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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心理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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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心理劇

“開門要指紋驗證,現在走,為時尚早。”

舞臺後方樓梯的陰影裏走下來一個人,霍瀾青旁若無人地走向謝深秋,凜冽的眼瞳裏倒映著熟悉的輪廓。他還是那麽冰冷淡漠,不對,應該說比上次見面更加冷淡。

心理官方大會上的謝深秋還有力氣揍他,這會兒卻是看也不願意看他。

“再往前走我可開槍了。”

“這裏到處都是機關,就怕你還沒動手,人已經被打成篩子了。”

魏靖澤嗤笑道:“蒙誰呢,既然這麽危險,你跑下來幹什麽。”

“因為我比你更想現在送他去醫院,至少在這件事上,你我能達成共識。”

霍瀾青站定,冷血動物一般的視線落在魏靖澤臉上,謝英麟掉落的那把槍此刻正抵著他的太陽穴,而他只是微微蹙起了眉。

“我真不懂,你有什麽好的。”

魏靖澤反唇相譏:“我也不懂,你怎麽總喜歡插足別人的感情。”

“插足?”霍瀾青側目:“究竟是誰在插足,我認識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

魏靖澤道:“可我認識他的時候,我們可是兩情相悅。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哦,差點忘了。”

他一拍額頭對著霍瀾青壞笑:“這條紅線不還是你親手牽給我們的嘛,這叫什麽來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就死心吧。”

霍瀾青斥道:“魏靖澤,你這是胡攪——”

“你們吵夠了沒有。”

一道清亮的嗓音從另外那頭傳過來。

謝深秋摟著最小的妹妹席地而坐,曲起的膝蓋支撐著受傷的手臂,望向霍瀾青的那張臉冷若寒冰,仿佛和他說話是件無比令人厭惡且費心力的事。

“開門放我們走,事情已經說清楚了。既然不願意向警方投案,那就沒有談的必要。謝宗廷在董事會的支持票我勢在必得,你們幾位又何必在這裏做困獸鬥。”

謝深秋說:“溫哥華警方已經查到那棟別墅了,臺北很快也不再會是安全之地。你現在讓我們離開,至少結果不會更糟。”

謝英麟失了血卻依然心有不甘,坐在二樓看臺破口大罵:“你有種就叫他們來,我是什麽人,我怕警察嗎?!你們幾個現在還在老子手裏,該怎麽說話搞搞清楚。”

謝英麒被他吼得耳朵痛,手裏用來包紮的帕子都掉了地:“你小點聲,又出血了。”

霍瀾青平靜地註視著謝深秋,他看了很久也沒能從他眼裏找出一絲柔軟的情意。

他壓下魏靖澤的槍,沈聲說:“房門只錄入了老師一個人的指紋,我想你們清楚從這裏走出去的最佳方法,也清楚他想看什麽。”

謝深秋道:“我不會陪你們做實驗。”

“不,不是陪我。”

霍瀾青說:“是你和魏靖澤。”

“這也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他又對魏靖澤道:“你打算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嗎,骨折的人可耽誤不了太久哦。”

霍瀾青佇立在原地,視線始終沒離開謝深秋那條已經腫得發紫的胳膊。

搖搖欲墜的輪椅掉了下來,在謝芷涵身邊摔得七零八落,她急忙曲起小臂護住自己,防止崩壞的金屬碎片飛濺到臉上。

短暫的視線黑暗裏,腦海裏閃過一道光。

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似的,漆黑眼前開始閃現幼年期零星的記憶。她不是先天殘疾,大概四五歲時和人出門郊游,途中不知是誰將她推下了怪石嶙峋的山坡。

那時的畫面已經記不清了,身體卻還殘留著被人推下山坡的肌肉記憶。

那種感覺和剛才的墜落何其相似!

謝芷涵仰起頭,淺色瞳孔裏映出謝英麟呲牙咧嘴捂著手止血的樣子。

像,真的很像。

很像那個當年她滾下山坡前看到的背影。

“二哥,是不是你?”

謝芷涵又問了一遍:“開放日郊游,在坡上推我下去的人是不是你?!”

仙氣的水墨裙遮住了謝芷涵兩條腿,謝深秋盯了那裙子好一會兒,神色愈發凝重。

他曾經懷疑過,但也僅僅只是懷疑罷了。

謝英麟不屑道:“七妹,你要找後帳啊。”

謝芷涵的表情由震驚轉為難以置信最終變成了滔天的憤怒,她氣得哭起來,不甘心地重覆著三個字:“為什麽、為什麽?”

“不為什麽呀。”

謝英麟背靠觀眾席,接過大哥遞來的手帕擦額頭的冷汗,哭聲惹得他更加煩躁:“你那時候走那麽慢,看著心煩,想推就推咯。”

謝芷涵忍無可忍,抓起腳邊破碎的零件一股腦兒往二樓丟。自然是打不中的,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罵:“你混蛋,你給我下來——”

“下來又能如何,難不成賠你雙腿嗎?”

