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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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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重逢

四年後,臺北,象徽莊園別墅區。

謝深秋佇立在空曠大廳裏,前後左右圍滿了清一色的黑衣保鏢。雙胞胎兄弟謝英麒和謝英麟就站在人群之外,打量著許久不見的弟弟。他的裝扮氣場與四年前判若兩人,眉宇間透著冰冷,站在原地摩挲著指間銀色的戒指,對這般“隆重”的接待視若無睹。

謝英麒走進保鏢的包圍圈,拿出他當大哥的沈穩做派,微笑著迎接:“深秋,這麽多年你去了哪裏,家裏很想你。”

謝深秋失蹤的四年,謝英麒以謝宗佑重病為由順理成章接管了錦華集團,加之謝英麟和謝宗承的幫助,事業版圖日漸擴大。他父親一手打下來的江山岌岌可危。

“把你的人撤回去。”

謝深秋平靜地說出了回家後的第一句話。

皮鞋踏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謝深秋興致缺缺地繞開謝英麒上樓,黑衣保鏢眼疾手快地竄上樓,手-槍直抵謝深秋的額頭。

持槍的手輕微晃動著,保鏢聽到謝深秋沈沈的一聲低嘆。那是顯而易見的不悅,是不動聲色的微怒,也是威嚴被冒犯後的隱忍。雖按兵不動,卻不怒自威。

印象裏的四少爺,不是這種陰郁的性格。

這樣的壓迫感,更像鼎盛時期的謝宗佑。

“是不是我離家太久,你們已經忘了我是誰。”謝深秋用拇指輕輕壓下槍,如霜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保鏢,沈沈出聲:“敢這樣拿槍指著我的人,你是第一個。”

謝深秋只留給他一個不屑的眼神。

黑衣保鏢進退兩難,掌心裏全是汗,槍都快要握不住。他權衡了當前的局勢,還是選擇堅定站在謝英麒這邊,於是鼓足勇氣道:“四少爺,大少爺也是為了您好,我們是聽命令辦事,您千萬別為難我們。

大廳門外陸陸續續跑進來一群人,亦是荷槍實彈,洛清輝跟著人群走進來,看到樓梯上站著的謝深秋,激動地喊了聲少爺。他在謝家郁郁寡歡地度過了四年,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等到這個叛逆出逃又失蹤的男人了。

謝英麒不悅:“二叔正在休息,今日不見客。”

“客?”謝深秋啼笑皆非地回頭:“他是我父親,他生病,我探望,天經地義。什麽時候成了你口中的客了,倒是大哥和二哥,你們兩個在這裏耽擱這麽久,也該回去休息了。”

“老四,你別太過分!”

“我們走或留輪得到你來插手嗎?!”

四年了,謝英麟那一點就著的暴脾氣絲毫未改。他忙著臭罵謝深秋,沒註意腳下踢到的雕花琉璃瓶。半人高的花瓶重心不穩倒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碎片,差點紮到他自己。

“青花琉璃盞,售價350萬。”

謝深秋冷漠地看著他:“二哥,稍後讓財務去找你,記得原價賠給我。”

“深秋,非要鬧到不可收場才滿意嗎?”

謝英麒實在看不下去了:“你一回家就給所有人下馬威,我不清楚家裏究竟怎麽得罪了你,值得你這麽對待我們。”

身為謝家家族的長子,謝英麒說話行事無時無刻不透露出“大家長”的風度。可惜這種風度是由無數的虛偽堆積而成,他越是習慣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賣慘,就越讓謝深秋厭惡。

“我只是要見父親,這就算是下馬威了?”

“比起大哥的手段還差得很遠,”謝深秋冷冰冰地俯瞰全場眾人,目光裏忽然閃過一抹久違的恨意:“至少你們現在都還活蹦亂跳地活著,我可是費了千辛萬苦才回來的。”

謝深秋又摩挲著指上的銀戒,那是當年定情時魏靖澤送他的信物。雖然早已失去了當初的意義,卻成了他與過去唯一的鏈接物。

“所以呢?”

