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3 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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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 真心話
警方提審了莊七和林寒，程曦車禍案被曝出後又追加了一位需跨省聯合追捕的犯罪嫌疑人秦舟。鹿溪兩位不明死亡的新人咨詢師案件已並案偵查，林寒也因綁架鋃鐺入獄。
魏靖澤和謝深秋帶著三只貓和一大堆禮品來到了魏家大門口，花壇裏的花被太陽曬蔫了，個個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垂頭向著皸裂的土地。門鈴按了三下，卻遲遲沒有人開門。
謝深秋問：“你爸不在家嗎？”
魏靖澤道：“出差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老爺子不在也就算了，童媽怎麽好像也不在，這麽大個宅子仿佛很久沒沾人氣了。
魏靖澤正準備打電話，二樓陽臺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動感音樂，一只黑色的垃圾袋“咻”地從房裏丟出來，在天空劃過漂亮的拋物線，以誤差0.5米的距離掉在了宅子外的垃圾桶旁。
屋裏人跟著音樂蹦跳尖叫：“哇哦，吼！”
魏靖澤拾起那包裝滿了零食包裝紙、飲料瓶和外賣餐盒的垃圾袋丟進垃圾桶裏，哪還會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他們要是再不回家，房頂都得被掀了。
“魏曉月，你要上天是不是？”
“誰教你這麽扔垃圾的？！”
“下來開門。”
嘈雜的音樂驟然中斷，約摸幾十秒後從陽臺鬼鬼祟祟探出個腦袋，她仔細揉了揉眼睛，看清樓下的魏靖澤後“嗷”一嗓子竄回了屋。
再出來開門時人已經正常多了。
十六歲的魏曉月渾身洋溢著青春少女的活力，臉上的嬰兒肥早已經褪去了，她趿拉著小黃鴨拖鞋，粉紅色的居家裙從頭蓋到腳，能看到兩截瘦白的小腿。她撥了撥額前的劉海，不情不願走向大門口：“舅舅你真麻煩，明明就帶鑰匙了，自己動動手的事，非得讓我跑一趟開門。”
魏靖澤掃她一眼：“你也知道這種小事動動手就行了，都懶得下樓扔垃圾。”
“童奶奶請假回家了嘛，以前都是她扔。”
謝深秋看著這舅甥倆拌嘴，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段安定美好的時光。大門緩緩打開，魏靖澤從他手裏接過那些零零碎碎的袋子，將人鄭重邀請進門。魏曉月乖乖站在草坪上眨巴著眼睛，好像還沒認出他來。
“曉月，好久不見，你長這麽高了。”
魏曉月楞住：“你是……”
謝深秋摘了墨鏡看著她笑：“不認識我了？”
“……謝叔叔。”
“真的是你！”魏曉月激動地撲到謝深秋身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長睫下閃出晶瑩的淚光：“我好想你啊，你和舅舅都不來看我，招呼都不打忽然就不見了。”
無數的詞語在魏曉月腦海裏重新清晰起來，湯圓貓貓、動畫片、化妝筆還有艾莎公主的裙子，那都是她和謝深秋珍貴的回憶。四年前因病返京後魏曉月總是念叨他，問魏靖澤最多的問題不是病什麽時候才好，而是謝叔叔怎麽還不來看我。
她等啊等，等到魏靖澤回了廣州，等到網絡上鋪天蓋地全都是罵謝深秋的聲音，也依然沒有見到謝深秋的影子。她隱約感覺到，舅舅應該是和謝叔叔分手了。可姥爺說，離京很危險，所以她只能留在這兒繼續上學。
再後來魏靖澤去了美國，謝深秋這個人也徹底在網絡和現實世界銷聲匿跡。十二歲那年的光陰像個美麗的夢，轉瞬即碎。
如今謝深秋重回她的視線，魏曉月開心之餘還有幾分擔憂，她跟著兩個大人慢悠悠進了客廳，冷不丁問道：“你們現在和好了嗎？”
謝叔叔都肯上門了，應該和好了吧。
魏靖澤和魏曉月不約而同看向謝深秋，後者的態度經過這次綁架緩和了不少，沒有之前那麽不留餘地但也並不算熱情。
謝深秋一瞬間漲紅了臉。
“都看我幹什麽，某人心裏有數吧。”
