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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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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休止符

翌日,晨光初照。

魏靖澤躡手躡腳地開門,卷抱著謝深秋的換洗衣物閃進了臥室。

床上的人還睡著沒醒,臉上的緋紅褪了很多,藏藍色的床被襯得他皮膚愈發得潔白透亮。聽到有人走路謝深秋不滿地皺了皺眉,長臂撈回來一個柔軟的抱枕,蓋住頭頂又睡了。

魏靖澤失笑:“你要悶死自己嗎?”

抱枕下支棱起一條胳膊隨意向外揮了揮,完成了趕人的任務才輕飄飄落回床裏。

魏靖澤識趣道:“好好好,我馬上走。你一會兒記得下樓吃早飯。”

陽光傾瀉進房間的面積從小扇形變為大扇形,宿醉後的人才悠悠轉醒。謝深秋仰面望著天花板上搖晃的水晶燈飾,漸漸回憶起了昨晚自己主動投懷送抱的騷操作。莫非真的是空虛寂寞冷了太久不成,他怎麽會對魏靖澤那麽的……熱情?

現在裝失憶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手機忽然亮起,“齊爍”兩個字跳上了屏幕。

“深秋,我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謝深秋從被窩裏緩緩坐起來,“怎麽了。”

“秦舟昨晚落網了,就在你們官方大會指定的那家酒店六樓,但霍瀾青外逃失蹤,這個人偏執又狡猾,我怕他又想出什麽陰招來對付你,出門在外你自己小心防範。”

謝深秋揉著眉心:“警察審他了嗎?”

“審了,秦舟是塊硬骨頭。”

齊爍無奈道:“他對霍瀾青絕對稱得上忠心耿耿。不僅四年前寧璐和程曦的案子他一個人扛了,而且只字不提有人背後指使,也不提那個瘋狂的實驗項目。你給我的地址已經派人去查了,但費啟南根本就不在溫哥華。”

就這麽巧兩個人都跑了,費啟南是業內聲望頗高的教授,他再躲還能一輩子不見人?

謝深秋說:“溫哥華那棟別墅下面有間密室,或者根本不止一間,那是他們的實驗基地,這些年失蹤的咨詢師八成都在那裏丟了性命,費啟南沒那個本事帶走所有的實驗證據,讓當地警方配合我們一起挖,肯定能挖出不少東西。”

電話傳來一個女人噓寒問暖的聲音,謝深秋認出了這個聲音:“柏姨在你身邊嗎?”

齊爍遲疑了幾秒:“嗯,在。”

自從柏染道出多年前的真相後,齊爍始終沒有表過態。柏染願意和兒子冰釋前嫌繼續做回母子,謝深秋是沒理由阻攔的。如今的謝家已經不再是齊爍唯一的選擇,他完全可以認祖歸宗。

謝深秋猶豫道:“哥,你還願意回臺北嗎?”

“瞎想什麽,”齊爍道:“不回家我能去哪兒。”

“只不過現在還不能回去,留在廣州我能做好多事,回去了束手束腳什麽也幹不了。你嫂子和我待在一起可以安心養胎,放在謝英麒眼皮底下實在太危險,我不放心。”

“好,”謝深秋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他頓了頓忽然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你選擇哪一邊,我都支持你。”

齊爍苦笑道:“恐怕這次輪不到我來選,知道得越多就越是不能跑出泥潭。我是怎麽進醫院的難道你忘了,謝英麒以為弄死我就沒有人能扒出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了,他們兩個現在忙著吃掉集團股權。如今我在暗你在明,一旦他們兄弟倆餵飽了私囊,轉過頭來第一個咬的就是你。”

謝深秋頭疼地問:“三叔那邊沒動靜麽?”

齊爍說:“謝先生病重,雅君姑姑忙著在身旁照顧,謝宗廷這個時候作壁上觀,擺明了是要坐山觀虎鬥。偌大的家業就由著謝宗承他們一家使勁禍害,我們必須得盡早動手。”

“好,我知道了。”

謝深秋說:“我會盡快回集團盯著的。”

剛掛了電話三秒鐘都不到,洛清輝的連環奪命Call又追了過來,謝深秋坐在床上換衣服,鈴聲始終就沒斷過。他的小跟班從來不會用這麽喪心病狂的方式打電話的,除非真的遇到了危險情況。

謝深秋按下免提:“說,什麽事?”

洛清輝語氣裏帶著哭腔,激動道:“少爺你快回家吧,謝先生病危了!”

大腦出現了幾秒鐘的空白,“謝宗佑可能要離開他”這個認知在腦海裏飛速閃現了一瞬,而後就被更洶湧龐雜的壓力淹沒了,根本沒給謝深秋留下任何舒展情緒的餘地。如果他的猜測沒錯,謝家可能要變天了。

謝深秋靜靜坐了五分鐘,一言不發下了床。他慢慢穿衣,慢慢漱洗。從客房裏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舍得下來了,快來吃飯吧。”

魏靖澤認真擺好餐具,上樓將人牽下來按在了座位上,他精心準備了很多道菜,一頓早餐做出了宴請賓客的水準,立誓要抓住這幾天獨處的機會把人追到手。

“你怎麽不吃啊?”

