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露未晞，喜鵲婉轉而鳴。隨珠從宮外趕回來，懷裏抱著比自己足足高出兩倍的竹子。一見著打掃庭院的重華跟結緣，興沖沖的喊道：“你們快看，好不容易找到的！”

“隨珠，你動作倒是快，竟然找到了這麽多！”重華把手裏的笤帚立在墻根，小跑而來。手臂張開，從隨珠的懷裏接過成捆的竹子。

“正好遇見了替咱家主子修剪玉竹的花匠，提了一嘴，他便想起了花苑有一堆死掉的竹子，反正也是無用，就讓我隨意挑揀。我也不知道娘娘到底滿意哪一種，索性就都挑一些。”手上紮了倒刺，隨珠才覺得手上不自在，隱隱的生疼。

“娘娘，您睡醒了！”

重華搖搖晃晃的將竹子靠在墻角，剛一偏頭，就見著伊傾穿著淡青色紗衣，馬尾稀松的紮在腦後，睡眼惺忪的扶著門框打呵欠。

“你們幾個，大清早的，很是熱鬧啊！”當看見一大捆竹子乖乖的靠在墻角等著自己臨幸時，伊傾頓時困意全消，加快腳步走過來，“對，就這樣很好！”

箭竹幹燥而筆直，粗細均勻，光潔盈翠，讓伊傾愛不釋手。

“重華，將砍刀給本宮！”紗衣紛飛，朝陽如血，少女笑容明媚，眉眼中全是見到了寶貝似的喜悅，兩只眼睛彎成了絲線。

重華將砍刀取了來，是一把新打磨過的玄鐵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伊傾挑選一根竹子，放在腳邊兒。而後在距離竹竿頭頂大約三尺的地界墊一塊木楔子。保留三節，砍刀稍微用力，應聲而裁。

“娘娘，需不需要奴婢們幫您？”結緣挽起袖口，躍躍欲試。伊傾見狀，遞出來自己滿意的樣品，“也好。就依照本宮這樣，莫要產生裂痕，莫要太彎的竹節，太軟的，發黑的都不要。”

玉鈐宮裏，一大早便傳出了砍切聲，格外熱鬧。

火堆搭起，火苗小而集中，泛起橙黃色的光芒。伊傾的瞳仁裏倒映著明艷的光芒，認真仔細的忖度接下來的步驟。從坎好的竹竿裏面信手抓了一根，拿起一頭，放在架子上用火焰烤著，火堆畢畢剝剝，竹竿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你們幾個仔細瞧著，這樣的烤制才能夠受熱均勻，不能半邊著熱半邊涼，受熱不均，一掰就會斷掉。”伊傾死死盯著手裏的小寶貝，稍微生疏的技藝慢慢的回憶在腦海裏。

一旁的結緣跟重華比伊傾的臉色還認真，半貓著腰，小學徒般的洗耳恭聽，每逢聽到要點連連點頭。

“好了，墊上毛巾掰一下，用線比好了，可得直著。”半閉起一只眼睛，穿過中空透光的竹心，“好了，完工！結緣，拿著，到屋檐下邊的陰涼處冷卻。”

結緣手裏捧著，嘴上讚不絕口，“娘娘，您怎麽什麽都會啊？”看著行家一樣的伊傾，結緣難以置信，原來陵都的公主也是個動手的能工巧匠。

“本宮打小跟著哥哥們玩兒，這些東西只是耳濡目染，自然是懂一些。你們兩個跟著本宮，絕對比跟著那些後宮只會推脂抹粉的女人們有意思多了。喏！重華就是個絕好的例子。”

伊傾愛聽結緣的誇讚，自小母親便教育自己要賢良淑德，其實背地裏還是假小子一樣。但是現在在這個全是女人的地方，自己這些本事倒是成了稀罕物件兒。

結緣與隨珠相視一笑，異口同聲，“是，奴婢們一輩子都跟著娘娘。”

陰幹結束，去節，箭槽，纏線的工序也都簡單的處理完畢，一支竹箭的雛形大致完工。幾個小丫頭學的快速，手指頭也靈巧，沒一會功夫，便制作出了滿滿的一個箭壺。

“一、二……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娘娘，一共三十八支！”重華數完，擡頭。

伊傾拿著放在桌子上的宮，彈彈弓弦的松緊。“這個小鐸弓跟了本宮三年，現在是在大成的第一次開弓，你們幾個，有眼福了！”

屈臂張弓，竹劍飛速向前，直直射向左墻，“啪”的一聲，在墻上留出一個黑印記，而後落在地上。

“娘娘厲害！”結緣隨珠拍手叫好，小跳而起。

“娘娘，可否讓奴婢一試？”隨珠鬥膽，用蚊子似的聲音細細的問道。

“給你！”伊傾沒在意，隨手遞出，塞給隨珠。

隨珠顫顫巍巍的接過，才攀上獸皮雕弓的紋路，沈甸甸的重量讓她差點一個踉蹌。

“前手腕平，後手肘平，腰挺起來，拉弓，好，使勁，再用力。”伊傾環著隨珠的肩膀，貼在她的後背上，“眼睛盯住了，射向哪裏，箭頭就目標明確。”

“嗖！”的一聲，竹箭快速飛出。不巧在眾人的眼光之中，半路因為力道不足，夭折而終，斜插在土裏。

隨珠紅了小臉，不好意思的左右扭捏：“娘娘，奴婢真笨！”

“沒事，一回生，二回熟。給你，再來！”伊傾捏起新的一支箭，遞給隨珠。

第二根，第三根……第八根，隨珠的額頭滲出了細微的汗珠，臉蛋通紅，只有咬緊牙關才能用盡全力

“成了！娘娘，您看……”結緣看見第九支箭像鷹一樣往天空飛去，英姿颯爽。

本以為是成功的凱歌，未料箭身失控，翻過墻頭，消失在小女孩們的視線之外。

“啊……！”

宮墻之外，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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