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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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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愛

月光湖中央有一八角涼亭。

朦朧雨霧之中立著兩條人影,他們從中央別墅區走到了這個僻靜的角落,冗長的沈默過後謝宗廷負手轉過身來,看著眼前不谙世事的女兒無奈嘆道:“我告訴過你,不要和你二哥他們走得太近,你怎麽就是聽不懂話。”

謝欣怡摩挲著指甲上的美甲亮片,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可我不喜歡四哥,他們從來都不正眼看我,三哥更是看都看不上我。這麽長時間以來都是二哥帶我玩,他什麽都給我買,我跟他走得近理所應當的嘛。”

謝宗廷不耐煩地“嘖”了聲,眉頭緊鎖:“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你大概忘了你哥哥是怎麽死的了,我現在就你一個女兒,我賭不起也輸不起,你讓爸爸省點心行不行?”

提起謝家豪,謝欣怡默默閉上了嘴。

她知道父親一直懷疑謝家豪的死和家族有關,早年還和大伯謝宗承走得近,而自從兒子去世後他就安安穩穩成為了謝家最中立的角色。沒有對誰更偏愛,也沒有對誰更憎恨。

大多數時候都是坐山觀虎鬥,眼睜睜看著兄弟們兩敗俱傷。謝家老大和老二無論誰贏了,都不能少了他這個走仕途的人的幫助,他根本不必卷入這樣無謂的爭鬥,只需要保住自己的位子就行了。

謝宗廷眺望著遠方煙雨道:“馬上就要換屆選舉了,這次競選對爸爸來說很重要,這個節骨眼上千萬不能出差錯。你看你大哥二哥哪個是省油的燈,他們私下裏做的那點事一旦抖落出來連我都兜不住,真有那一天的話我們才真是陰溝裏翻船,救不回來了。”

“那我們不是更應該幫二哥嗎?”

謝欣怡繞到父親跟前,與他並肩欣賞遠方的朦朧煙雨道:“四哥現在執意要在集團掌權,還有他帶回來那個魏教授,和我們家八字不合又有舊怨,萬一把事情抖落出來——”

“抖出來對他有什麽好處?”

謝宗廷側目看著她:“深秋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再不濟他和我們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難道他不想留住你二叔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江山,只是為了和謝英麟賭氣就要弄死整條船上的人嗎?別說我不同意,雅君她們家也不會同意他這麽做的。”

謝欣怡擔憂道:“萬一魏教授慫恿他呢?”

謝宗廷思慮了半天,得出結論:“不會。”

“他願意主動登門拜訪就已經表明了態度。”

遠方的閃電掠過,月光湖上空霎時亮如白晝,轟隆隆的雷聲過後,暴雨越下越大了。

謝宗廷負手踱著步:“謝英麒陰狠狡詐,謝英麟荒奢無度,再加上大哥的霸道,這幾個人無論我們對上哪個日子都不會好過的。你二哥現在對你好,是因為你還有用。一旦宗佑撒手人寰,他們就會是另外的嘴臉了。私心裏,我倒是希望深秋能撐起這個家。”

謝欣怡驚愕了幾秒,“為什麽呀爸爸?”

她就不看好謝深秋,要論務實他比不上謝英麒,論手段又比不上謝英麟。謝欣怡記憶裏最多的畫面就是謝深秋在房間彈鋼琴,她四哥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浪漫主義者加戀愛腦,人又不愛說話,平時也不待見她。

這樣的人出生在謝家本身就是個錯誤。

“要是明博還在的話,的確不需要你四哥來挑這麽重的擔子,他原本也志不在此。”

謝宗廷向女兒娓娓道來:“但對我們來說,與狼共舞和與虎謀皮還是前者風險更小些,謝深秋是個重感情的孩子,他不會逮誰咬誰,所謂的“六親不認”也只不過是自己跑出去搗鼓自己的小事業,這危險性可低多了。不把他逼急了,他是不會先動手的。”

謝欣怡頹喪地道:“反正我跟四哥處不來。”

“不用你跟他處。”