魏靖澤將筷子塞進他手裏:“昨晚喝了那麽多太傷胃,今天好好補補。”

謝深秋的手一松,筷子掉在了桌上。他看著滿臉茫然的魏靖澤,用和往日差不多的平靜語調說:“我爸病危了,我得回家去。”

魏靖澤沈默了幾秒:“什麽時候的事?”

“今早,”謝深秋推遠了餐盤:“剛剛。”

“我陪你一起回去。”

眼前這個男人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就要跟他走,謝深秋的視線跟隨著魏靖澤緩緩離開餐桌上了二樓。他同樣收拾了行李提下來,餵好了三只小奶貓,給已經上學去的魏曉月留了張照看小貓的便簽貼在了桌上,然後走回餐桌旁。

魏靖澤拉著兩個行李箱,又騰出一只手伸向他道:“走,我們現在去機場。”

“如果你決定跟我回家,我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反悔的權利了。”

謝深秋緩緩擡起頭註視著他:“進了謝家大門,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利益共同體。無論出了什麽事,你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擅作主張去傷害我、傷害我們的家,包括未來對我大哥他們一家的態度,你真的能放下嗎?”

魏靖澤笑了笑,他俯身蹲在謝深秋身邊,吻了吻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我有點好奇,你準備怎麽對付謝英麟?”

“他怎麽對我的,我就怎麽對他。”

謝深秋的目光認真而熾熱:“魏靖澤,這是你最後的選擇機會。一旦踏進謝家那扇門,我不會再讓你輕而易舉離開。我的家人他們大概率也不會輕描淡寫地放過你。所以你要自由,還是要我?”

“真是個艱難的選擇題呢。”

魏靖澤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心形的戒指盒,“啪”地一下打開,露出了那枚謝深秋常帶在指間的戒指:“你這麽嚴肅,搞得我差點就以為這不是公開表白了。想戴它就一直戴著嘛,摘掉多可惜。”

謝深秋一摸口袋,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果然是昨晚醉酒讓這個男人偷偷發現了。

魏靖澤給他戴上戒指,而他自己那只手的無名指上不知何時也戴上了戒指。

“不想讓我輕而易舉離開,那你更應該盡快把我綁回家去,我求之不得。”

魏靖澤唇角的笑容淺淺的,他仰起頭認真道:“深秋,你顧慮的這些對我來說根本不是選擇題。過去我很自由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你,那個時候我就發過誓,如果上天願意再給我們一次重逢的機會,我絕對不會再把你弄丟。

四年了,那些往事越來越遙遠也越來越模糊,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沒什麽不能放下的。至於你家的狂風驟雨,放心吧,我還要好好保護你呢,可沒你想得那麽不堪一擊。”

他拉起謝深秋:“走吧,我跟你回家。”

機場航站樓候機的間隙,魏靖澤刷到了秦舟已經落網和霍瀾青外逃的消息。想起昨夜謝深秋窩在他懷裏矛盾又痛苦的神情,他的眸色黯淡了幾分。

鹿溪咨詢師遇襲案東窗事發,霍瀾青逃去臺北的可能性很大,他現在急需一個強大的庇護來躲過警方的搜捕,謝英麟那裏是最好的避風港。若真去了也好,敢動他最心愛的人,這筆賬早晚都要算清楚!

臺北,午後,陰雨天。

廢棄的倉庫經過幾天的整改修繕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型劇院。費啟南站在半月型看臺二樓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的舞臺,幹澀水泥地面打蠟拋光後愈發接近劇場舞臺的冰冷灰色,酒紅與藏青色燈光交替灑落,給舞臺中央佇立著的人平添了一抹詭異的氣息。

那個人的四周還立著幾個蠟像人偶,五官輪廓與真人一模一樣,表情卻皆流露出痛苦扭曲的模樣。霍瀾青站在人偶旁,望著後方紅幕緩緩拉開,唇角微微向上提了提。

紅幕後環繞舞臺墻面一周貼滿了人格重塑實驗項目十幾年所有的參與者照片,無數張生動的面孔皆為黑白遺像,環形舞臺的臺階上有白蠟火焰微微跳動,窗外的雷電驟雨呼嘯而來,吹動了幾張照片落地。

“十六年了,這場實驗終於快要走到終點。”

“還差最後兩個,”費啟南手裏捏著謝深秋和魏靖澤的彩色照片,激動地眼角都擠出了層層皺紋:“他們兩個人,將為我們這場人格重塑實驗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費啟南冷冰冰地轉動眸子,目光掃過每位實驗者的遺像,用一副在跟活人說話的語氣道:“你們都是新理論的奠基者,幾十年後我必能名垂千古,歷史會記住我們為這個世界做出的貢獻,為心理學理論革新做出的貢獻!”

霍瀾青緩緩擡起頭,註視著二樓已生華發的老教授開了口:“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我不求百年後揚名四海,我只要謝深秋。”

轟隆隆的雷聲掠過窗外,淒風冷雨亂翻書,地上的治療劇本被雨點打濕,扉頁上醒目的一句話在水滴中漸漸暈染開來——

“落幕時新劇伊始,舊日的愛人死於華燈之下,於是我牽起另一半的手,踏著滿地鮮血,共赴遠方繁華瑰麗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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