“某人”被外甥女狠狠踩了一腳，魏曉月恨鐵不成鋼地鞭策她這不成器的舅舅：“你趕緊表現表現呀，謝叔叔說你心裏有數呢！”
她已經認定了謝深秋得當她的“準舅媽”，奈何親舅太蠢追不到人。
魏曉月只好轉頭勸謝深秋：“我舅舅腦子不好使，你別跟他計較。只要你不走，他以後再說錯話做錯事，我幫你打他出氣。”
魏靖澤出聲：“小小年紀你要打誰？”
魏曉月被他一瞪，人又蔫了。
“別貧嘴了，有時間幫忙把貓餵了去。”
甭管多大的孩子，見到小奶貓都會走不動道的。魏曉月從他們隨身攜帶的貓籠裏發現了三只小可愛，她抱著貓寶貝和小奶瓶，積極得不像話，一溜煙兒就消失在了二樓。
謝深秋跟著魏靖澤到樓上放了行李，出來時又看到了走廊盡頭那間屋。房門竟然開著，徐徐微風吹來，能看到純白的紗簾，純白的墻壁和床單，還有桌上的黑白框照片。
“這是魏思嘉的房間。”
魏靖澤從他身後走進來，這次他破天荒沒有阻止謝深秋窺探家裏的秘密，經歷了這場綁架他終於能坦坦蕩蕩踏進姐姐的房間，真誠而不帶愧疚的緬懷逝去的親人。
謝深秋看著照片說：“你姐姐，很漂亮。”
魏靖澤說：“魏曉月的五官輪廓和她很像，有時候看著那個孩子，就好像看見了她。”
謝深秋走到鋪了黑色絨布的貢桌前，靜靜燃了三柱香，明亮的火苗竄高又熄滅，變成了縷縷輕盈的白煙。
“魏思嘉出事後我回了美國，”魏靖澤望著姐姐的照片緩緩啟唇，“魏曉月降生以後，每個假期都會抽空回來看看。她一周歲的那個夏天魏思嘉自殺了，那時候我正在國外攻堅一個學術項目，我爸大概是怕我再受刺激，就秘而不宣獨自給她辦了葬禮下葬了。”
謝深秋轉過身來，靜靜聽著他的前塵往事。
魏靖澤道：“這間房以前是鎖死的，我爸和我說魏思嘉離家出走了，那個時候我還悄悄恨過她丟下親生女兒。”
謝深秋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她去世的？”
魏靖澤說：“認識你的前幾個月。”
謝深秋沈思了一會兒，終於想明白了他們見面前後魏靖澤著急找人的緣由。人格解離的觸發機制是強刺激，魏靖澤大抵在知曉魏思嘉已經死亡多年的真相時就觸發了癥狀，讓他的記憶強行回溯到了得知事實之前，去尋找一個已經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人。
謝深秋又問：“她是因為什麽自殺的？”
魏靖澤搖了搖頭：“沒人知道，她什麽也沒有留下就走了。但我懷疑跟費啟南的實驗脫不了幹系，畢竟她也參加了實驗。”
謝深秋說：“不能掉以輕心，莊七不是說了，他們原本想要的創傷攜帶者是你。”
魏靖澤笑了笑環住他：“那你可得保護我。”
入夜，月朗星稀。
三人在家共同吃了頓久違的家宴，魏靖澤親自下廚還不夠，甚至把他老子珍藏多年的好酒都拿出來了。酒足飯飽之後魏曉月早早回了房，而他借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激動楞是把謝深秋這個一杯倒喝趴在了飯桌上。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灌醉謝深秋了。
“深秋，你還醒著嗎？”
“……嗯。”
魏靖澤托住了迷迷糊糊靠過來的謝深秋，他醉酒後的皮膚由裏到外透著粉，滾燙的掌心拉扯著領口系得過緊的扣子，那扣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解不開，嘗試了多次的男人終於失了耐心。
謝深秋兩眼發直盯著他：“你都不幫我。”
魏靖澤心裏樂開了花，面上還維持著正人君子的態度：“幫幫幫，怎麽會不幫你。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能怪我趁人之危。”
雖然他的確有這想法來著。
謝深秋撒酒瘋倒是不哭不叫，就是臭毛病太多太難伺候，平日裏是勤儉節約的上進青年，一旦喝醉，所有的少爺病都現了原形。
這種潛意識的習慣即便經過了四年時間的洗禮，貌似也很難全部洗幹凈。
襯衫領口敞開了，涼颼颼的風吹得人很舒服。謝深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子，這個高度呼吸很順暢，他有點滿意地哼了一聲，唇角微勾朝魏靖澤張開了雙臂。
這是……要抱抱的意思？！
怎麽可以這麽乖。
