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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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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葬禮

離職潮從當天下午正式開始。

不願留下的股東拿到了錢帶著一批打江山的員工們離開了錦華。各個分公司都在大面積裁人,就連齊爍所在的粵港澳區也裁掉了不少人。與此同時謝深秋片刻也不得喘息就跑到外面去瘋狂融資,挖優秀員工為己用。

新計劃在網絡上一公布,惹來了別有用心的賣空者隔空唱衰,被輿論戰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諾曼.卡維奇非常不滿錦華集團出爾反爾的做法,在個人社交媒體上發表了一段陰陽怪氣的動態——

“商業戰場不是浪漫主義者的樂園,讓天馬行空離經叛道的藝術家提槍上陣指揮戰鬥,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對他個人以及廣大士兵都是極其殘忍且不公平的。”

謝家家族第一代為人熟知的企業家是謝廣坤,第二代卓越的企業家是謝宗佑,而第三代人折騰了十幾年內鬥嚴重,目前沒有任何一位領導人是可以理直氣壯站在世人面前,為大眾社會所接受敬仰的,也難怪如此多的牛鬼蛇神奚落嘲諷。

謝深秋的首次露面是在他十二歲的生日宴上,個人社交動態裏至今掛著一張認真彈鋼琴的照片,這也成了人們對他口誅筆伐的最有力證據。

加之成年後他突然轉向攻讀心理學,曝出虛假病例和業內醜聞又莫名其妙消失了四年,他的威信和名聲並未形成並穩固。

當日下午三時四十五分,精神病學術界魏靖澤教授點讚了謝深秋的新商業計劃動態,他自己久不更新的動態忽然上傳了一條,疑似隔空喊話,內涵某些陰陽怪氣的人:

“創造生產的本質就是抽象藝術,從不仰望星空的人也難以企及大格局的事業。21世紀還搞性格歧視論實在令人大跌眼鏡,且有失專業水準。藐視對手的人終將被更強大的力量所藐視。想起中國一句古話: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

【配圖:天道好輪回,從來饒過誰!】

轉發量瞬間破萬,吃瓜群眾大抵是看懂了魏教授抖機靈似的罵人段子,紛紛轉發,評論底下是各國語言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熱評論:翻譯一下魏教授這條動態的核心思想:“少管我老婆!他想幹啥就幹啥!”

更有八卦吃瓜者在看到魏靖澤與謝深秋共赴臺北的照片後大膽提問:“啥情況啊媽耶,你們兩個感情覆合見家長去了?”

@魏靖澤:“小謝總可是真正意義上的白富美!爭氣點別慫!勇敢追!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你這只逗比教授了哈哈哈哈!”

@魏靖澤:“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用真愛把我哄回來~”

@謝深秋:“看你男人又在搞事@魏靖澤,還不趕緊管管他?”

“管什麽管@樓上,這就是商戰!最高逼格的商戰往往采用最樸素的罵人方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

社交動態的輿論也的確讓諾曼.卡維奇閉了嘴,他們宏偉的商業策略少不了需要這群頂尖學術界科學家們的幫助和支持,又何必跟魏靖澤逞口舌之爭,結果自然見分曉。

別墅售賣的款項還沒有回籠,這一天謝深秋只休息了兩個小時。他在夜幕低垂時才回到象徽莊園,白日裏冷酷果斷的面具褪去,回到魏靖澤身邊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敏感且情感豐沛的人。

這種強弱分明的性格反差在謝宗佑去世後的重壓下變得越來越清晰,白天謝深秋有多殺伐果斷,夜晚他就有多脆弱敏感。他把柔軟的自己逼到了黑暗裏,又覆刻著父親的性格重新打造出了一副堅不可摧的鎧甲。

僅有的兩小時休息時間,還是魏靖澤強拖硬拽才堪堪把人哄上了床。

淩晨午夜,謝深秋一次次從噩夢中驚叫著醒來,趴在魏靖澤身上久久無法平靜。他像個馬上就要溺水的人,發瘋拼了命地抱緊眼前唯一的浮木,以期待能擺脫來自集團、事業、家庭、競爭對手和社會輿論的巨大壓力。

謝深秋額頭上全是汗,失神地看著他:“我夢到一片海,海裏全都是食人魚。我掉進去了,一直在找你,可怎麽找也找不到。”

“別害怕,那是個夢,你精神太緊張了。”

魏靖澤第六次從睡夢中驚醒,他抱緊懷裏還在發抖的人,輕柔的語調流淌進謝深秋耳朵裏:“乖,我永遠都在你身邊,我都站在礁石上準備救你了,你只是沒看見我而已。”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謝深秋還陷在他那個可怕的夢裏,人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不太清醒。

“傻瓜,多大點事還值得騙一騙你。”

回應他的是魏靖澤落在唇上輕柔的吻,這一吻沒有太多欲望的影子,更多是情感上的安慰。熟悉的鼻息縈繞在唇間,魏靖澤溫暖的體溫成了無邊黑暗裏唯一的安全港灣。

清晨很快驅散了黑夜,葬禮日來臨了。

記者們在布置妥當的靈堂等待,謝家上下所有人都穿著黑西裝和黑裙,胸前別了白花。

家人親友們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抵達了殯儀館,謝宗佑遺體從冰櫃取出時已經畫好了妝,謝深秋站在寒氣四溢的太平間裏見了父親最後一眼。原本活生生的人,轉眼就凍成了一塑精致的冰雕,謝深秋望著謝宗佑安詳的睡顏,恍惚了一瞬。

直到焚化爐外的青煙飄上雲霄,他才深刻意識到,謝宗佑永遠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他懷抱著骨灰盒一步步走向靈堂,大道兩側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

敬獻花圈的告別儀式在中午準時開始,謝宗承和兩個兒子是率先進來的人,礙於記者在旁拍攝,三人表現得規規矩矩,臨走前謝深秋收到了來自謝英麟的一個惡毒的白眼。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靈堂裏,沒人註意到不遠處的樹林中,一個小丫頭獨自推著輪椅默默走進了密林深處。

午後的陽光曬得晃人,謝雅君走出靈堂坐在石臺邊的蔭涼處用濕巾擦了擦臉,她左顧右盼地看了看,尋找著好久沒露面的女兒:“芷涵,媽媽要回去了,你在哪裏呢?”