謝英麟指著洛清輝帶來的人:“你興師動眾帶這麽多人來幹什麽,準備和我們拼命嗎?”

謝深秋冷冷道:“你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好,非常好。你骨頭硬,誰也不放在眼裏,二哥今天就勉為其難教教你,什麽叫長幼尊卑,尊敬兄長!”謝英麟陰陽怪氣笑了幾聲,從保鏢手裏奪下了槍,從人群裏一把薅過瘦弱的洛清輝,哢哢的上膛聲響了兩下,他兇狠地看著謝深秋笑,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

“砰——”

人群裏傳來慘叫,卻不是洛清輝。

謝深秋執槍的手緩緩落下,灰白色煙塵從他那把槍的槍-口緩緩飄散而上,謝英麟跌坐在地嚇懵了,他壓根沒看清發生了什麽,手裏的槍就被打飛了,呼嘯的子-彈打穿了近身黑衣保鏢的一條腿,鮮血灑落滿地。

謝深秋沈聲道:“謝家沒有長幼尊卑,我們一直秉承著勝者為王的游戲規則,不是嗎?”

謝英麒站在一旁微微瞇起了眼睛。

“少爺,嚇死我了。”

洛清輝連滾帶爬上了樓梯,躲到了謝深秋身後,把那個礙事的保鏢推下去,摸著自己的胸口這才松了口氣,眼淚汪汪地跟謝深秋告狀:“你不在的時候他們總是欺負我。少爺,你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又有人罩了。”

謝深秋把槍丟給他:“跟我上樓。”

臥室裏的光湧出房門灑落在謝深秋身上,病床上昏睡著一個人,旁邊守床的齊爍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驟然起身走上前:“深秋?”

謝深秋四年前不一樣了,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挺拔沈穩的男人,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時時刻刻護著的弟弟了。齊爍激動又欣慰,還是沒忍住給了他一個巨大的擁抱。

病床上的謝宗佑似乎感應到了兒子,緊閉了很久的雙眸緩緩睜開了。謝深秋失蹤幾乎去了他半條命,讓他一夜白頭,臥床不起。只吊著半口氣執著地等啊等,終於在四年後的今天等來了兒子的回歸。

謝深秋跪在床前,握住了父親蒼老的手。那雙手幹癟,僵硬且布滿皺紋,不似昔年打他教育他時那般充滿力量。記憶裏的父親永遠都是意氣風發的,和病床上這位白發蒼蒼的老頭無論如何都聯系不到一起。

“是肝癌晚期,醫生說大概還有三個月。”

齊爍沈聲道:“謝先生一直在等你。”

謝深秋攥緊了父親的手,輕輕喚他:“爸。”

謝宗佑那雙渙散的眼瞳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床前,他看清了床邊人,雙唇微張,聲音沙啞地開了口:“……回來了,孩子。”

“嗯。”謝深秋點了點頭。

謝宗佑看著他,眼裏充滿依賴:“還走嗎?”

過去的無數歲月裏,謝宗佑厲聲呵斥他、警告他、羞辱他,讓他走了就永遠別回這個家。謝深秋也曾無數次暗下決心再也不回來了,他厭惡烏煙瘴氣的家,厭惡家族產業,厭惡眼前這個總是苛責他的父親。

可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回家了。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如此渴望待在家裏,待在父親身邊,陪著他,看著他,從天亮到天黑。

他撫著父親蒼白的發,迎著謝宗佑渴望又憂心的目光,發誓般地道:“這回,不走了。”

謝宗佑長長出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睡了。

謝深秋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掏出謝明博那張早已褶皺的花名冊照片放到了桌上。

“這是……!!”齊爍表情霎時變了,擡頭盯著他:“你從哪兒找到的?”

