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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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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舊情

“只是一杯咖啡而已,我保證。”

謝深秋褪下指間的銀戒丟回首飾盒裏,無論魏靖澤如何說就是不開門。他鐵了心要和過去告別,就不會因為任何人打亂自己的計劃。

“回去吧,今天不方便。”

“十五分鐘。”

魏靖澤找了他四年,好不容易才重逢,哪裏會輕易善罷甘休。他隔著厚重的門板說:“就給我十五分鐘行不行,我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我們之前有很多誤會還沒解釋清楚。”

“我沒話跟你說,別再來了。”

謝深秋煩躁地換了衣服,他站在浴室水池邊看著半身鏡裏的自己,原本嚴絲合縫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他不喜歡起心動念,心如止水才是他想要的。對魏靖澤,談不上愛也談不上恨,大抵彼此放過才是良策。

“你不想見我,那湯圓呢?”

幾分鐘後房門哢嗒一下開了,謝深秋換了套休閑服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把貓還給我。”

他的視線繞著魏靖澤打量了一圈也沒見到那只海豹雙色布偶貓的影子,這個男人就只拎了個小禮物上門,根本沒有帶貓。

謝深秋給了他一個質疑的眼神。

魏靖澤伸長手臂邀請道,“現在我能有幸跟你喝杯咖啡了嗎?”

隔壁房間的女人突然驚叫著跑出門,她站在走廊裏大叫服務員:“你們酒店怎麽打掃的衛生,剛剛有只老鼠從我床底下竄過去了。”女人指著墻邊快速移動的老鼠:“在那兒!”

灰毛長尾鼠貼著墻拐彎,徑直竄到了謝深秋半開的房裏,它東竄西竄終於作死地把自己送進了半封閉的洗漱間裏,謝深秋眼疾手快地勾回磨砂玻璃門,把老鼠關了進去。

魏靖澤一擼袖子:“別怕,我來。”

謝深秋悶聲不吭先他一步踏進了洗漱間,單面磨砂玻璃外只能看到人的隱約輪廓,他套了副塑料手套,三下五除二就拽住了老鼠的長尾巴,吱吱的慘叫從嘹亮到漸漸微弱。待他從洗漱間出來,手裏拎了只塑料袋,裏面躺著那只老鼠的屍體。

服務員站在房門口接過那只袋子,連連賠罪道歉退了出去,屋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魏靖澤看得瞠目結舌,表情像見了鬼一樣。他靠窗站著,視線凝結在謝深秋慢條斯理摘下手套的動作上,心底冒出無數個問號。多年不見的愛人似乎有哪裏變了,比之前更冷感也更果決。

“你不是怕老鼠嗎?”

“是麽,”謝深秋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將手套丟進垃圾桶:“我不記得了。”他看了眼時間:“你只剩十二分鐘了,湯圓在哪裏?”

魏靖澤執著地要請客:“下樓告訴你。”

他縱橫情場這麽多年,想不到有一天為了請謝深秋喝杯咖啡還要沾一只貓的光。魏靖澤苦澀地提了提唇角,他很有覺悟地在前方引路,兩人沈默地下了電梯,又沈默地來到了酒店樓下安靜恬適的咖啡廳。

謝深秋全程不發一言,他就只點了杯咖啡,安靜靠窗坐著,用金湯匙攪動著咖啡拉花,把杯裏那顆愛心形狀撥亂成了四不像。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他肩上,映亮了他雪白細長的脖頸和修長手指,右手中指根部有個非常明顯的戒圈印記。

魏靖澤看到了那一圈戒指勒痕,不動聲色收斂了目光。短短幾分鐘的接觸,他發現謝深秋已經和記憶裏的那個人大不相同。他不怕老鼠,也不愛講話,對自己毫無興趣且只字不提過往的情況,像個沒有情緒的冰娃娃。

可那熟悉的樣貌,卻又的確就是謝深秋。

魏靖澤小心翼翼地試探:“什麽時候回來的?”

“三天前。”

“長住的話,酒店不太方便吧。”

魏靖澤話說了半截,故作矜持地啜了口咖啡,眼裏灼灼的光被他刻意遮掩了去。這一口咖啡除了苦味,他什麽都沒喝出來。

“月底就回去了。”

謝深秋掐斷了他全部的試探。

一杯咖啡很快就見了底,而魏靖澤真正想問他的話卻怎麽也出不了口。他想知道這些年謝深秋過得好不好,是在哪裏過的,跟誰過的;他想知道謝深秋是不是真因當年的事情記恨了他,所以始終沒有找過他;他想知道謝深秋指間的勒痕是因為已經移情別戀,還是在紀念著什麽人。

他想知道很多,可如今早已失去了詢問的資格和立場。除了能在這裏靜靜陪他喝杯咖啡以外,魏靖澤悲哀地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再續一杯吧,換個口味。”