魏靖澤遲疑了幾秒回擁住他，正欣喜於懷裏人醉酒後的主動，只聽耳畔傳來了並不悅耳的呵斥：“你怎麽不幫我換睡衣。”
原來是要他幫忙換衣服，魏靖澤笑自己會錯了意，他輕輕捏了捏謝深秋的後脖頸，哄貓似的溫柔安撫道：“睡衣在臥室呢，我抱你上樓換好不好？”
“……好。”他摟緊了魏靖澤。
站在自己臥室和客房兩道門中間，魏靖澤最後還是艱難選擇了客房。無他，只是怕明天謝深秋酒醒了六親不認弄死他，下床不認人這本領魏靖澤第一次見他就領教過了。
“我要喝水。”謝深秋坐在床上說。
“好好好，我給你倒。”
魏靖澤剛離開他不到三十秒，人就要朝著地板栽下去。嚇得他趕緊放下水杯，把謝深秋扶穩。好不容易弄了杯水送到嘴邊，床上這位祖宗只給他表演了一個小貓伸舌頭，就又開始叫囂：“我要喝蜂蜜水。”
“好，你等等，我找罐蜂蜜。”
謝深秋暈乎乎靠在床頭，望著天邊的溶溶月似乎又想起了什麽：“餵貓了嘛？”
魏靖澤埋頭勾兌蜂蜜水，“餵了。”
謝深秋：“睡衣呢？”
魏靖澤：“馬上給你換。”
謝深秋的目光砸向地板：“拖鞋不見了。”
魏靖澤：“……抱你上來的，拖鞋在樓下。”
醉鬼可真難伺候，直到後半夜魏靖澤才堪堪搞定了床上發號施令的謝深秋，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哪還有精力起歪心思。他俯身吻了吻熟睡的人的唇畔，輕手輕腳拽上門返回了自己的臥室。
剛躺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聽“吱呀”一聲門開了。謝深秋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赤腳站在門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迷蒙的雙眼濕漉漉的，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他一句話也不說，表情活像剛被誰拋棄了一樣。
“不是睡了嗎，怎麽又光著腳跑出來了？”
魏靖澤掀開被子坐起身，朝他招了招手：“來，到我這邊來。”
謝深秋聽話地走過去翻身上床，像條游魚般“滋溜”一下鉆進了被窩裏，他拽了拽魏靖澤的衣角，揚起頭直勾勾地看他。那表情仿佛在說“我都躺好了，你怎麽還不睡”。
“你想和我一起睡覺嗎？”
謝深秋點點頭：“嗯。”
魏靖澤撲哧一聲笑了，他躺下來欣賞著謝深秋這張萬年冰山臉，感嘆道：“真該把你說的話錄下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口是心非。”
謝深秋撲閃著大眼睛認真聽他說話。
“我今天去救你，你開不開心？”
謝深秋又點頭：“嗯。”
魏靖澤連問了兩個問題都得到了答案，他好像品出了一些味道，所以現在是“有求必應有問必答”時間是嗎？他來了興致，翻身將謝深秋壓在身下：“說，你到底還愛不愛我？”
謝深秋：“嗯。”
魏靖澤微微擰起眉頭，繼續試探：“那……你愛過霍瀾青嗎？”
聽到“霍瀾青”三個字，謝深秋不自覺抖了抖。他努力搖了搖頭，眉心輕輕皺起來，恨不得把霍瀾青這三個字徹底晃出腦袋外。
魏靖澤心裏不上不下的石頭落了地，大好時光提那個不招人待見的男人著實煞風景。他任由謝深秋攀住他的脖子，在靜謐安靜的夜裏俯視著愛人滾燙的身軀。
謝深秋的目光裏充滿了依賴與眷戀，還有白天永遠不可能展露出來的信任與臣服。
他沈思了一會兒，手臂微微用力撐起上半身，脖頸揚起優美的弧度，嘴唇輕輕碰了碰魏靖澤的鼻尖，落下蜻蜓點水般的吻。
他捧起魏靖澤的臉，微笑著說：“只愛你。”
魏靖澤一瞬間被擊中了，他低頭銜住柔軟的唇畔，唇齒間依稀殘留酒的凜冽。月光照耀在床上，氛圍有了，人有了，時間剛剛好，然而事情的進展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麽順利。
謝深秋仰躺著欣賞他優越的身材，手還不老實地往他胸肌腹肌上摸，可當魏靖澤要禮尚往來的時候他卻攥緊了睡衣扣子，說什麽也不脫衣服。
魏靖澤耐著性子哄：“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是不是也該輪我了？”
謝深秋搖頭：“……不。”
他是很認真地拒絕親近，同時也是很認真地調戲魏靖澤。
謝深秋不懂自己為什麽這樣矛盾。
