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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猜測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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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猜測 :猜測

送春願回公主府後,唐慎鈺直接策馬返家。

深夜的小院安靜非常,上房的紗窗上,亮著片淡黃的油燈光。

唐慎鈺快步上前,推門而入。

屋裏還有些冷,炭火剛剛生起來。

薛紹祖正往方桌上布酒菜,他穿著黑色燕居常服,腿邊放著“孫記”的外帶食盒。

“大人。”薛紹祖躬身見禮,“炙羊肉還熱著呢,這幾道菜都是您平日裏最愛吃的。”

唐慎鈺將繡春刀擱在兵器架子上,又從懷裏掏出一小壺酒,搖了搖,扔過去,笑道:“公主府的二十年陳釀,犒勞你小子的。”

說著,他脫下大氅,在涼水盆裏洗了手,擰了個濕手巾擦臉,問薛紹祖:“你今兒盯著裴肆,可發現了什麽異樣?”

薛紹祖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條閹狗平日辦差前呼後擁的,卑職只能躲在遠處盯著。他上半晌倒是沒什麽異常,去忠誠伯爵府辦皇差,辦完差正好在府門口碰見了邵總管,兩人一道進去給公主請安。沒一會兒,公主就急匆匆乘馬車出門了,而這條閹狗悄悄跟蹤公主,去了普雲觀後山。”

頓了頓,薛紹祖蹙眉道:“大人,他站在後山密林暗處,盯了您和公主許久。”

唐慎鈺並未發表任何看法,他把手巾把扔進水盆裏,走過去,將薛紹祖引著坐下。

“快吃,你今兒估計都沒顧上吃飯罷。”唐慎鈺坐到對面,夾了一筷子炙羊肉給薛紹祖。

“多謝大人。”薛紹祖忙打開酒塞子,翻起只水杯,給大人倒酒。

“你喝你的。”唐慎鈺手按在杯口,“我答應過公主,要少喝這玩意兒的。”

說著,他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呷了口,問:“他盯我們的時候,什麽表情?”

薛紹祖像想起什麽驚悚的事。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咽了口唾沫:“一開始不說話,冷眼觀察著,後面忽然發笑,還指著您笑。”

唐慎鈺有些不寒而栗,“後來呢?”

“後來他急匆匆進宮去了。”

兩人幹了一杯。

唐慎鈺吃了幾口菜,接著問:“我去揚州的這段時間,他有沒有借故去公主府?”

薛紹祖道:“算上今兒這回,攏共去了三次,似乎都是和蓋花園子有關。其中臘月十五那次是帶霧蘭去的,但那日是胡太後的千秋節,公主入宮赴宴去了,所以他走了個空。”

唐慎鈺沈吟片刻,這條閹狗內官出身,能不知道胡太後的生辰?怕是故意挑這麽個時候帶霧蘭去吧。

他並不想讓霧蘭見阿願。

唐慎鈺問:“那他有沒有去平南莊子?”

薛紹祖點了點頭:“也是十五那日,天擦黑後,他換了便裝,避開人去了趟平南莊子,待了有一個時辰左右。卑職想法子打聽了番,說是太後顧念雲夫人孤兒寡婦艱難,賞了些東西,但又不想叫外人知道,叫他送去的。”

唐慎鈺冷笑:“周家已經敗落,本朝再無翻身的可能,這次的事把太後連累的不輕,這個臟坑太後躲都不及,何必又去聯絡?而且太後早先就拒絕營救予安,何必又假惺惺安慰姨媽?好,若她真仁慈心善給了賞賜,隨便叫個總管太監去,又何必勞動裴肆大駕,豈非更惹人註目?”

薛紹祖嗞兒喝盡了酒,連連拱手道:“不愧是大人,分析的極在理,那……裴肆真摻和進周予安的事了?”

唐慎鈺沒言語,只是悶頭扒飯。

這段時間,他並沒有閑著。

當時褚流緒驟然出現、予安裝瘋賣傻,他已經品到股不尋常的味道,再三逼問周予安,這小子犟得很,都大難臨頭了,依然咬死了,什麽都不說,好像有什麽人背後給他撐腰,他能逃過這劫似的。

記得臘月初五那晚,當褚流緒拿出卷宗質問周予安,依照這小子的尿性,肯定否認到底,但居然喃喃自語地承認了,還很震驚,怎麽卷宗居然會出現?

