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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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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追求

酒店後門出去有條蜿蜒向上的斜坡小巷,路面由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鋪就而成。昨夜下的雨浸在石頭縫裏,墨綠色黏膩的苔蘚長得更瘋狂茂盛了。

謝深秋扶著斑駁的水泥墻踉踉蹌蹌往深巷裏走,手上的血蹭到墻上形成不規則的血痕,傷口這會兒才開始感覺到疼。

年久失修的路燈亮了兩下終於熄滅了。

巷口響起一個人急促的腳步聲。

魏靖澤驚惶地跑進小巷,借著稀薄的月光他看見了墻上蹭出的血,看見了剛被踩扁的青苔,然後看見了黑暗盡頭那抹消瘦的背影。

“深秋,你等等。”

謝深秋霎時走得更快了。

“求求你別走了行嗎,你受傷了。”

暗巷裏傳來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在寂靜的狹窄小道中回蕩得格外清晰。

踉蹌淩亂的腳步很快追了上來,巨大的力道阻礙了謝深秋繼續向前走,他最不想見到的男人此刻就攔在他面前,似乎連呼吸都在顫抖,高大挺拔的身影遮蔽了銀白色的月光。

“你擋住我的路了。”

謝深秋緩緩擡起頭,本以為會見到魏靖澤惱羞成怒的表情,卻見他眼眶微微有些紅,深邃漆黑的瞳孔寫滿了掙紮與痛苦。

“他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魏靖澤的質問如同一道利刃劃開了那些不堪啟齒的過往,謝深秋甩了甩指尖的血滴,背到後背的手緊攥得泛了白,臉上卻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和你沒有關系,我不認為我們兩個已經熟到能討論私人問題的程度了,你也稍微尊重一下我吧。”

“那就是真的了。”

“他用什麽手段強迫你的,告訴我!”

魏靖澤神情崩潰,手指不自覺地探到了謝深秋沾血的臉上。那是他最喜歡最喜歡的人,是他曾經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的璞玉,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碎在別人手裏的人。

指尖摩挲過的地方還是那樣柔軟,魏靖澤怎麽也想不到當年兩人一念之差竟然造成了那麽嚴重的後果。他想問謝深秋在溫哥華到底經歷了什麽,他想知道霍瀾青究竟讓他受了多大的委屈,想知道他最後怎麽逃出來的。

只可惜這每一個話題,於他們兩人而言,都不亞於心理淩遲。

“你要替我報仇嗎?”

謝深秋聲線涼涼的,如果無視掉背後那已經攥出了血的手,他現在這副口氣真的很像在談論一件和他無關的事:“霍瀾青被我打得半個月都爬不起來了,我不需要你再去做什麽,只需要你離我遠一點。”

他向後退了兩步,後背抵著潮濕堅硬的墻,躲開了魏靖澤的觸碰。

魏靖澤痛心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

“你不會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不給我留吧。”

黯淡的語調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謝深秋垂下眼眸,大片的黑暗遮蔽了他眼底的窘迫與不安。如果不是霍瀾青,他一點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四年裏發生過的事。

夜風浮動墻角的樹枝,斑駁樹影落在地上。

短暫的沈默過後,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把湯圓剩下的照片都傳給我吧。”

魏靖澤鮮活的目光凝滯了一瞬,他像是被嚇到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慢慢走近謝深秋站立的地方,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不敢用力也沒有松開。

仿佛這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謝謝你幫我照顧它到生命結束,也謝謝你今天當眾幫我解圍。”

“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魏靖澤紅著眼睛哽咽道:“你不能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我,今晚之前我們還好好的。”

謝深秋緩緩仰起頭,眼中倒映著天上的月,卻也再難掀起情緒的微瀾:“我沒有懲罰你,只是坦白一個事實:之前我說不會再跟任何人談感情是認真的,不是怨恨你也沒有針對你,而是我真的做不到。”

“感情是種不可再生稀有資源,用光了就沒有了。這些年我很努力地相信一些人,也很努力地愛一些人。”他註視著魏靖澤,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四年前我也一度以為我們能夠走到最後,甚至為了能和你走到最後,不惜和我父親對著幹。我算好了你踏進謝家大門可能遭遇到的所有阻礙,卻沒算到最先放手的人會是你。”

魏靖澤眼眶愈發紅了,濕潤的水汽模糊了眼前人平靜如水的臉龐,積蓄成圓滾滾的熱淚沿著臉頰緩緩淌落。

“對不起深秋,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最先放手也沒關系。”

謝深秋語調溫和,輕輕替他拭去臉上的淚:“我相信,只要我們還有機會見面,誤會總是說得清的。可惜謝英麒和謝英麟從中作梗,那個時候我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被一群陌生的醫生註射過量的精神類藥物,才終於意識到我的兩個哥哥是希望我死的。”

