可以在這裏開一塊土地,種些東西?”伊傾的鞋子踩在幹裂的土壤上,硬梆梆的。

“娘娘是想種花嗎?”重華說著,手裏的勞動未停。

伊傾蹲下身子,手指頭在土塊裏扣扣,挖出了一塊,在鼻尖聞了一下,“不是的,花朵太過嬌嫩,恐怕只適合端姐姐那樣的細致人兒。本宮啊……本宮其實想種菜!”

重華好笑,但只能忍著,“那娘娘可是想好了要種些什麽?”

伊傾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細致的眉毛擰在一起,眼神飄向左邊的高墻,“不曉得,但是既然這裏空間如此富裕,不如搭秧種豆角吧!”

重華見到伊傾開心起來,荒蕪的土地都能找到樂趣,便不帶絲毫的考慮應允下來:“是!奴婢明天就去問問花房有沒有種子。”

下午的時光慢慢過去,烈日漸漸退卻,天氣開始變得涼爽起來。一絲穿堂風掠過,一群滿頭大汗的宮人們成堆的坐在屋檐下,腳邊放著結緣從禦膳房拿來的酸梅湯。

蒲扇刮得厲害,聲響吵人,卻也能夠找出韻律,增添了人氣。

“各位公公們都辛苦了,本宮有意留大家吃過晚膳,不知各位意下如何?”伊傾看著窗明幾凈的玉鈐宮,整整大變樣,僅僅過了一個下午,便從一個修羅場般的死寂之地蛻變成一處最起碼插得下腳的住處,心裏自然歡喜。

“謝過娘娘美意,不過太後娘娘吩咐過了,不能麻煩娘娘費心。小的們知道娘娘心善,但是小的們不能亂了身份,還是先行告辭了!”剛才那個年長的太監應該是個管事的,他一起來,旁邊的小太監也都拿起放在一邊的帽子,鯉魚打挺一樣站直身子,不敢遲疑。

“那本宮就不強留了,小廚房竈臺還沒起,的確不知道能不能燒出好菜。那這樣吧,一點點心意,還望諸位收下。”

伊傾話一落,重華便從袖口掏出一袋碎銀子,一個一個的塞到汗流浹背的太監們手裏。

起初大家皆是推脫,但慢慢的,在老太監的接受之後,也臉上帶著笑意,連連道謝接著收進褲腰帶裏。

打發了太後宮裏的人,院子裏的四個女人,此情此景,落日餘暉,不免還是淒涼。日月同天,一個是光輝退卻後的暗淡,另一個是即將新生的朦朧,交相輝映,彼此眺望。

宮門口燃起大紅燈籠,小廚房的煙囪傳出裊裊炊煙。

“結緣,快把黃瓜和胡蘿蔔洗幹凈,然後切成碎丁,等到我這裏鍋燒熱了,咱就可以讓菜下鍋了!”重華系著淡紅色的圍裙,蹲著身子往竈臺裏添柴薪。而隨珠則是坐在廚房外面,使勁的用幹絲瓜擦拭著每一個瓷碗碟。

後廚裏女孩子們熱熱鬧鬧,有條不紊,伊傾就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擡頭,看著星子漫天的夜空。

“你們幾個,什麽時候才可以開飯啊!本宮都快餓暈了……聽見沒有啊!”伊傾聞到米飯蒸熟的香氣,更是垂涎欲滴,便迫不及待的捂著自己的胃,連連往小廚房那裏顧盼。

“娘娘,馬上就好了!”重華怕伊傾著急,先拌好了涼菜,加緊腳步端上桌子。

“你看看你!”伊傾指著重華臉上的爐灰印子,“過來我給你擦擦。”

重華用袖子胡亂抹抹,像個邀功的孩子,指著桌子上一盤紅綠黃相間的涼菜,興奮地說:“娘娘,您別笑我。您嘗嘗,嘗嘗,保準讓您滿意!”

伊傾看見這道菜雖然家常,不想皇宮裏禦膳房做的那般模樣好看,但是眼下的光景,也足夠大快朵頤的了。

“重華,你這手藝可是見長不少!”伊傾夾了一筷子,兩眼放光。

“多謝主子誇獎!”重華知道小主子挑嘴,能得到她的肯定,也實屬不易。

“明天去給我找一些竹子,要分節少的,竿子直的,細一些,就像……”伊傾伸出自己的食指,比劃著,“就這般粗細即可。”

隨珠也端著煲好的鴿子湯走過來,聽見了伊傾的囑咐,好奇地問:“娘娘要著竹子作甚?”

“本宮準備搭建豆角的架子,但轉念一想,用來制作幾支竹箭也不錯。反正都要去尋,花匠那裏既然托了端姐姐,那就求個完全,也好一次還人情不是?”

“好,奴婢明天跟要種子一起去辦!”重華答應著。

“娘娘,這個玉鈐宮不幹凈,您一個人睡,會不會感到害怕?”隨珠膽子小,方才從墻頭掠過一只野貓就嚇得魂不守舍。新改換了環境,四下黑漆漆的。除卻晚上值班的士兵會巡視一次,再無人煙。

“本宮自小從人頭堆裏摸爬滾打,鬼魂這東西,你沒有招惹他,何故害怕他來找你?”伊傾吃的正香,毫不在意。

入夜,萬籟寂靜,院外的巡邏士兵剛剛走過,估摸著應該是亥時。嘴上說著不害怕,可是真的自己躺在完全陌生的寢殿裏,被子上泛著氤氳的潮氣,大腿根處的濕疹隱隱發癢。

輾轉反側,屋裏安靜的出奇。樹影投射在窗戶紙上,零星瑣碎的斑點是月光的傑作。

“父將,母親,我在這裏過得很好。我沒有受寵愛,但是他給了我自由,這是後宮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可是,可是……”伊傾看著漆黑的屋頂,兩行清淚不知不覺緩緩而下,沾濕枕巾,粘在臉頰上。

珍珠斑駁,對月神傷。身處維谷,四壁為刃,鴻鵠有志亦難越。伊傾此時此刻,的的確確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