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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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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脫逃

“你以為到了這裏還能跑出去嗎?”

霍瀾青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謝深秋那雙眼睛異常明亮,裏面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信任與柔情,只充滿了濃濃的厭惡。

“不管老師怎麽安排實驗,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臥室門外有漸近的腳步,霍瀾青壓低聲音無奈地乞求道:“只要你愛我,深秋。愛上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就留在溫哥華生活,忘掉以前那些不好的事。等實驗結束你就可以出去了,想開公司我陪你再……”

“咚咚咚——”

房門叩響三聲,屋內霎時鴉雀無聲。

“霍總,費老讓你下樓接待客人。”

霍瀾青用餘光瞥向門板:“什麽客人?”

“米博彥,米博士。”

謝深秋驟然放松了緊繃的身體,漆黑的眼瞳裏映出霍瀾青煩躁不堪的模樣。圓桌會議上那位僅有一面之緣的教授竟然能找到溫哥華這棟小別墅樓來,他大概還不知道咨詢師艾米已經遇害的事。

霍瀾青松了手,撫去謝深秋臉上那點暗紅色的指痕,冷冰冰地警告道:“我和你說過,人格實驗是不允許除實驗者外有其他知情人的。不想米博彥今天有來無回的話,你就最好不要出聲。”

霍瀾青翻身下床,關門走了出去。

謝深秋豎起耳朵仔細聽門外的動靜,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客人似乎是獨自一人來的,單憑米博彥根本救不了他,搞不好弄巧成拙還要搭進來一個人,那他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他微微俯下身,指尖勾到地上厚重的銀色湯匙對著房門奮力丟了出去。

“砰——當啷。”

響亮的聲音吸引了樓下幾人的註意,霍瀾青坐在沙發上臉色微沈,沖秦舟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站起來,沈默地走向木質旋梯。米博彥的視線追隨著秦舟的背影上樓,他有些好奇,微笑著問:“你樓上還住了人?”

霍瀾青淡定答:“沒有,養的兔子。”

秦舟推開門,彎腰撿起地上的勺子輕輕放回桌上,狐疑地盯著謝深秋:“你幹什麽。”

謝深秋一臉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霍總在忙,他交代過要你別出聲——”

“我沒有出聲。”

謝深秋打斷他:“你哪只耳朵聽到我出聲了,不是你自己跑進來和我說話的嗎?”

時間分秒流逝,客廳裏米博彥穩穩坐在沙發上,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霍瀾青已經陪他待煩了,忍不住一個勁兒看時間:“博士,艾米的情況你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知道的我全都知無不言,不知道的我也幫不了你。你盯著我也沒有用,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霍瀾青將禮品盒推過去:“這兩盒點心你帶回去,我人微言輕,沒資格收這麽大的禮。”

米博彥按住了禮盒,擡頭道:“紅色這盒是我帶給費老的見面禮,下面這個糕餅是給你的。聽說霍總最喜歡小點心,一個人吃不了的話也可以拿給你養的兔子嘗嘗。”

“你這房子可真大,”米博彥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四處轉悠了幾下就往二樓旋梯走去,被霍瀾青一個健步攔在了樓梯口。他微微笑道:“我參觀參觀,不介意吧?”

秦舟瞥見有人上來,“砰”地關上了門。

隱約還能聽到臥室裏謝深秋在嘩啦嘩啦折騰東西的聲音,他倒是配合著霍瀾青一句話也不說,但消極的態度反映在每時每刻持續不斷的噪音裏。

“咣當——”一聲巨響傳來。

惹得米博彥側目回身,往臥室門口去。霍瀾青臉上已有慍色,卻還勉強維持著禮貌和修養,他擋在房門前冷聲說:“私人臥室就不必參觀了,天色不早了博士你請回吧。”

米博彥轉身擦過他身旁,伸手拍了拍霍瀾青:“你把兔子養在臥室裏,早晚會悶死的。”

霍瀾青的視線跟隨著米博彥一路轉下樓梯,眼底的寒光恨不得將這個人大卸八塊,卻又動他不得。他不清楚米博彥的底,只記得費啟南叮囑過這個人不是他們能動的。遇上姓米的,躲比正面沖突要來得劃算。

待人徹底消失在別墅門外,霍瀾青才懷著滿腔怨氣走進了臥室,本想和謝深秋算總賬,卻見他雙腕鮮血淋漓,大大小小的剮蹭傷口觸目驚心,頓時大驚失色奔向床邊。

“你這是幹什麽?!”