而且周予安臨終的那刻,他清晰地聽到,那小子目光驚恐,叫了聲“哥”。

以他對周予安的了解,周予安應當是突然改了主意,想要說什麽。

周予安肯定和裴肆有聯系!

如果有聯系,那肯定會見面。

周予安這半年多要麽住在平南莊子,要麽在山上替老太太守靈,莊子裏人多口雜,並不是私下見面的好去處,那便只能是山上。

這回周家敗落,家中的仆人多數籍沒發賣,之前守山的仆人竟在兩個月前因盜掘主人的陵寢,卷著財物不知去向了。

這和伺候看押褚流緒的惡婆子消失,何其相像!

唐慎鈺嚼著飯。

這條線斷後,他喬裝打扮,拿著裴肆的畫像,試著在周遭的農戶村莊走訪,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讓他打聽到點什麽。

一位采藥為生大叔一看見裴肆的畫像,立馬拍了下大腿,說半年前,那天是六月初五,他去平南莊子的後山上采藥,離遠瞧見周家侯爺在和位漂亮郎君說話,二人關系瞧著很是親密,還一起喝酒哩。

……

想到此,唐慎鈺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小口。

記得他非常嚴肅的問大叔,你不會記錯吧?

大叔拍著胸脯說不會錯,那位郎君貌相太紮眼,任誰見了都不會忘。而且大叔還說,平南莊子一帶屬於侯府的地界兒,不讓等閑人靠近。他們這些藥農為了生計,有時會偷偷在夜裏摸過去采藥。就這個月月初的晚上,他親眼瞧見小侯爺和那位漂亮郎君的仆人,倆人鬼鬼祟祟地在山洞裏說話。

……

唐慎鈺接連喝了三杯酒,眉頭越發蹙起,當時他給了藥農大叔一筆銀子,讓大叔要想活命就管好嘴,立馬離開京都。

他和裴肆交了幾次手,這條閹狗行事詭譎、睚眥必報,最擅長的手法就是挑撥離間,借刀殺人。

保不齊,裴肆很早就和周予安有聯系,說不準在阿願封公主前。

而且周家老太太病亡的太突然,現在看來,疑點重重。

唐慎鈺起身,端著酒杯在屋裏徘徊。

如果裴肆要完全掌控周予安這個人,手裏就要捏著周予安最在乎的東西,這小子因關不住下半身害得老太太亡故,這不就是把柄?

而周予安會想,是表哥把他調離京都,害得老太太發疾癥病亡,那肯定會恨上表哥。

裴肆在六月初五這個暧昧的時間聯絡周予安,那不就是利用周予安的仇恨埋怨的心思,去拉攏的?

那麽周老太太,或許是裴肆動的手?

再往下推,當時褚流緒給他下藥,算計了他,夜裏忽然被一群操著揚州口音的人救走,一失蹤就是半年。

他一直以為是周予安的手筆,利叔和瑞大哥也這麽認為。而他一直存了點疑,覺著這麽利索周全的行動,不像周予安能策劃出來的,如今瞧著,應該是裴肆了。

這事裴肆能做得出來,控制住褚流緒母子,一則能對付他,二則也能威脅周予安。

褚流緒身上攜帶著一封周予安的情信,他事後拿周予安生前的字和信仔細比對過,看上去字跡一模一樣,但細微處還是有區別的。

那麽,金屋藏嬌褚流緒,還有滅口海叔等人,也是裴肆的手筆罷?

會是這樣嗎?

唐慎鈺呼吸急促,手緊緊攥住杯子。

依照周予安這小子的行事,裴肆給他伸出只手,他必定要遞上投名狀,那麽,阿願的事……

嘎嘣聲脆響,唐慎鈺竟生生把酒杯捏壞。

“大人!”薛紹祖奔過去,把唐慎鈺手裏的碎瓷片撥去,他看見大人右掌心被割破老深的口子,正源源不斷地往出流血,眼裏飽含殺意,直勾勾地盯著繡春刀。

薛紹祖掏出帕子替大人包紮,低聲問:“大人,您想要做掉那條閹狗麽?”