他不願意讓人碰，又偏要和人貼貼才安心。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服了你了。”
魏靖澤驟然坐起，濕汗順著額角緩緩淌下，他狠了狠心起身下床。
“你別走。”
謝深秋環住他嗚咽，“我不舒服。”
他也不舒服好不好，房裏總共就倆人，還苦行僧似的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其實早在他們兩個重逢時魏靖澤就有過懷疑，為什麽四年後再見謝深秋莫名開始抵觸旁人的親近。
他明明是想的，可是卻不能。
哪兒出了問題，為什麽不能？！
“乖，你躺會兒，我沖個澡。”
魏靖澤將人重新哄回床上，抱著衣服進了浴室。冰涼的水流澆下來緩解了皮膚的燥熱，大腦也漸漸清醒。橘黃色的暖風將他的影子映到潔白的瓷磚上。他站在浴霸下很久很久，耳邊是嘩嘩流水聲，一個魏靖澤原本竭力想要忘記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裏響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睡了他，不止一次。”
浴室的水聲停了，魏靖澤再回到床上時發現人已經睡了。謝深秋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貓，抱著他的襯衣睡得很安穩。今晚他套出了很多真心話，這個男人說愛他而且只愛他，可是卻不能和他做。
魏靖澤摟緊他，手指撥弄著他柔軟的發。
察覺到身邊人的溫柔安撫，謝深秋往他懷裏蹭了蹭，猶如溺水之人抱緊了自己的浮木。
月光如水的夜裏，魏靖澤望著窗邊斑駁的樹影，目光幽深而凝重。無數漆黑中蔓延的憂思化作低沈的嗓音響起：“深秋，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魏靖澤深深嘆了口氣。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願意告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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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提審了莊七和林寒，程曦車禍案被曝出後又追加了一位需跨省聯合追捕的犯罪嫌疑人秦舟。鹿溪兩位不明死亡的新人咨詢師案件已並案偵查，林寒也因綁架鋃鐺入獄。
魏靖澤和謝深秋帶著三只貓和一大堆禮品來到了魏家大門口，花壇裏的花被太陽曬蔫了，個個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垂頭向著皸裂的土地。門鈴按了三下，卻遲遲沒有人開門。
謝深秋問：“你爸不在家嗎？”
魏靖澤道：“出差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老爺子不在也就算了，童媽怎麽好像也不在，這麽大個宅子仿佛很久沒沾人氣了。
魏靖澤正準備打電話，二樓陽臺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動感音樂，一只黑色的垃圾袋“咻”地從房裏丟出來，在天空劃過漂亮的拋物線，以誤差0.5米的距離掉在了宅子外的垃圾桶旁。
屋裏人跟著音樂蹦跳尖叫：“哇哦，吼！”
魏靖澤拾起那包裝滿了零食包裝紙、飲料瓶和外賣餐盒的垃圾袋丟進垃圾桶裏，哪還會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他們要是再不回家，房頂都得被掀了。
“魏曉月，你要上天是不是？”
“誰教你這麽扔垃圾的？！”
“下來開門。”
嘈雜的音樂驟然中斷，約摸幾十秒後從陽臺鬼鬼祟祟探出個腦袋，她仔細揉了揉眼睛，看清樓下的魏靖澤後“嗷”一嗓子竄回了屋。
再出來開門時人已經正常多了。
十六歲的魏曉月渾身洋溢著青春少女的活力，臉上的嬰兒肥早已經褪去了，她趿拉著小黃鴨拖鞋，粉紅色的居家裙從頭蓋到腳，能看到兩截瘦白的小腿。她撥了撥額前的劉海，不情不願走向大門口：“舅舅你真麻煩，明明就帶鑰匙了，自己動動手的事，非得讓我跑一趟開門。”