謝深秋輕輕蓋住了杯沿,那是個標志著結束的動作。他緩緩擡眸註視著魏靖澤說,“如果你並不打算把湯圓的下落告訴我,今天就到此為止,謝謝你的咖啡,我先走了。”

“深秋,你等等——”

魏靖澤起身去拉人,手掌剛碰到謝深秋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了。他沒站穩撞到了大理石桌上,只聽“劈啪”兩聲咖啡壺碎裂在地,紅褐色的咖啡液淌了滿桌。

變故發生得太快,魏靖澤回過神來才註意到了謝深秋極度戒備的目光和緊繃的肌肉線條,他似乎很害怕這樣的觸碰。

“對不起,”魏靖澤從手機裏點開湯圓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遞過去,沒有再做任何逾矩的舉動:“我只是想給你看看這個。”

謝深秋沒有接,他垂眸看著湯圓沈睡在雪白貓窩裏的照片,微微簇起了眉頭。

“它等了你三年。”

“第三年因為生子難產沒能扛過去,幾只小崽熬了三天也跟它一起離開了。那時候我還在找你,所以把湯圓葬在了國外。”

“你找過我。”謝深秋看著他說。

魏靖澤楞住:“你不知道嗎,你怎麽會不知道,你不是成了米博彥的學生,他沒有告訴你?”

怪不得,怪不得謝深秋對他是這樣的態度。魏靖澤默默在心裏臭罵米博彥,他一意孤行棒打鴛鴦,兩頭隱瞞真相,白白浪費了謝深秋和他四年的大好時光,他們本可以早早重歸舊好的!

“我想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需要理理清楚。”

“沒有那個必要了。

侍應生不合時宜地跑過來收拾滿地的殘渣碎屑,謝深秋不懂魏靖澤突然的造訪和舊事重提究竟是想幹什麽,他也沒有精力去了解,微微點頭致意算作告別,獨自往酒店門外走。

和霍瀾青分開以後,他開始變得警惕且抵觸陌生男人的靠近,對曾經傷害過他的人更是敬而遠之。那些傷痛的過往刻進了骨髓,讓他再難提起絲毫興趣去談感情。

“當年調換診斷報告的人不是我!”

魏靖澤喊住他追了上去,他翻出手機裏至今還留存著的那份最原始的檢查報告遞給謝深秋看:“我們都被人暗算了,我不可能賭上全部的專業聲譽去害你,只是那個時候我受了傷,我又有病。”

謝深秋掃了一眼照片,什麽也沒說。

魏靖澤難過地看著他:“我知道你還恨我。”

“我不恨你。”

在溫哥華的那年他也曾無數次幻想過,有朝一日自由了要和魏靖澤把誤會解釋清楚。可那夜哭過以後,他就漸漸放棄了執念。加上這些年過得平靜而溫和,雖沒有愛人的陪伴,但也沒有了傷害,他已經很滿足了。

謝深秋凝視著魏靖澤,不悲不喜:“只想換一種方式生活,過去的事無所謂愛恨。我走出來了,你也別太執著了。”

“我執著的人一直都是你!”

謝深秋瞪著他:“魏教授,請你自重。”

“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魏靖澤一步步將人逼下了臺階,酒店門外是個方形花臺,他截斷了謝深秋逃跑的路,不顧他臉上寫滿了的厭煩和抵觸,忽然抓起他的手舉到眼前,指著那個戒圈印記質問:“這是怎麽弄的,你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魏靖澤不死心地追問:“是霍瀾青嗎?”

謝深秋怒從心頭起,猛地推了他一個踉蹌。

遇上魏靖澤,他的禮貌面具根本維持不了多久,這個男人以前就油鹽不進,認定的事無論別人喜不喜歡他都要蠻橫霸道地做成。

謝深秋氣得面頰泛紅,霍瀾青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的名字,卻成了魏靖澤奚落猜忌他的工具,就不該一時心軟去喝什麽咖啡。

“我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謝深秋沿著車水馬龍的大道往會場走,將那個人遠遠拋在身後。陽光灑落下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只有徹骨的寒冷。

這回是米博彥錯了——

這裏不是歸屬,而是他根本不該來的傷心地。

呼嘯的警車後跟著兩輛救護車飛馳掠過嘈雜的街道,直奔會場的方向去。酒店離他們開會的地方並不遠,沒等謝深秋走到那棟標志性的梯形建築下,人群已如潮水般湧到了門前。警方拉起了警戒帶,正同圍觀人員交涉。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米博彥沈郁有力的聲音傳來:“馬上到會場三樓找我,出命案了。”

魏靖澤跟著救護員的車走上來,暫時放下了心底的芥蒂,同謝深秋一起上樓。

謝深秋踏進電梯按下3號數字鍵,雙向門合攏之前魏靖澤強行擠了進來,惹得他又心生不悅:“這裏沒你的事,別跟著我。”

“不,這回既有你的事,也有我的事。”

魏靖澤看著他一字字道:“你不想探究過去也沒有用,那些人和事不做個了斷總會跟著你的。別忘了,今年是第四個人格實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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