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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溫柔旖旎 :溫柔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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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溫柔旖旎 :溫柔旖旎

次日,臘月二十九。

唐慎鈺一早就派人給阿願遞帖子,說他下午過來送些東西,好久沒吃府裏的姜蓉砂鍋魚了,希望來時,公主能再給他燙一壺熱熱的羊羔小酒。

明兒就過年了,他還是放心不下姨媽,便去了趟平南莊子。

他很早就給姨媽買了各類珍貴補品,也給嬰孩備了搖車、小衣服小枕頭,誰知去後發現莊子院門緊閉,白燈籠在寒風中搖曳,甚是蕭索。

老仆人出來說:今年家裏接連喪事,夫人沒那個心思過年,見天掉淚,幸好跟前還有個孫子,日子才有點盼頭。唐大人還是請回吧,正月裏也最好不要來走親戚,夫人身子才好些,仔細見了您又動怒病倒。

他沒敢進去,在正門前磕了三個頭,央告老仆人把東西拿進去,好歹算他的一份心意。

那老仆倒是猶豫了番,答應了。

誰知他剛走沒幾步,就看見這些禮品被下人從莊子扔出來。

……

姨媽怕是不會原諒他了。

離開平南莊子後,唐慎鈺策馬趕回長安。

誰知去公主府才知道,皇後今兒宣阿願進宮了,估計早了是回不來的。

他回家睡了一覺,天擦黑後將那十八件大小生辰禮裝車,獨自出了門。

去了後發現,公主府正門燈火輝煌,離得老遠就瞧見阿願等在外頭,她穿著件兔毛領白披風,手裏抱著湯婆子,凍得縮脖子跺腳,時不時地掏出小鏡子補妝。

聽見這邊有動靜,阿願面上一喜,匆匆整了下釵環,忙往下跑,誰知踩到了裙子,差點跌倒。那些嬤嬤、公公們嚇得連聲叫“殿下別跑,當心腳下”。

“慢些。”

唐慎鈺下了馬車,笑著迎了上去。

春願看見他,心裏歡喜,不經意間瞧見他眼角眉梢帶著些許愁。

她想起今兒晌午入宮前,曾派人去唐府知會了聲,誰知撲了個空,侍衛回稟,說大人去平南莊子了。

估計又吃了個閉門羹。

“酒都給你預備好了。”春願還像過去那樣,去牽他的手,誰知唐慎鈺的手就像被針紮到似的,揚起避開了。

頓時,兩個人都楞住了。

唐慎鈺懊惱不已,攤開手給她看,尷尬笑道:“你別誤會,原是今早擦刀,不當心把手掌剌傷了,我怕弄臟了你的衣裳。”

春願一瞧,果然他掌心有條紅腫的傷口,寸許長,並不深。

“那你瞧過大夫沒?”春願輕聲詢問。

“這麽點小傷,撒點藥粉就行,看大夫就矯情了。”唐慎鈺大手一揮。

氣氛稍有些尷尬,兩個人忽然都不說話了,靜悄悄的。

唐慎鈺輕咳了聲,指向身後的馬車,笑道:“我給你帶了些東西,就你上次在我家見過的那些,你,要不去點點?”他不好意思地拍了下頭:“我真是糊塗了,怎麽說這種話。”

春願試圖打破這種“破鏡重圓”的“生分”,抿唇一笑:“可是得點點,十八件,一件都不能少。”

春願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那,進去吧。”她帶男人往裏走,溫聲道:“你想吃的砂鍋魚做起來麻煩,要把魚懸掛在燉著的雞湯上頭,要靠那點熱氣慢慢地將魚蒸熟,肉全掉進湯裏才算好,這太考驗功夫了,我是不行,所以一早就叫廚娘預備著了。其餘的幾個菜是我親手做的,嗯,都是你喜歡吃的。”

唐慎鈺心裏暖極了,一時間嘴倒笨起來,不知道說什麽,老半天才擠出一句:“辛苦你了。”

他覺得這話太客氣了,其實這段時間,他心情煩悶,可以說刻意躲著不見她。雖說昨兒和好了,可到底有些……不自在。

他試著打趣:“為了你這些好菜,我可是空了一整日的肚子。”

春願眉一挑:“是嗎?你若是吃不完,我可不依的。”

唐慎鈺嘿然:“看來今晚在劫難逃,怕是得撐死了。”