她等了半天,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幾分鐘後謝雅君急急忙忙沖進靈堂裏,她找到了正在整理父親遺像的謝深秋,抓著他的胳膊顫聲說:“深秋,快幫姑姑想想辦法,你妹妹不見了,她被綁架了。”

謝深秋瞳孔一縮:“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

謝雅君急哭了:“告別儀式的時候人還在,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給她打電話是個陌生男人接的,芷涵在電話背景音裏哭。”

謝深秋道:“綁匪開的什麽條件?”

謝雅君哭著說:“沒開條件,只說我們這次完蛋了。你說他們會不會對芷涵下手?”

不開條件的綁匪?謝深秋楞住了。

他本以為是哪家商業競爭對手玩的下三濫手段,又或者真遇上了劫財的盯上了他們。既不要錢又對謝雅君放狠話,是什麽意思?

“沒事的姑姑,你別害怕。”謝深秋扶著她到長椅上落座:“我們現在就派保鏢出去找人,芷涵行動不方便,他們跑不了多遠的。你拿著電話不要離開,今晚之前如果還找不到,我們就報警。”

“滴滴,滴滴,滴滴——”

魏靖澤點開手機軟件的提示鏈接,發現了一張地圖上緩慢移動的小紅點。是他從謝深秋臥室拿走送人的那個防狼警報器,持有人按下報警鍵就會自動上傳位置到共享雲軟件,看圖似乎是在遠郊。

謝芷涵果然帶了那個防狼器。

“等等深秋,你先看看這個。”

魏靖澤將走在保鏢屁股後邊兒的謝深秋一把薅了回來,指了指屏幕上移動的光點:“我把警報器送給你妹妹了,前天我們在花園裏碰到,她說謝英麟約了她最近要出門看戲。”

謝深秋與他對視了一瞬,恍然大悟。

謝雅君看著小紅點,激動道:“找到她了,她給我們發了位置。”

謝雅君握著魏靖澤的手連連道謝:“魏教授,謝謝你,謝謝你把這個東西送給她。”

“不客氣。”魏靖澤道:“先找到人再說。”

“清輝,洛清輝——”

聽到謝深秋的召喚,洛清輝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了出來,板板正正站在人面前。

謝深秋說:“謝英麟還在房裏嗎?”

洛清輝搖頭:“二少爺敬完花圈就出門了。”

“幹什麽去了?”

洛小跟班支支吾吾說不上來了,謝深秋避開眾人走到屋角直接撥通了謝英麟的電話。盲音響了四聲才有人接,謝英麟爽朗的笑聲隔著聽筒傳了過來:“老四,這真是我們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心有靈犀,我正要打給你。”

謝深秋壓根不跟他廢話:“你看不慣的人是我,把芷涵弄走是什麽意思?”

謝英麟理直氣壯道:“請她看場戲而已。”

“四哥,救我——”背景音裏的謝芷涵在哭。

“把人放回來,”謝深秋鎮定地說:“她也是你妹妹,真準備讓謝家絕後嗎,對你有什麽好處?我們兄弟的恩怨不要牽連別人。”

“好啊,就等你這句話了。”

謝英麟哈哈笑了幾聲,“地址發給你了,就你和魏靖澤兩個人來,順便見見老朋友,你大概忘了當實驗小白鼠是什麽滋味了。”

謝深秋楞了一瞬,目光又瞬間變得清明。

謝英麟站在改造過的劇院二樓,望著舞臺上古樸的裝飾掛鐘道:“現在是午後三點,別耍小聰明,三小時後看不見你們,就讓謝芷涵這個小殘廢替你還清這筆賬!”

謝深秋道:“不用威脅我,就算沒有芷涵,我也早晚會找你和大哥算賬。”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掛斷了,謝深秋重新走回謝雅君身旁,神色多了幾分凝重。他仰頭與魏靖澤的目光隔空相撞,回應了那雙眼睛裏不動聲色的問詢,默默點了點頭。

是他們,是費啟南的局。

謝雅君看著他:“你給誰打電話?”

謝深秋扶起她往外走,順嘴扯了個謊:“哦,我問問二哥能不能回來幫忙找找芷涵。回家去等吧姑姑,我們現在就去那個地方接人,肯定會把她安全帶回來的。”

洛清輝攙扶著謝雅君上了汽車,陽光下的車子慢悠悠開下了山坡。謝深秋目送著那個小黑點消失在山坡下,默默思考著接下來的事。這樣赤手空拳地去極有可能有去無回,但為了謝家的聲譽,他也不能貿然報警。

商業戰他能靠經驗與靈活的決策踩出一條路,兄弟內鬥他也不怕謝英麟和謝英麒。可是人格實驗……謝深秋最不願回憶的就是溫哥華那地獄般的經歷,雖然最終費啟南沒得逞,但也確實打碎了他心底一些東西。

他站在陽光下望著遠方,人有些焦慮。

肩頭忽然多了一點溫暖的重量,他側過頭看到了魏靖澤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別想那麽多,我們偷偷帶點人過去。”

魏靖澤雙手捧起他的臉認真註視著他:“相信我,費啟南花樣再多也逃不出最基本的實驗模型,有我在你永遠不必怕他,我們隨機應變一定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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