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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弦月難得,何處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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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宮之日,烈日炎炎,但是晴空萬裏。

伊傾並沒有選擇步攆,而是自己撐著傘走在東路的那條僻靜的石板道上。

“見過伊妃娘娘!”路過的宮女避讓,彎腰恭敬地停住站在一邊。

“不必多禮!”伊傾面上帶著笑意,沒有看出絲毫的不開心。

現在宮裏傳言陵都不出兵,好像是在察言觀色。赫竟成的兵已經駐守在北都將近兩個月,陵都那裏不僅沒增派支援,反而搭高城墻,嚴防死守。

現下小公主不得寵,皇帝與她見面沒超過四回,現在又是住到了冷宮,宮裏無人不對這個小女孩有著幾絲憐憫和同情。

宮女們目送伊傾和身後僅有的幾個隨從離去,低聲私語。

重華她們抱著背著盒子與匣子,這一堆蕭條簡單的行囊就是盛家王朝長公主如今的全部家當。

“娘娘,到了!”隨珠指向前面的一個看起來就破落不堪的殿宇。

伊傾遮蔽在額前的竹骨傘移開,露出自己戴著面紗未施絲毫粉黛的面龐。陽光刺目的很,伊傾只能瞇起雙眼,才勉勉強強的看清楚被房檐下縫隙裏滋出的野草遮蓋大半的匾額。

“玉鈐宮,這名字夠硬氣的!”

隨珠不明白,也看了一眼牌匾,眨眼好奇地問:“娘娘此話何意?”

“古兵書裏有一冊叫《玉鈐篇》,相傳是呂尚所遺,後來泛指兵略武事。一個後宮妃嬪住的地方,要是用兵書起名,怕是有些許硬氣。”

隨珠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伸起手指頭摩挲著鼻尖。

朱紅色的大門被“吱嘎”一聲推開,傳來沈悶的聲響。重華和結緣一人一邊,抵著銅制輔首,咬著牙半推半拱。

伊傾見到隨珠還在糾結自己的話,只是出聲笑笑,覆而撐起傘往門裏走去。

院落不大,有一口不到三尺高的老井,轆轤還在,但是打水的繩子已經腐敗不見了。地面上只有通往正殿的路上還殘存漢白玉石條砌成的石板路,兩側的空地長滿了野花和雜草,時不時野蜂飛舞,彩蝶紛飛,也是一派生機盎然。

“娘娘,您先到裏屋休息。日頭太毒辣,回頭曬傷了就麻煩了。”重華懷裏抱著首飾匣子,汗珠順流而下。

伊傾走到巨大的影壁前面,收起竹傘,雙手攥起拖的長裙擺。本應是彩色的石影壁雕刻著花草飛禽,還有古時的吉祥紋樣。色彩不再艷麗,逼出滄桑的荒涼。

重華望見伊傾站在蕭墻下邊出神,關切的走了過來,“娘娘,您要不要到屋裏,這裏太曬了!”

“哦!”

伊傾方才回神,撫摸了一下凹凸的浮雕,粘在手上的是歲月的留痕。

繞過影壁,怎奈背後是更加的觸目驚心。

雖然算不上是破瓦殘垣,但是本應該遮擋在窗扇上的白紙已經脫落,殘存的也泛黃打著卷,死氣沈沈的纏綿在蜘蛛網裏。從外邊,就可以將屋內景象看的淋漓盡致,一派蕭索雕敝。

大門上的雕花塵土厚重,打開之時雜亂紛飛。不慎吸入鼻腔,是令人抑制不住的反感惡心。

重華趕緊把伊傾護在身後,用寬大的衣袖使勁扇走撲面而來的揚塵。

“咳!咳!咳!”伊傾不住的咳嗽,玉指撚住鼻翼。

“真是鬼地方,大成的皇宮裏怎麽還會有這麽破落的地界兒!”重華扭頭,滿面抱怨。

伊傾早就皺起細長的柳葉眉,好看的眉形這會兒像是兩條毛毛蟲一樣満擰在一起。

“娘娘還是在院子裏呆一會吧!等著奴婢們收拾妥當了,您再進來。”