唐慎鈺盯著蠟燭:“裴肆本身會武,不在你我之下。且他身邊的那個內侍阿餘更是萬裏挑一的高手,行刺他,很難。”

他沈吟片刻:“但是,可以投毒。”

薛紹祖一楞,瞬間拜服,進而眼裏冒著興奮的光:“那咱們投什麽毒?斷腸草?鶴頂紅?□□?”

唐慎鈺皺眉,“這條閹狗謹慎得很,平日用飯都要下人先嘗過再吃,而且據說他從不在外頭喝酒吃菜,就是怕遭遇不測。投毒這法子,怕是難施行。”

薛紹祖忙道:“那要是陛下或是公主賞賜,他不敢不吃。”

唐慎鈺否了這個建議:“陛下賜飯出了問題,那是大事,要徹查的,怕是會查到咱們頭上。而且不論如何,都不能把公主牽扯進來。”

唐慎鈺拿起筷子,默默吃菜。

現在他還不清楚,裴肆到底知道了些什麽?周予安給說了些什麽?說了多少?

可就憑裴肆這半年鬼似的,隔段時間就借著探望霧蘭的由頭,出現在阿願眼巴前晃悠,這條閹狗對阿願的身份估計是有了懷疑。

唐慎鈺吃了塊姜,辣的他舌頭發麻,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心裏罵了幾千次自己實在太蠢,怎麽當時竟覺得裴肆那條毒蛇是跟公主賠罪、獻媚!

若是裴肆真知道什麽,想必會派人去留芳縣打聽,也有可能會帶沈輕霜的舊相識指認。

莫慌,之前他之所以挑阿願假扮沈輕霜,就是看準了阿願知道沈輕霜的一切,指認根本不足為懼。

那麽,裴肆有沒有可能去清鶴縣查?

不會吧。

記得周予安當時確實有探問阿願,問她失蹤那段時間去哪看病了,說明這小子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而且就算猜到了,老葛早都離開了,沈輕霜也爛成一堆骨頭了,死無對證。

老葛……

唐慎鈺腦中莫名出現了邵俞,他給薛紹祖夾了塊魚,沈聲問:“邵俞這邊有什麽消息?有沒有見他和裴肆往來?”

薛紹祖搖頭:“這段時間咱們的人一直盯著,邵總管確實和裴肆有接觸了幾次,但似乎也是公主府修花園子的事,具體他們見面說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私底下倒是沒有再見過。還有就是,您之前猜測邵總管會有異動,他確實暗中往外運送銀子寶鈔還有字畫,看樣子,不日就要離開京城了。這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僅伺候了公主一年,就撈了那麽多!”

唐慎鈺手指點著桌面,陷入沈思。

邵餘是他多年好友,出於信任,他才讓其入公主府教阿願念書識字,並在中間傳遞消息。

自打出了烏老三的事,他本能對邵餘起了兩分疑,確實派人監視跟蹤過邵餘一段時間,可並沒有發現不妥,這才放松了監控。

邵餘若只是貪點銀子,那倒不算事,世人誰不愛錢?可他要是和裴肆有往來,收裴肆的銀子,那真的麻煩了……

想到此,唐慎鈺拳頭砸了下桌子。

桌上的蠟燭似乎都感受到了男人的殺意,驚嚇的左搖右擺。

他被裴肆陰了!

這次也是陰差陽錯,褚流緒殺了周予安,這對知道內情的怨偶雙雙暴斃。

可若是這倆人沒死,那麽很可能的結果,就是他用“王覆明殺妾案”對付周予安,而周予安為了自保,反咬他一口,說不得阿願也會被拖進來。

他差點就在睡夢中被人弄死了!

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裴肆為何要把卷宗給阿願,明明卷宗一旦現世,周予安必死無疑,而周予安目前來看,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還不到拋棄的地步啊。

總之,這是個很突兀、很奇怪的舉動。

“為保首輔和公主,無論如何,哪怕耍陰招兒,本官也要想法子宰了那條狗!”

薛紹祖立馬明白大人這句殺狗是什麽意思,單膝下跪,抱拳道:“大人只管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唐慎鈺心裏初步有了個計劃,他扶起薛紹祖,低聲吩咐:“你方才的提議倒是點醒了我,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繼續盯住裴肆,讓李大田盯邵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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