“呸。”春願打了下男人的胳膊,啐道:“會不會說話啊,大過年的什麽死不死,不吉利,趕緊給我呸掉。”

唐慎鈺聞言,吐了下舌頭,照她的話做了,朝地上呸了三下。

兩人開了幾句玩笑,氣氛很快活絡起來,不像方才那樣尷尬。

飯擺在了小佛堂。

侍女們端著各色珍饈,魚貫進入,由邵俞親自布菜。邵俞將酒壺浸到熱水裏,笑得眼睛都瞇成了條縫兒,恭謹地彎著腰,將銀筷子擱在筷枕上,“奴婢可有日子沒見大人了,呦,您可清減了不少。”

唐慎鈺摸了把臉,“這次去揚州走水路,被江風沖了頭,狠狠病了一遭。”

聽見這話,春願頓時緊張起來,忙問:“有沒有吃藥?”

“吃了的。”唐慎鈺張開雙臂,在女人面前轉了一圈,“瞧,差不多都痊愈了,我是練武之人,身子比一般人要強壯些。”

“那也不能大意了。”

春願轉頭吩咐邵俞,“去給孫太醫下帖子,讓他過來一趟,囑咐他,再多拿些上好的傷藥來。”

“不用了。”唐慎鈺笑著嗔,“我這麽點小風寒,吃兩貼藥就好了,何至於聒噪孫院判,他可是侍奉陛下的。其實今晚過府裏,實是我恩師萬首輔有點事要同咱倆商量,我怕他說會嚇著你,就先過來跟你打個前哨……”

唐慎鈺沒再說了,他從錢袋裏摸出十兩銀子,塞到邵俞手裏,“這一年勞煩你侍奉公主,實在辛苦你了,錢不多,就當是兄弟的一片心意,你去打些酒吃。”

“嗳呦!”邵俞不敢收,連忙往回推,“大人折煞奴婢了,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本分。”

“收著!”唐慎鈺把銀子塞到邵俞懷裏,眼裏忽然燃起暧昧不明的火,不太好意思一笑,俯身湊到邵俞耳邊,悄聲說:“明兒就過年,你給你侄兒買些零嘴兒。我和公主要說一會兒話,怕鬧出什麽動靜惹人笑話,少不得還要勞煩總管再替我調度一番,莫要讓人過來打攪。”

“您太見外了。”

邵俞躬身行了個禮,圓乎乎的臉像喝了酒似的紅,雙手關上門,帶著下人們退出了佛堂小院。

春願面紅耳熱,輕咬住下唇,她自然聽出來“動靜”是什麽意思。

驀地,她發現唐慎鈺不太對勁兒,他屏住呼吸,側身站在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完全沒有方才的松弛愉悅,相反,整個人非常警惕緊繃。

春願走過去,輕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在看什麽?”

“嘶-”唐慎鈺被嚇了一跳,他合上門,搖了搖頭:“沒事兒,咱吃飯罷。”

春願覺得他有些怪,滿腹心事的樣子,而且似乎是在防備著邵俞。

“萬首輔有什麽事找咱們?”春願隨他一齊入座,溫聲問。

“沒什麽事,不用去。”唐慎鈺拿起筷子,吃了塊肉,他是故意在邵俞跟前提起萬首輔的,郭太後最忌諱阿願和權臣來往。

若此人和裴肆私下有來往,應當會將這事兒報給裴肆。

忽然,唐慎鈺眉頭蹙起,一個箭步沖到門口,再次把門打開條縫兒看,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這才松了口氣,悶頭走回來,坐下後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是邵俞不對勁麽?”春願覆上他的手,摩挲著他的骨節,望著他。

“嗯。”唐慎鈺點頭,他還不能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阿願,便換了個由頭,湊過去悄聲道:“邵俞手腳不幹凈,你知道嗎?”

“這事兒啊。”

春願往男人碗裏夾了片烤鴨,“霧蘭以前私下同我說了幾次,我也查過,邵俞確實在賬目上做過手腳,但他對我還算忠誠勤謹,再者看在你的面兒上,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幾個閑錢罷了,沒必要傷了忠仆的臉面。”

春願嘆了口氣:“其實貪千兒八百銀子不算什麽,莫要像周予安似的,心都壞了……”

春願剛說出這話就後悔了,猛地抿住口,偷偷看向唐慎鈺。

唐慎鈺輕撫了下女人的頭發,柔聲道:“不用這麽小心,你說的又沒錯。”他連忙避過這個令人不開心的人和話題,笑著問:“今兒皇後宣你,有什麽事?”