魏靖澤掃她一眼：“你也知道這種小事動動手就行了，都懶得下樓扔垃圾。”
“童奶奶請假回家了嘛，以前都是她扔。”
謝深秋看著這舅甥倆拌嘴，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段安定美好的時光。大門緩緩打開，魏靖澤從他手裏接過那些零零碎碎的袋子，將人鄭重邀請進門。魏曉月乖乖站在草坪上眨巴著眼睛，好像還沒認出他來。
“曉月，好久不見，你長這麽高了。”
魏曉月楞住：“你是……”
謝深秋摘了墨鏡看著她笑：“不認識我了？”
“……謝叔叔。”
“真的是你！”魏曉月激動地撲到謝深秋身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長睫下閃出晶瑩的淚光：“我好想你啊，你和舅舅都不來看我，招呼都不打忽然就不見了。”
無數的詞語在魏曉月腦海裏重新清晰起來，湯圓貓貓、動畫片、化妝筆還有艾莎公主的裙子，那都是她和謝深秋珍貴的回憶。四年前因病返京後魏曉月總是念叨他，問魏靖澤最多的問題不是病什麽時候才好，而是謝叔叔怎麽還不來看我。
她等啊等，等到魏靖澤回了廣州，等到網絡上鋪天蓋地全都是罵謝深秋的聲音，也依然沒有見到謝深秋的影子。她隱約感覺到，舅舅應該是和謝叔叔分手了。可姥爺說，離京很危險，所以她只能留在這兒繼續上學。
再後來魏靖澤去了美國，謝深秋這個人也徹底在網絡和現實世界銷聲匿跡。十二歲那年的光陰像個美麗的夢，轉瞬即碎。
如今謝深秋重回她的視線，魏曉月開心之餘還有幾分擔憂，她跟著兩個大人慢悠悠進了客廳，冷不丁問道：“你們現在和好了嗎？”
謝叔叔都肯上門了，應該和好了吧。
魏靖澤和魏曉月不約而同看向謝深秋，後者的態度經過這次綁架緩和了不少，沒有之前那麽不留餘地但也並不算熱情。
謝深秋一瞬間漲紅了臉。
“都看我幹什麽，某人心裏有數吧。”
“某人”被外甥女狠狠踩了一腳，魏曉月恨鐵不成鋼地鞭策她這不成器的舅舅：“你趕緊表現表現呀，謝叔叔說你心裏有數呢！”
她已經認定了謝深秋得當她的“準舅媽”，奈何親舅太蠢追不到人。
魏曉月只好轉頭勸謝深秋：“我舅舅腦子不好使，你別跟他計較。只要你不走，他以後再說錯話做錯事，我幫你打他出氣。”
魏靖澤出聲：“小小年紀你要打誰？”
魏曉月被他一瞪，人又蔫了。
“別貧嘴了，有時間幫忙把貓餵了去。”
甭管多大的孩子，見到小奶貓都會走不動道的。魏曉月從他們隨身攜帶的貓籠裏發現了三只小可愛，她抱著貓寶貝和小奶瓶，積極得不像話，一溜煙兒就消失在了二樓。
謝深秋跟著魏靖澤到樓上放了行李，出來時又看到了走廊盡頭那間屋。房門竟然開著，徐徐微風吹來，能看到純白的紗簾，純白的墻壁和床單，還有桌上的黑白框照片。
“這是魏思嘉的房間。”
魏靖澤從他身後走進來，這次他破天荒沒有阻止謝深秋窺探家裏的秘密，經歷了這場綁架他終於能坦坦蕩蕩踏進姐姐的房間，真誠而不帶愧疚的緬懷逝去的親人。
謝深秋看著照片說：“你姐姐，很漂亮。”
魏靖澤說：“魏曉月的五官輪廓和她很像，有時候看著那個孩子，就好像看見了她。”
謝深秋走到鋪了黑色絨布的貢桌前，靜靜燃了三柱香，明亮的火苗竄高又熄滅，變成了縷縷輕盈的白煙。
“魏思嘉出事後我回了美國，”魏靖澤望著姐姐的照片緩緩啟唇，“魏曉月降生以後，每個假期都會抽空回來看看。她一周歲的那個夏天魏思嘉自殺了，那時候我正在國外攻堅一個學術項目，我爸大概是怕我再受刺激，就秘而不宣獨自給她辦了葬禮下葬了。”
謝深秋轉過身來，靜靜聽著他的前塵往事。
魏靖澤道：“這間房以前是鎖死的，我爸和我說魏思嘉離家出走了，那個時候我還悄悄恨過她丟下親生女兒。”
謝深秋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她去世的？”
魏靖澤說：“認識你的前幾個月。”
謝深秋沈思了一會兒，終於想明白了他們見面前後魏靖澤著急找人的緣由。人格解離的觸發機制是強刺激，魏靖澤大抵在知曉魏思嘉已經死亡多年的真相時就觸發了癥狀，讓他的記憶強行回溯到了得知事實之前，去尋找一個已經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人。
謝深秋又問：“她是因為什麽自殺的？”