霍瀾青取了急救箱,又摸出鑰匙開了銬鎖。他打開急救箱手忙腳亂地為謝深秋止血,乍看起來真像個用情至深的男人。

謝深秋靜靜看著他忽然覺得淒涼,這個男人何其可笑,做盡了傷害他的事,卻舍不得他對自己下一點狠手。這一次他賭霍瀾青僅剩的惻隱之心終於賭對了,手腕雙雙纏了紗布是沒法再戴那副鐵銬了,他至少能有一兩天的自由活動機會。

謝深秋有氣無力地說:“我想出門走走。”

“不行!”脫口而出的語調嚴厲如刀,霍瀾青握著他的手腕放緩聲音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最近幾天我們可能得搬家,這棟別墅不能待了。你乖一點,到了安全的地方我陪你去哪兒都行。”

纏紗布的手忽然被握住了,霍瀾青楞了幾秒擡起頭,看見了一雙漆黑卻真誠的眼睛。這是謝深秋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與他對視,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

他只輕輕說:“你要我愛你,就得待我好。”

霍瀾青難以置信地睜大眼,內心瘋狂的喜悅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他有些忐忑又小心翼翼地確認:“你、你是說……”

謝深秋:“我可以讓你如願。”

他從來沒見過霍瀾青那樣開心地笑過,像個無憂無慮得了糖果的孩子。當晚謝深秋就如獲大赦般下了樓。他對著滿桌佳肴半點胃口都沒有,心裏惦記著怎麽才能順利離開。

別墅外是空曠的草地,這裏鮮有人經過,喧鬧城市的燈火在幾公裏外遙相輝映。光靠兩條腿跑不了多久,如果不能盡快離開這座城市,被找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不敢聯系家裏人,甚至不敢讓任何陌生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活了二十幾年謝深秋忽然發現自己落了個孤立無援的下場。

“怎麽不吃了?”霍瀾青放下筷子。

謝深秋紋絲不動:“手疼。”

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霍瀾青註意到了桌案上未拆封的糕點禮盒。他對米博彥的禮物沒什麽興趣,卻還是拎過來拆了包裝,切了一小塊椰蓉糕用刀尖紮好餵給謝深秋:“嘗嘗,這個牌子的糕點我記得你也愛吃。”

甜膩溫潤的口感彌漫在口腔,撫慰著連日來身心所受的苦。謝深秋舔掉唇角的椰蓉,細微的小動作在霍瀾青的註視下顯得有些不自在。這種灼熱大膽的視線讓他局促不已,只得沒話找話:“你出門買的?”

霍瀾青語氣不爽:“米博彥送的。”

他去廚房端湯的功夫,謝深秋撿起一旁的糕點禮盒裏裏外外翻了個遍,終於在底部夾層的縫隙裏發現了一行小字。那是用熒光塗料書寫的陌生地址,日光燈下什麽都看不到,但禮盒合攏隔絕燈光後字就會隱約閃現。

他默念了幾遍又把糕點盒放回原處,待霍瀾青端了湯上桌才慢悠悠拿起了勺子。先舀了一勺羹湯送到霍瀾青唇邊,平靜地說:“幫我嘗嘗燙不燙。”

霍瀾青受寵若驚:“你在討好我嗎?”

“我們同窗共事這麽多年,這是你第一次餵我東西吃。”霍瀾青展顏微笑:“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我奮鬥了那麽久,就是為了像今天這樣和你坐在一起喝湯吃飯。”

謝深秋自動屏蔽了他無聊的碎碎念,換了只不疼的手拿勺子:“這口湯可不是白喝的。”

霍瀾青:“你想要什麽?”

即便謝深秋不說他也明白,沒有人願意整天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裏,可惜這點就連霍瀾青自己也無能為力。實驗進行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辦法收場了,要配合費啟南盡快推進到重塑階段,就要眼前這個人真正臣服才行。

無論謝深秋是裝的還是真的,他都不能答應他的任何條件。霍瀾青拿過他手中的湯匙餵回去:“晾了半天肯定不燙了,還是我餵你。”

話音剛落,謝深秋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他推灑了那一口湯,憤然起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房門“砰”地摔上了。待霍瀾青走到門口才發現門已經從內反鎖:“深秋,我只是要你再忍耐幾天,至於發那麽大的脾氣。”