他長長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道:“霍瀾青說的沒有錯,後來的確是他救了我。可在那個人格實驗裏,他也毀了我。”

那些最純粹真摯的感情已經在一次次慘痛的失敗經驗裏磨成了齏粉。

父親的嚴苛冷漠,兄長的鏟草除根,魏靖澤毫不猶豫的拋棄,再加上霍瀾青致命一擊早就磨滅了謝深秋對感情所有美好的期待。

他的情感世界荒蕪得再也榨不出一滴活水,那些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將他弄得遍體鱗傷,從心到身體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地方。

謝深秋說得很慢也很真誠,像是一個在感情沙漠裏走到山窮水盡的旅人,誠實且無奈地訴說著他堅持不下去的理由。

“抱歉,我已經沒有愛能給任何人了。”

魏靖澤用盡全力張開雙臂擁住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用力,也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慌張無措。他淩厲的口才完全派不上用場,伏在謝深秋消瘦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直到這一刻,魏靖澤才明白這些年他失去了曾經最愛他的那個人。

“我來愛你,我會好好愛你的。”

魏靖澤抱著他不撒手,悶悶地發誓:“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

謝深秋掙紮了兩下沒有掙開,這是他回國後第二次和魏靖澤貼得這麽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腔裏蓬勃跳動的心臟,這顆心正為他痛得不可救藥,而他早已心如止水。

“把湯圓的照片還給我吧。”

謝深秋剛摸到他的褲口袋,整個人就被彈開了。他抵著墻喘氣,有些生氣地看著眼前攥緊手機頑固不化的男人,再次伸出手:“湯圓是我的貓,把照片給我。”

魏靖澤定定地看著他:“它也是我的貓,你扔了不要,我撿的。”

謝深秋氣極,潮紅從脖頸悄悄漫上雪白的耳根:“你明知道不是我主動扔的,強詞奪理也要有個限度。把它養死了,你難道一點責任都沒……唔!”

久違的熟悉味道瞬間席卷了全身每一寸細胞,謝深秋僵硬承受著突如其來的一吻,這樣霸道強硬地入侵和失控感讓他渾身肌肉霎那間緊繃,深埋在身體裏的疼痛記憶被喚醒,他伸出手照著魏靖澤狠狠扇了過去。

“啪——!!”

巴掌著肉火辣辣的燒灼感從傷口處向四周蔓延開來,謝深秋震驚地盯著魏靖澤這個,哦不盯著這頭隨時隨地都可以發情的公獅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有,我有責任,我會賠你貓的。”

“但湯圓的照片不能給你,對不起。”

魏靖澤揉著半張微微紅腫起來的臉乖乖道歉,他掏出兜裏臨出門帶著的創口貼塞進謝深秋懷裏,默默站遠了:“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沒關系,我不逼你。只要我還沒放手,總能等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他像害怕謝深秋反駁似的,邊用阿Q精神自我安慰邊往後退,踉踉蹌蹌跑出了小巷。

第二天,謝深秋還是很不幸被傳喚到了警察局,極富正義感的警察叔叔苦口婆心教育了他半個上午“為什麽動手打人不對”,出來的時候日光已經升到了頭頂上空。

打開手機一看,除了洛清輝發了五條語音以外,沒有任何人聯系過他。

魏靖澤的消息框內沒有任何道早午安的廢話,當然了也沒有他承諾過的貓圖。這個男人一夜之間忽然變得靜悄悄的,莫非真被他昨晚的話刺激到了不成?

謝深秋點開洛清輝的語音一條條開始聽:

“少爺,你在哪兒啊,媒體我都搞定了。”

“你是不是被警察抓了?”

“如果中午還沒等到你回覆的話,我就派人進去撈你了。”

“少爺,我好餓啊,我能先去吃飯嗎?”

齊爍在家的時候尚且能管管洛清輝這個小話嘮,現在他“臥病在床”騰不出手來,洛清輝瞬間變成了一只無頭蒼蠅,天天繞著謝深秋嗡嗡嗡亂轉。

優點是他記吃不記打從不記仇,缺點就是這個小跟班實在是太聒噪了。

“我路過你以前公司大樓了,自從你失蹤以後齊少爺就把這層樓盤下來了,說是留著未來也許有用,可他也不說到底有什麽用,這裏一個人都沒有誒。”

齊爍竟然把鹿溪的場地給盤下來了,四年前他走得匆忙,很多資料都沒有來得及收拾,霍瀾青既然早早就開始謀劃人格實驗,也許那裏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謝深秋目光微變,回道:“辦公電腦還在嗎?”

洛清輝秒回:“在啊,落灰落得都快成破銅爛鐵了,你有用的話我們搬幾個回家。”

“不用搬,你就在那裏等我。”

謝深秋發動汽車向著粵海商務大廈的方向飛馳而去,等紅燈的檔口又給洛清輝布置任務:“找幾個數據技術員過去,我們幹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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