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

“師父，你認識我多長時間了？”伊傾突然擡頭，懸空在長廊外的雙腳有節奏地向外晃悠著踢著。

一個措手不及，鋆荒清了清嗓子：“回公主，打從您出生，屬下就認識您了。”

“你跟著我哥哥有十七年了？”伊傾吃驚，扶著欄桿驚訝的往後仰著頭。

“是的，屬下年幼之時曾經為了躲饑荒而投身軍營，因為年紀小不能上戰場，所以被分配到後廚。一次你哥哥因為偷吃被我發現，還讓我背黑鍋挨了打。我不忿，所以找到他打了一架。屬下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盛老將軍的兒子。”

“那誰輸誰贏？”

“公主認為還有懸念嗎？”

“一定是我哥哥贏了，他七歲就被爹爹扶上戰馬，若是輸了，豈不得顏面掃地的把你卸了。”

鋆荒無奈地笑了笑。

伊傾興奮地說：“我猜中了？”

“是屬下贏了。”聲線一如往常，波瀾不驚。

“什麽嘛，怎麽會？”伊傾拽了拽鋆荒的衣襟，將他筆直的身體拉近自己，“凃阿副將，就算你輸了也還是我師父，不用覺得丟臉。”

“公主以為屬下在扯謊？”鋆荒將懷裏的刀抱的更緊了些，神情傲嬌的擡了擡下巴，“我當時身材瘦小，而將軍比我足足高了一個腦袋，但是強壯的人不一定攻擊性強，身材雖小但是靈活的我，以退為進，陰招制敵，不出幾招，你哥哥就被我制服了。”

伊傾崇拜的小眼神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大漢：“說說過程，師父，說說過程！”

“打架這東西嘛，女孩子還是不要學了！”凃阿鋆荒推拖著，眼神裏卻閃過一絲的得意。

搓著小手，伊傾眨巴眨巴桃花小眼，小奶狗似的巴巴看著鋆荒：“誒，你是我師父誒，以我們的師徒情誼不是應該傾盡畢生所學嗎？”

“屬下真是服了公主了！”鋆荒放下手裏的刀，半蹲著身子做出打架時比劃的姿勢，給伊傾來了個現場教學，”和比你壯碩的人動粗，要盡量往後退，拐著彎兒的引誘他，退到一定地步，趁其不備狠狠踢向來者的襠部，在護著的一瞬間抓緊他的頭發，把他狠勁兒往膝蓋上撞。若是被他躲過了或是掙脫了，你就抓住一切可以抓到的地方，打他的臉或是用指甲抓他的臉。”

聞言伊傾搖了搖頭，搓了搓自己的臉蛋：“太狠了吧，你就這麽打敗我哥哥的？好血腥啊！”

鋆荒站直身體，點點頭說道：“然也！然也！”

“還好我哥哥有了兒子，要不真得把你卸了。”伊傾盤起雙腿，雙手攥拳捶打著有些受風酸麻的膝蓋。

“公主說笑了，不過盛老將軍發現你哥哥臉上花了以後，我也挨了十板子，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那我哥哥就把你留在身邊了？”

“當然啊，能打敗他的人全陵都恐怕沒有幾個吧？這麽珍惜的人才，不留好了，難道要讓他人奪去？”

“師父果然厲害，徒兒不才，跟哥哥打架從來沒贏過，不過他也從來不讓著我。有一次我青著胳膊哭了一下午，還是娘回來把我哄好的，他只顧著擺弄他的青棠劍，都十六歲的人了，看見一個娃娃冰著屁股坐地上都不帶心疼的，真乃吾親兄長呼？”

“將軍是個悶人，心裏想的跟做的往往不一樣。當初他聽說公主降生的時候，跟我背著蘇將軍偷偷逃回將軍府，只是為了將他在營地捏的小泥人送回去當賀禮。那成想跑的急切，泥人斷了，好好的玩物成了一攤土塊。您倒給面子，瞅著碎成塊的泥人哇哇大哭，將軍當時連鉆地裏的心都有了。”

“那後來呢？”

“蘇將軍知道我們兩個肯定是回將軍府了，於是派人比我們先一步將信送到了盛老將軍那裏。盛老將軍看見我們兩個是為了送賀禮才偷跑的，有感於我們的真心，於是好生招待了我們兩個，直到公主的滿月酒結束之後才讓我們回營。”

頓了一下，鋆荒聳聳肩膀。

“蘇老將軍早就收到了書信，我們一回營地，二十軍棍伺候，不得有誤。於是，又因為你哥哥，我遭受到了今生第二次處罰。”

伊傾尷尬的笑了笑，兩條眼睛就跟天上的月牙兒似的：“不僅僅是因為二哥，這次還有我的份兒。”

“公主此次嫁到成國，以後恐怕就更難以見面了吧，將軍也要傷心了。”

話題轉得太快，伊傾的鼻子猛然一酸。

“鋆荒，我哥哥就拜托你照顧了，還有我爹爹和娘親，他們視你為兒子一般，我走了以後，你就代替我的位子好好替我盡孝。”

鋆荒單膝彎曲行了大禮：“屬下定不辱命。”

空氣中又彌漫了淡淡的憂傷，這是伊傾所不喜歡的，然而分離的時間是掰著手指頭都算的過來的，哥哥也只是送行者，以後還是自己還是孑然一身。

空氣中冷寂了好一陣子，伊傾的困意已然襲來，然而她並不願意舍下這一片浩瀚的夜空，天上的繁星，照耀著她遙不可及的家鄉，此時此刻，父母親應該也在同一片星光下安然而眠吧。

可她還是不理解，自己的堂哥哥，為何要在在自己的人馬中安插了眼線，企圖陷陵都於不仁不義之中。方才鮮血染紅的土壤已經被黃沙掩蓋，一地的屍首也無聲無息的運往亂葬崗，曾經也是誰家的兒男，替他人賣命而客死異鄉，終了短短一生。

和親的路，未料想怎就如此之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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