魏靖澤搖了搖頭：“沒人知道，她什麽也沒有留下就走了。但我懷疑跟費啟南的實驗脫不了幹系，畢竟她也參加了實驗。”
謝深秋說：“不能掉以輕心，莊七不是說了，他們原本想要的創傷攜帶者是你。”
魏靖澤笑了笑環住他：“那你可得保護我。”
入夜，月朗星稀。
三人在家共同吃了頓久違的家宴，魏靖澤親自下廚還不夠，甚至把他老子珍藏多年的好酒都拿出來了。酒足飯飽之後魏曉月早早回了房，而他借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激動楞是把謝深秋這個一杯倒喝趴在了飯桌上。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灌醉謝深秋了。
“深秋，你還醒著嗎？”
“……嗯。”
魏靖澤托住了迷迷糊糊靠過來的謝深秋，他醉酒後的皮膚由裏到外透著粉，滾燙的掌心拉扯著領口系得過緊的扣子，那扣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解不開，嘗試了多次的男人終於失了耐心。
謝深秋兩眼發直盯著他：“你都不幫我。”
魏靖澤心裏樂開了花，面上還維持著正人君子的態度：“幫幫幫，怎麽會不幫你。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能怪我趁人之危。”
雖然他的確有這想法來著。
謝深秋撒酒瘋倒是不哭不叫，就是臭毛病太多太難伺候，平日裏是勤儉節約的上進青年，一旦喝醉，所有的少爺病都現了原形。
這種潛意識的習慣即便經過了四年時間的洗禮，貌似也很難全部洗幹凈。
襯衫領口敞開了，涼颼颼的風吹得人很舒服。謝深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子，這個高度呼吸很順暢，他有點滿意地哼了一聲，唇角微勾朝魏靖澤張開了雙臂。
這是……要抱抱的意思？！
怎麽可以這麽乖。
魏靖澤遲疑了幾秒回擁住他，正欣喜於懷裏人醉酒後的主動，只聽耳畔傳來了並不悅耳的呵斥：“你怎麽不幫我換睡衣。”
原來是要他幫忙換衣服，魏靖澤笑自己會錯了意，他輕輕捏了捏謝深秋的後脖頸，哄貓似的溫柔安撫道：“睡衣在臥室呢，我抱你上樓換好不好？”
“……好。”他摟緊了魏靖澤。
站在自己臥室和客房兩道門中間，魏靖澤最後還是艱難選擇了客房。無他，只是怕明天謝深秋酒醒了六親不認弄死他，下床不認人這本領魏靖澤第一次見他就領教過了。
“我要喝水。”謝深秋坐在床上說。
“好好好，我給你倒。”
魏靖澤剛離開他不到三十秒，人就要朝著地板栽下去。嚇得他趕緊放下水杯，把謝深秋扶穩。好不容易弄了杯水送到嘴邊，床上這位祖宗只給他表演了一個小貓伸舌頭，就又開始叫囂：“我要喝蜂蜜水。”
“好，你等等，我找罐蜂蜜。”
謝深秋暈乎乎靠在床頭，望著天邊的溶溶月似乎又想起了什麽：“餵貓了嘛？”
魏靖澤埋頭勾兌蜂蜜水，“餵了。”
謝深秋：“睡衣呢？”
魏靖澤：“馬上給你換。”
謝深秋的目光砸向地板：“拖鞋不見了。”
魏靖澤：“……抱你上來的，拖鞋在樓下。”
醉鬼可真難伺候，直到後半夜魏靖澤才堪堪搞定了床上發號施令的謝深秋，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哪還有精力起歪心思。他俯身吻了吻熟睡的人的唇畔，輕手輕腳拽上門返回了自己的臥室。
剛躺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聽“吱呀”一聲門開了。謝深秋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赤腳站在門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迷蒙的雙眼濕漉漉的，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他一句話也不說，表情活像剛被誰拋棄了一樣。
“不是睡了嗎，怎麽又光著腳跑出來了？”
魏靖澤掀開被子坐起身，朝他招了招手：“來，到我這邊來。”
謝深秋聽話地走過去翻身上床，像條游魚般“滋溜”一下鉆進了被窩裏，他拽了拽魏靖澤的衣角，揚起頭直勾勾地看他。那表情仿佛在說“我都躺好了，你怎麽還不睡”。
“你想和我一起睡覺嗎？”
謝深秋點點頭：“嗯。”