謝宗廷看著女兒認真叮囑:“你少跟謝英麟混在一起就行了,非常時期保持中立,別給爸爸惹事。至於謝深秋,他若是想順利走上集團的掌權位,早晚會來找我們的。”

——

謝英麒和謝英麟回去見父親的時候,董事會那邊剛好打來匯報電話。

謝英麟聽著就開始樂,樂到嘴都合不攏了。他掛掉電話興奮地拽著謝英麒:“哥,告訴你個好消息,董事會已經拒絕了老四重新擔任CEO的申請,兩票之差把人投出局了。”

謝英麒胸有成竹地說:“預料之中的事,這就叫樹倒猢猻散。也讓謝深秋好好感受一下,沒了二叔這座靠山,誰還會拿他當回事。”

謝宗承一家人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把持錦華那麽多年的謝宗佑快死了,他的兒子也是註定的敗局。謝家百年基業的財富都會由他們幾人收入囊中,等錢到手他們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過新的自由生活。

謝英麒整理著接下來開會要用的材料,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英麟,霍瀾青聯系你了沒有,你們商量出什麽結果了?”

謝英麟正忙著給女友發短信調情,聞言擡頭道:“他邀請我們去看一場戲,這次保證萬無一失解決掉老四和那個姓魏的。”

“也不能全信他們的話。”

謝英麒思忖了半天,不放心地吩咐:“你做兩手準備,霍瀾青耍過我們一次了,如果他這次還懷著帶人跑路的心思,那我們的精心安排就白費了。”

他拉開抽屜掏出一把槍:“這個你隨身帶著,必要時候也許能派上用場。寧可多殺一個,也不能放任他們為所欲為。記住我們要的結果:謝深秋必須死!”

謝英麟摸到了槍,笑嘻嘻走出了門。

半小時後,視頻通訊接通了。謝英麒坐在屏幕前熱情地和投資巨頭打招呼,這可是全球投資界屈指可數的傳奇人物。一位半禿頂的中年男人出現了,他額頭上的皺紋多得能夾死蚊子,鼻頭腫大,嘴唇厚實,笑起來令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恐懼。

他說:“你好,謝英麒先生。”

謝英麒笑了笑:“諾曼先生,抱歉這麽晚還和您通話,我想和您聊聊對錦華的收購計劃。”

“哦,你知道的,我對錦華集團非常感興趣,”諾曼眨了眨他灰藍色的眼睛:“只是不清楚你是否有這個資格來決定集團的收購,我們今天的談話是有意義的嗎?”

“當然。”

謝英麒自信地說:“不瞞您說,錦華集團近期的確面臨領導團隊的更新換代,我們首次的董事會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收購的事情也跟他們談過幾次,有意出售股份的並不在少數,我目前有絕對的資格來跟您談合作。”

“那太棒了!”

這個外國男人流露出獵人對即將到手的獵物垂涎三尺的興趣,諾曼欠了欠身說:“謝先生,我希望你盡快與你的董事會談妥收購事宜,還是按我之前說的那樣,我要百分百的控制權,你若還對錦華有興趣,我也可以考慮重新聘用你進入新的領導團隊任職。”

他也很想盡快解決這件事,可惜謝宗佑就是茍延殘喘拖著不死,老四回家以後反而還越來越精神了,他總不能不管不顧眾人非議就直接把集團賣掉,董事會也不會讚成的。

謝英麒道:“感謝您的擡愛,不過我應該沒什麽興趣再進入錦華工作了。這件事之所以拖到現在,主要是家裏的叔叔病危,我們這群小輩每日殫精竭慮守著他,無暇多顧。”

諾曼楞了一瞬:“抱歉聽到這樣的事,不過謝先生你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我最近還在斐濟的小島上度假,可以等你一段時間。只要你們內部沒有異議,錢的事大可放心。”

“感謝諾曼先生的理解,我會盡快的。”

第二天一早,風雨驟停,陽光終於出來了。

謝宗佑從未感覺身體如此輕快過,他側頭看到睡在床邊的兒子,輕輕撫了撫他的頭。

“爸,你怎麽了?”謝深秋揉著眼睛坐起來。

謝宗佑難得露出個笑容:“我沒有事,只是看今天天氣不錯,想去花園轉轉。”