春願搖頭一笑:“宗吉和太後鬧不開心了,好像是因為什麽削藩,我也不懂。這不,又把皇後夾在中間了,娘娘想讓我抽空了勸勸陛下,太後年紀大了,讓他多讓著些。再就是……”

女人神色有些黯然,低頭笑道:“明兒就是年三十,郭太後不想讓我出現在宮裏的除夕宴上。太後的意思是,宴上有許多皇室宗親,少不了喧鬧,而我身子素來孱弱,在府裏清靜安養便好。皇後娘娘怕我心裏有什麽,勸慰了番,還賞了許多東西。”

唐慎鈺剝了只蝦,餵給春願,笑著安慰:“這種宴會著實沒什麽意思,要強撐著精神頭假笑寒暄,還不如在自己府裏自在快活。若是你不嫌我家簡陋,明兒就到我家裏過年,我姑母一直念叨你呢。”

“好啊。”春願精神一震,心情大好,忽然一陣反胃,忙將蝦仁吐出來,她連喝了好幾口茶來往下壓惡心。

“怎麽了?”唐慎鈺輕拍著女人的背,讓她好受些。

“沒事兒。”春願擺擺手,“在皇後宮裏吃了蜜酥,太甜膩了,像糖水裏撈出來似的,到現在還卡在心口子上,偏這今兒的蝦做成了甜辣的,沒的讓人難受。”

唐慎鈺笑道:“你是北方人,是吃不慣這種帶點甜的飯食。”

春願從果盤裏拿了顆青皮橘子,“我喜歡酸酸辣辣的。”

“就跟你脾氣似的。”唐慎鈺一笑。

聊了會兒,氣氛慢慢熱了起來。

忽地,春願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竟握著唐慎鈺的手,她竟像第一次和他親密接觸般,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收回。

誰知男人追著抓住了她的手,低頭笑,那青澀的神情,如同情竇初開的小少年。

“咳咳。”春願另一手扇著臉,東張西望,“你有沒有覺得有點熱?”

“是麽?”

唐慎鈺不由自主地湊近她。

春願心咚咚跳,他越來越靠近,鼻尖都碰到了她的臉,她居然有些緊張,“你要不要喝點酒?我,我專門給你燙的。”

唐慎鈺唇角浮起抹壞笑,吻了上去。

春願一驚,立馬別過臉,“大人,你,我,我沒準備好。”

唐慎鈺稍有些失落,他擺了擺手,故意替她整了整發髻,嘿然道:“別誤會,我是瞧見你的簪子斜了,想替你扶正罷了。怎麽,你以為我想和你那樣啊?”

春願橫了他一眼,咕噥了句:“我還不知道你,慣會趁人之危的,之前還欺負我來著,趁我喝醉了……”

唐慎鈺還當她說的是老久以前的事,失笑著道歉:“行,是我錯了,那我自罰一壺好不好?喝醉後讓你欺負回來。”

唐慎鈺剛要去和拿酒瓶,忽然眼前一花,唇被她吻住……她吻的很小心,蜻蜓點水般,一下下的,後面,她索性起身,直接斜坐在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咬了口他的下巴。

“嗯……”唐慎鈺悶哼了聲,抱住她的腰,反客為主,深深吻了下去。

二面交接,他吻到了她的眼淚,有些苦澀。

“阿願…阿願”唐慎鈺喃喃,舌尖刮過她的下巴、脖子,一口咬了上去……

擁吻了一會兒,他們緊緊抱在一起。

春願貼在男人身上,手從他的衣襟偷進去,放肆地抓他胸膛和胳膊,最後手掌停在胸口,去感觸他強有力的心跳,熾熱的體溫。

“大人,時間過得好快啊。”

唐慎鈺溫了下她的頭頂。

是啊,過得真快。

這一年,他們從互不相識,到如今的相擁相知。

從一開始的相互利用,到如今的坦誠相待。

一起愛過、恨過,又一起經歷過生死和悲歡離合。

阿願,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愛你、很想你、很怕失去你……

唐慎鈺摩挲著女人的背,警惕地掃了眼四周,輕聲道:“左右咱們的關系人盡皆知,也不用偷偷摸摸避著人,以後有什麽消息,若不是人命關天的要緊事,你讓銜珠送信兒。這姑娘潑辣大膽,又和你是表親,她闔家的榮耀前程系在你身上,會效忠你。”

春願立馬反應過來不對勁兒,“你是因為邵俞貪銀子,覺得他不當用了麽?”