魏靖澤撲哧一聲笑了，他躺下來欣賞著謝深秋這張萬年冰山臉，感嘆道：“真該把你說的話錄下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口是心非。”
謝深秋撲閃著大眼睛認真聽他說話。
“我今天去救你，你開不開心？”
謝深秋又點頭：“嗯。”
魏靖澤連問了兩個問題都得到了答案，他好像品出了一些味道，所以現在是“有求必應有問必答”時間是嗎？他來了興致，翻身將謝深秋壓在身下：“說，你到底還愛不愛我？”
謝深秋：“嗯。”
魏靖澤微微擰起眉頭，繼續試探：“那……你愛過霍瀾青嗎？”
聽到“霍瀾青”三個字，謝深秋不自覺抖了抖。他努力搖了搖頭，眉心輕輕皺起來，恨不得把霍瀾青這三個字徹底晃出腦袋外。
魏靖澤心裏不上不下的石頭落了地，大好時光提那個不招人待見的男人著實煞風景。他任由謝深秋攀住他的脖子，在靜謐安靜的夜裏俯視著愛人滾燙的身軀。
謝深秋的目光裏充滿了依賴與眷戀，還有白天永遠不可能展露出來的信任與臣服。
他沈思了一會兒，手臂微微用力撐起上半身，脖頸揚起優美的弧度，嘴唇輕輕碰了碰魏靖澤的鼻尖，落下蜻蜓點水般的吻。
他捧起魏靖澤的臉，微笑著說：“只愛你。”
魏靖澤一瞬間被擊中了，他低頭銜住柔軟的唇畔，唇齒間依稀殘留酒的凜冽。月光照耀在床上，氛圍有了，人有了，時間剛剛好，然而事情的進展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麽順利。
謝深秋仰躺著欣賞他優越的身材，手還不老實地往他胸肌腹肌上摸，可當魏靖澤要禮尚往來的時候他卻攥緊了睡衣扣子，說什麽也不脫衣服。
魏靖澤耐著性子哄：“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是不是也該輪我了？”
謝深秋搖頭：“……不。”
他是很認真地拒絕親近，同時也是很認真地調戲魏靖澤。
謝深秋不懂自己為什麽這樣矛盾。
他不願意讓人碰，又偏要和人貼貼才安心。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服了你了。”
魏靖澤驟然坐起，濕汗順著額角緩緩淌下，他狠了狠心起身下床。
“你別走。”
謝深秋環住他嗚咽，“我不舒服。”
他也不舒服好不好，房裏總共就倆人，還苦行僧似的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其實早在他們兩個重逢時魏靖澤就有過懷疑，為什麽四年後再見謝深秋莫名開始抵觸旁人的親近。
他明明是想的，可是卻不能。
哪兒出了問題，為什麽不能？！
“乖，你躺會兒，我沖個澡。”
魏靖澤將人重新哄回床上，抱著衣服進了浴室。冰涼的水流澆下來緩解了皮膚的燥熱，大腦也漸漸清醒。橘黃色的暖風將他的影子映到潔白的瓷磚上。他站在浴霸下很久很久，耳邊是嘩嘩流水聲，一個魏靖澤原本竭力想要忘記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裏響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睡了他，不止一次。”
浴室的水聲停了，魏靖澤再回到床上時發現人已經睡了。謝深秋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貓，抱著他的襯衣睡得很安穩。今晚他套出了很多真心話，這個男人說愛他而且只愛他，可是卻不能和他做。
魏靖澤摟緊他，手指撥弄著他柔軟的發。
察覺到身邊人的溫柔安撫，謝深秋往他懷裏蹭了蹭，猶如溺水之人抱緊了自己的浮木。
月光如水的夜裏，魏靖澤望著窗邊斑駁的樹影，目光幽深而凝重。無數漆黑中蔓延的憂思化作低沈的嗓音響起：“深秋，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魏靖澤深深嘆了口氣。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願意告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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