謝深秋目光灼灼:“哥,是時候清算總賬了。”

廣州,心理學官方大會會場。

大屏幕上參會心理學專家的照片履歷緩慢滾動著,看到謝深秋照片的那一瞬間魏靖澤幾乎停止了呼吸,他環顧會場好幾次都沒發現那個男人熟悉的影子。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場休息時間,他迫不及待地沖上主席臺。

魏靖澤纏住主辦方主持人:“你好,請問米博彥團隊那位博士助教人在哪裏,怎麽好幾天都沒見他出席會議?”

主持人楞了半秒:“你說Lucas.Tse教授?”

他改了名字叫lucas嗎,原來這些年謝深秋一直待在馬爾代夫,他考上了博士,還成了米博彥的弟子。他還記得自己嗎?

魏靖澤點點頭:“對,他人呢?”

主持人笑了笑說:“Tse教授人比較低調,不太喜歡出席這樣喧鬧的活動,他會在幕後負責米博士交代的任務項目。不過明晚有個座談會,聽說他好像會來。”

“我要見他,”魏靖澤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見他,你知道他們下榻的酒店對不對,把地址告訴我。”

主持人有些為難:“魏教授,這不合規矩吧。”

整整半個小時,魏靖澤沒給主持人半點休息時間,始終在糾結這個地址。終於把人給磨煩松了口。翹到了地址,後半場會議他聽都沒聽,興沖沖奔向謝深秋所在的酒店。

離會場並不遙遠,可他卻仿佛走了很遠的路。路過半透明的落地窗時還不忘照照自己的背影,他精心準備了一捧紅玫瑰,又覺得這樣目的性太強了。轉身把花扔掉,換了份送友人的伴手禮拎著,踏進了酒店正門。

四年了,距離他們分開已經四年了。

過往的舊賬沒有交代,魏靖澤不清楚今天貿然上門會不會冒犯到他。如果謝深秋早就在馬爾代夫紮根生活,為什麽從沒聯系過他,是因為當年的事情傷心了嗎?亦或是,他在那個遙遠的國度已經有了新的愛人?他現在該以什麽立場敲門拜訪,是前男友,還是許久不見的故人呢?

又或者,就假裝成是一次敲錯門的偶遇。

門鈴“叮咚”響了兩聲,魏靖澤站在門前像等待審判一樣煎熬著。他等了很久,又按了好幾次才隱約聽到門內有人走動的聲音,那是謝深秋的腳步聲,他正向門口走來。

魏靖澤捂著亂跳的心臟,反覆深呼吸。

房門輕輕開了,謝深秋身穿鐵灰色的睡衣,柔軟的真絲將他挺拔頎長的身姿勾勒得淋漓盡致,栗色的發絲上還掛著水。他剛洗完澡,本以為是送餐的侍應生到了,沒想到眼前站著的男人會是他發誓永不再提起的舊人。

這種刺激太突然了,謝深秋只能冷冰冰站著,讓人進屋也不是,立馬關門也不是,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魏靖澤又見到了讓他魂牽夢縈了多年的人,卻發現這人冷冰冰的,一個字也不肯講。他比謝深秋還緊張,加上來得時間不湊巧,只以為周遭的低氣壓是沖他來的。魏靖澤又心虛又尷尬,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啊,那個,我路過,”魏靖澤捧上他精心準備的禮物,磕磕絆絆地說:“會場看到你的照片,他們說你住這裏,我就上來看看。”

“這個送給你。”他把禮物塞進謝深秋懷裏。

謝深秋懷抱著那份小小的禮物,修長的五指顯露出來,那枚銀色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唯恐魏靖澤看見,連忙把手藏進袖口裏。

“謝謝,我不需要。”

他把禮物還給魏靖澤,作勢要關門。

“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魏靖澤抵住門,欲言又止:“我……我們在這裏碰上還是挺有緣分的,如果你現在不忙,我想邀請你到樓下喝杯咖啡,可以嗎?”

謝深秋合上門扉,將人關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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