重華把懷裏的匣子隨意找了一處稍微幹凈的地方放好,掏出別在腰際的手帕,到院子裏尋了一處石欄桿,鼓勁吹走浮土,用手帕擦了又擦。

伊傾制止住重華,“罷了,俗話說,沒幹沒凈,吃了沒病。只是坐著的地方,哪裏不都是一樣。”

重華也是佩服伊傾此時的幽默,耐她不過,也就不管她,兀自進了屋與結緣跟隨珠掄起胳膊收拾起來。

“姑姑,你看這個井裏沒有水啊!”結緣抱著木桶,往古井下探頭,卻發現井下早已經長滿枯草,滴水未存。

“可能是多少年沒有用,水都滲到地底下了吧!”重華聞聲只是側臉餘光瞥了一下,沒有在意,手裏的笤帚在房頂上掃來掃去,不一會兒就纏滿了蜘蛛網。

結緣撅著嘴,提著木桶,抹了一把額間的汗水,“那姑姑,我去右宮水房打桶水。”說罷,走出宮門。

半晌了,屋裏還是看不出光景,待得無趣,宮人們又收拾得火熱沒空跟自己說閑話,夏蟬此時也鳴叫的得意,叫聲聒噪的讓人愈發心煩。

伊傾老早就不耐這百無聊賴,便站起身到後院瞧瞧。

玉鈐宮是整個大成皇宮最狹小的一處,因為地處東北犄角兒,天師先生說風水不好,受盡冷落。況且周遭分布著一處茂盛的竹林,潮濕陰寒,蚊蟲眾多。也是為了中和一下此地的陰柔,故而得了一個陽剛的名字。

先皇的尚妃娘娘曾經因為降下不詳的死胎而被貶至此處,日日啼哭,已經是冤氣沖天。幾年之後,尚家獲罪被查抄,尚妃當夜離奇失蹤,從此人間蒸發,再無音訊。先帝曾經忌憚她被人換出了宮,暗地裏四下搜尋,也是無果。後來事情慢慢被人淡忘,先皇也不再費人費力去尋。後來讓天師占蔔,得知是尚妃命數已盡,早已經死了。刑部官員們便草草結案,對外一致宣稱尚妃娘娘薨了。

打那個時候起,玉鈐宮便被成為禁地,塵封數年,無人問津。

伊傾踱著步子,手裏依舊提著裙擺。

“這宮院不大,不過設施還算齊備,小竈還是開得了的。”伊傾眼前是一個後搭建的小廚房,心裏歡喜,便自言自語起來。

裏面有一個竈臺,墻上還掛著沒用完的一些香料,風幹的更加枯槁,皺巴巴的睡在灰塵間。竈臺裏的灰燼也沒有掏幹凈,一堆黑乎乎的渣子夾雜著吹進來的柳絮,安安靜靜的沈寂在不知道何年何月做成了最後一餐的竈洞之中。

伊傾看的心裏發緊,嘆口濁氣。

尚妃失蹤的時候不過二十一二歲,也是如花似玉的年紀,一人獨守空閨,失了孩兒還要忍受丈夫的拋棄,她的冤魂,應該是淒厲的。

自己又何嘗不是做好了準備,相夫教子,本本分分的過好早已命定的人生。現在既然天不遂人意,以後的日子,跟這位尚妃娘娘相比,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心裏傷感著,從小廚房退出來,繞過柴薪堆,便來到了下人們居住的矮房。

一排低矮的平房整整齊齊的坐落著,門上還張貼著發黃打卷的紅福字,字跡淡去,鮮艷不在。如同這裏老舊的記憶,屬於一個先人,從今往後,也會屬於自己。

小門低矮,伊傾貓著腰才得進入。大炕上沒有炕被,但是存留幾張墊著用的字畫,是那種最劣質的草紙,上面的字跡也極其幼稚。不過一筆一劃,很是認真,想來也是一個上進的宮人,深宮無趣,竟然想到學些東西來打發時光。

“怪不得只讓我帶三個人,也是,就在這個地方,也養不起成群的太監宮女。”心裏想著,伊傾環視了一眼墻壁斑駁脫落的老房子,屋頂的茅草搖搖欲墜,墻角上殘留著燕子的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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