謝英麟晃晃悠悠下了樓,身後還跟著西裝革履的大哥謝英麒。

“誰知道你那麽不禁摔,再說就算有雙腿,憑你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樣子,你又能幹成什麽,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家。”

眼看謝芷涵摸索著滿地的零件就要爬到謝英麟腳下去,謝深秋長臂一把將她撈了回來。

“四哥,嗚嗚嗚我的腿。”

謝芷涵抱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深秋摸著她的頭安慰,遠處的霍瀾青又適時開腔:“你妹妹肯定摔疼了吧,趴在地上像什麽樣子,不如一起來看場戲如何?”

紅色大幕緩緩向上卷起,露出燈火通明的光亮舞臺。天花板的聚光燈映射下來,照亮了最中央圓形的一塊地方。

兩張相對而立的座椅,四尊白布覆蓋全身的蠟像人,中間地面一道鮮紅色的分割線將半圓形切成了兩扇。左扇面的燈光和陳設營造出陰冷幽暗之感,右扇面的燈光和陳設則鮮血淋漓,甚至地板還刻意映出了血的形態。

舞臺環半圓場地的二層墻面上貼滿了幾年來參加人格實驗的咨詢師和創傷者的黑白照,整面墻掛了黑花與白綢,卻看不出絲毫肅穆莊嚴,在瑰麗燈光的映照下,更顯得那一張張遺像形容可怖。

白色橫幅緩緩垂下,上書:“你們要努力進窄門。我告訴你們,將來有許多人想要進去,卻是不能。”【1】

風格迥異又不失標準的布景,將費啟南的野心與變態的情懷表達得淋漓盡致。

魏靖澤與謝深秋隔空對視,兩人都不約而同想到了那個詞——

心理劇,這是一種融合了舞臺戲劇表演形式的治療工具。由主持人、演員和到場觀眾三方組成,戲劇的格局也是三段:開場沈浸、創傷回溯表演以及心靈療愈。

費啟南搞這麽大陣勢顯然不是為了療愈的。

“喜歡嗎,這個舞臺?”

霍瀾青等了幾分鐘依然沒等到謝深秋的回應,“看來你是不喜歡了。”

他自顧自拿起了遠程遙控器對布景按了幾下:“那這樣呢?這回有你喜歡的人了吧。”

站在左扇面陰影裏的兩尊蠟像人底盤動了動,抖落了覆蓋全身的白布。

那是仿照真人比例精細打造的蠟像,呈現的是他們臨死前最鮮活最扭曲的姿態。高挑的女人身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灰黑色的老鼠,灰鼠將她的脖子咬出血,而她表情驚恐,張大的紅唇深處仿佛正有淒厲的尖叫傳來。

她正奮力拍打著如潮水般的老鼠,鮮活的蠟像就在這一刻定格。

“啊啊啊——”

謝芷涵認出了那是她死去的二伯母,嚇得驚呼出聲,只把頭往謝深秋懷裏埋。

另一尊蠟像有些矮小,男孩子微微仰頭望著天花板,黯淡的瞳孔透出陰森的死灰色。

人雖然安靜站著,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身上每一處關節都被折斷過,最破敗的是鮮血淋漓的脖子,白皙的皮膚外翻露出裏面鮮紅色的肌肉和血管。好像一個被反覆摔打碾壓,又一點點縫起來的破布娃娃。

這個人,是七歲的謝明博。

“霍瀾青,你就是個畜生。”

饒是脾氣再好的謝深秋也忍不住站起來,扯緊霍瀾青的領帶一把將他摜倒在地。

“哈哈哈哈,你終於忍不住了,”霍瀾青雙臂撐地仰頭看著他笑:“還想打我對不對,惱羞成怒了對不對,來,我讓你打。”

謝深秋還要上前,腰間忽然攏過來一條堅實的手臂。魏靖澤將人摟在懷裏,托住他受傷的那只胳膊,覆在他耳邊低語了半天。

“你們兩個嘀咕什麽呢?!”霍瀾青黑了臉。

魏靖澤松開他,無聲吐出幾個字:“相信我,按我說的做。”

謝深秋看懂了他的唇語,默默點了點頭。

燈光灰暗的二樓看臺上,費啟南奮筆疾書在電腦裏記錄下幾行字。他默默走下座位,往通向舞臺後方的樓梯口去了。

誰也沒有註意到,那扇連通兩層樓唯一的出口窄門悄無聲息地上了鎖。

“完成實驗你就放我們出去?”

“好啊,那還等什麽呢。”

魏靖澤指著鮮血淋漓如地獄火海的那半扇布景說:“這邊都掀了,那邊兩個人也不用藏著了吧,我們陪你演,演到你開心,行嗎?”

霍瀾青爬起來,緩緩走向魏靖澤,淩厲的眼神在他臉上逡巡著:“你確定要看?”

魏靖澤失笑道:“怎麽,我還可以不看嗎?”

霍瀾青自討了個沒趣,不再跟他扯皮。不過他還是鄭重而又認真地註視著魏靖澤,沈沈開口:“嚴格來說,這場表演的主題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只為你一個人。”

“你們這麽好心啊。”

魏靖澤看到了二樓看臺陰影裏的費啟南。

白布飄落,兩尊蠟像躍然入眼。

魏靖澤唇角的笑容剎那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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