待父親洗漱完畢,管家老瑞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哄著謝宗佑吃完,謝深秋才慢悠悠推著輪椅上的父親踏上了花園中央蜿蜒的小路。

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也是這麽推著嬰兒車帶他走過逛過的。雨後的青草味道愈發濃重,謝宗佑望著遠方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底的情緒異常覆雜。

“該教給你的我已經都教會你了,小時候你覺得那是無用的知識,如今看來應該能稱得上是生存保命的東西了吧。”

謝深秋蹲在父親面前,仰頭看著他:“爸,我知道該怎麽做,不會讓錦華輕易被別人奪走的,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謝宗佑頓了頓,忽然道:“今早老瑞跟我講了,董事會駁回了你的申請。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爸爸知道你不喜歡那些爾虞我詐的東西,倘若我還能再活二十年,便還能護你過一段安穩日子,讓你心無旁騖地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業。可是現在時間不夠了,孩子。”

謝深秋攥緊了他的手,動容道:“爸,別說了,你已經做得足夠了。”

謝宗佑拍著兒子的手,目光裏是從未有過的慈祥:“你母親背叛我是為了明博,所以我不恨她。你哥哥已經在這種爾虞我詐的環境裏丟了性命,我不敢也不能讓你再重蹈覆轍,如果不能把你養成一頭會咬人的狼,最後就還是會步上明博的後塵。我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不想再失去另一個,別怪爸爸對你心狠,我也是沒辦法了。”

謝深秋輕輕伏在父親腿上,感受著久違的父子親情。他的確渴望了很久能和謝宗佑促膝長談的機會,如今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父愛,卻已經是在父親即將離開的時候。

“你放心吧,董事會的事我跟我哥已經聯系到了股東,那個諾曼卡維奇絕不可能拿走集團的一針一線。”謝深秋仰起頭看著蒼老的父親,眼裏有淚光閃爍:“我會為你守住錦華這片江山的,我保證說到做到。”

“傻孩子,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

謝宗佑笑了笑:“這是爸爸留給你的禮物,你得好好收著,別被別人搶走了。”

謝深秋眼眶紅了又紅,重重點頭。

“照顧好你的姑姑和妹妹,”謝宗佑幹瘦粗糙的指腹劃過謝深秋的臉:“以後在別人面前不要隨便掉眼淚,你是全家的頂梁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看見這麽脆弱的一面。”

謝深秋輕輕環住父親的腰,輕輕說:“你再等等我行不行,我想把錦華奪回來給你看看,我還想讓你看著我和魏靖澤好好生活。”

“爸相信你,未來一定會很好的。”

謝宗佑看著天邊的飛鳥,思緒飄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的謝深秋還沒有花池裏的灌木叢高,小小的個子就敢對著他吼,埋怨他不會當爸爸,從來也不懂得表揚認可自己的孩子,無論孩子做什麽也得不到誇獎。

謝宗佑長長舒了一口氣,拉起了伏在身上的謝深秋,手指從他的額頭一直摩挲到了下巴頦,他唇角微微向上彎了彎道:“我兒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不僅懂音樂還會創業,你那麽優秀,我一直都看在眼裏。”

“深秋,爸爸始終為你驕傲。”

謝深秋的瞳孔驟然放大,他一瞬間楞住了,盯著父親慈眉善目的臉看了好久,恍惚之中才忽然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兩行眼淚就那麽毫無征兆簌簌淌了下來。

原來謝宗佑一直都知道他想要什麽。

他萬念俱灰的時候跑到外面去追求愛情,在無數感情的漩渦裏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直到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徹底喪失了希望。

在魏靖澤都沒有完全將他冰凍的心暖過來的時刻,他的父親又轉回了最初的起點,認真地對他說:“孩子,我為你驕傲。”

謝深秋喜極而泣,再度抱緊了父親,像個孩子似的窩在謝宗佑懷裏,一遍遍叫著這些年來最讓他有安全感的稱呼。

“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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