唐慎鈺並未否認,只是說:“邵俞之前跟我提了一嘴,說想退出長安,帶著侄兒寡嫂隱居。他的心都散了,怎麽會盡力給咱們做事?”

“這事他倒沒跟我說。”春願失笑,“大抵是打定主意離開,所以才在賬上動手腳,畢竟後半輩子養家糊口要很多錢。”

唐慎鈺笑笑,沒接這話茬,邵俞要真只是貪點銀子,那還是好事,就怕他……

“對了。”唐慎鈺問:“你有沒有再見過霧蘭?”

春願搖頭,“好像十五那日過來請安,正好我進宮去了,就沒見到。她給我送了串求來的佛珠,還有一套她親手做的中衣。”

春願嘆了口氣:“我一看見她,就想起了以前的我,本想拉扯把她,沒成想她對那個裴肆癡心不改,那我便成全她,讓裴肆把她領走了。好端端,怎麽忽然提起來她?”

唐慎鈺蹙眉,他最近派人暗中盯邵餘的同時,也探查過霧蘭。誰知竟得知,霧蘭娘家大門鎖了,數日間無一人進出。

一定是出事了。

“你怎麽了?”春願手附上男人的側臉,“從周予安出事前,我就發現你忽然變得很緊崩,心事重重的。之前我同你說,我威嚇了裴肆,你更是前所未有的驚詫,還兇了我。你素來冷靜克制,可上回在佛堂外頭,你面對裴肆卻一度失態,變得有些暴躁……方才你冷不丁的又提到了霧蘭,你的不安,是和裴肆有關嗎?如果他真的威脅到了你,我替你收拾他,好歹當了回公主,咱也不能白浪費這權勢。”

唐慎鈺寵溺地揉了揉女人的臉,笑道:“傻子,你的確是受寵的公主,有勢力,卻沒權力,頂多威嚇威嚇他而已。他從前背靠著郭太後,現在陛下也挺信重他的,再說……”

再說那條毒蛇行事詭祟難測,布局作惡幾乎不留半點痕跡。

他不怕死,也敢和裴肆鬥一鬥,就怕連累了阿願。

“慎鈺…”春願見他眼裏又一次出現狠厲殺意,掰正他的臉,讓他面對自己,“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裴肆威脅到你了。”

“不是。”唐慎鈺故作輕松,笑道:“我想著,你過年肯定要賞賜下人,霧蘭伺候了你一場,你也得顧及她,別叫人說你刻薄寡恩。”

只要阿願給了賞賜,按規矩,霧蘭闔家必須要來公主府磕頭謝恩的,屆時就能知道那姑娘家發生了何事。

如果霧蘭也出事,那就太蹊蹺了。

唐慎鈺沒表現出任何異常,抱住女人輕輕搖:“別搭理裴肆,一個字都不要和他說。”

春願扁著嘴:“可我不喜歡他欺負你。”她輕撫著男人的胳膊,憤憤道:“那次我和你吵架,他幹麼要拿船槳砸你,還專往傷口上砸,真是個黑心鬼!還有這回,幹他什麽事,他非上來湊熱鬧,在你面前耀武揚威的,大半夜賴著不走,非要給我送卷宗。”

“挑事兒唄。”唐慎鈺冷哼了聲:“他早都察覺出你對周予安有敵意,這頭明著討好你,那頭卻暗中耍手腕。”

春願一怔:“耍什麽手腕?”

唐慎鈺怕阿願知道後驚慌,沒將裴肆和周予安私下見面說出來,笑道:“我的意思是,裴肆現在到了禦前,為穩固在陛下跟前的地位,少不得要使出渾身解數奉承你,明著裝作畢恭畢敬,背後指不定怎麽罵你呢。而且他記恨我打了他一耳光,趁著咱倆鬧別扭,幾次三番的惡心我。我肚量大,沒把死閹人的那點陰陽怪氣放眼裏,反正你聽我的,不要搭理那人,晦氣。”

臟活兒,就交給我。

“嗯。”

春願倚靠在男人懷裏,打了個哈切,莞爾:“太晚了,要不你今晚就住這兒吧。”

唐慎鈺壞笑,身子故意往後撤:“不讓我走,你想做什麽?本官真有點怕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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