“走開,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謝深秋從衣櫃裏翻出件還算合身的衣服換了,邊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邊收攏了幾張銀行卡。他的隨身證明早就丟在了國內,霍瀾青用一個假身份將他帶到了這裏。

午夜的鐘敲了三下,別墅內外熄了燈。

剪碎的床單扭成一股長繩從窗戶伸展到了窗外,大抵是他今天的妥協有了效果,霍瀾青破天荒地沒有破門而入。謝深秋從枕下拿走了那份人格實驗花名冊,他踩在窗臺邊沿慢慢向下探,柔軟的床單瞬間繃直,人落到一層窗沿上只聽“刺啦”一聲,布帛斷裂。

謝深秋“咚”地摔進草地裏。

“什麽人——”

客廳的燈光驟然亮起,秦舟從窗口瞭望到一個跌跌撞撞的背影正瘋狂地奔向別墅外漆黑空曠的草地:“霍總,霍總人跑了。”

霍瀾青從夢中驚醒,他就守在二樓臥室的門外。聽到秦舟追出門的動靜往窗外一瞧,只見秦舟手機筒燈照亮的光點迅速移動著,謝深秋就這麽跑了,把他愚弄完丟在原地。

他穿衣下樓,撥通了費啟南的電話:“對不起老師,我沒看住人,謝深秋跑了。”

“我早跟你講過不要受感情蒙蔽——”

費啟南怒不可遏的聲音傳來:“立刻把人追回來,通知謝英麒準備截人。”

霍瀾青發動了私家車,車燈照亮了面前大片的黑暗,他緊握方向盤艱難地說:“一旦謝家知道深秋還活著,他就沒命了。我現在去追他,保證把人帶回來。”

費啟南氣極道:“他有沒有命暫且不論,你以為米博彥登門是偶然嗎?那個小別墅不能住了,有空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你自己吧!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絕對不能讓謝深秋洩露實驗場所和秘密!”

謝深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兩條腿存在了,身後追趕的聲音早已經消失,空曠的大街上只能聽見他劇烈急迫的喘息。

他擡起頭,看到天邊一點熹微的晨光。

這就是禮盒內側寫明的地點了,是一家不起眼的汽車旅館,偏僻且破舊。破曉時分路燈還未滅,隱約能聽到一對男女嘰嘰喳喳爭執的聲音,說的竟然都是中國話。

謝深秋沒有多做停留,低著頭掀簾鉆進了漆黑的汽車旅館裏。

旅館外的門前,那對男女糾纏著走了過來。

男人身材高大,手拎著一個貓籠走得飛快,籠子裏的布偶貓警惕地瞪著陌生的環境,喵喵喵叫個不停。他身後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魏,你的病不能再耽擱了,我們先回美國去。你找不到他的,即便來過,這麽多天也早就人去樓空了。”

“我能找到他!”

魏靖澤站定回身,布滿紅血絲的雙眸裏透著幾分執著。事實上他在米博彥動身之前就已經孤身到了溫哥華,在城鎮裏轉了好幾天都沒有消息,直到遠在美國的師姐顏槿追過來,兩人才一同行動。

“我感覺得到,他就在這座城市。”

顏槿上前拉住他,嚴厲道:“跟我回美國,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就算你身體吃得消,這只貓也吃不消。你看看它現在吃不飽睡不好無精打采的樣子,再跑幾天命就沒了。”

魏靖澤輕輕放下籠子,從裏面抱出灘成一灘貓餅的湯圓。他半跪在地上,指腹摩挲著柔軟的貓毛,用一種哀怨的目光與它對視:“告訴我,你主人到底去哪兒了?”

謝深秋躲在漆黑的旅館單間裏反鎖了房門,緊張了一路的心終於獲得了片刻休息的機會,可他依然不敢放松。這裏真的安全嗎,他為什麽要跑到這裏來,萬一這地址是霍瀾青的圈套怎麽辦。

他不想也絕對不能再被捉回去了。

懷裏的實驗花名冊早就在奔跑中變得褶皺,裏面有謝明博的照片。謝深秋掏出那張照片護在懷裏,默默虔誠祈禱著:“我們會跑出去的,我還要帶你回家。”

“咚咚咚——”

門外驟然響起清脆的叩門聲。

謝深秋全身的熱血驟然上湧,他屏住呼吸沒有出聲,順手抓緊了桌臺上的煙灰缸。

“誰?!”

“是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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