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子騫開的藥還是有效，朱由校吃了一個月，身子恢覆了不少，便開始念叨著，“要快些好才是，端午朕還要參加龍舟比賽。”

“皇上身子剛恢覆，又不通水性，龍舟賽就罷了吧，來年再參加也不遲。”高永壽擔憂朱由校的身子。

朱由校擺擺手，“這可不行，這次參賽的龍舟都是朕親自設計的，朕必定要親身體驗才是。”他知道高永壽擔憂，便安慰道：“放心吧，朕好的很，不會有事的，再說你不是也在朕身邊，沒事的。”

“嗯。”高永壽擰不過，只好應了。

這些龍舟都是朱由校親自設計的，待圖稿一出便交給朱由檢，“快安排下去，讓他們連夜趕工，端午的時候必須見到成品。”

朱由檢知道這木工一事最受皇兄喜愛，因此也不敢耽擱，迅速安排下去，讓內務府連夜趕工，好讓所有龍舟能在端午節那天全部下水。

端午前一夜，邊疆來了急報，朱由校在書房與信王商討此事，並未註意到高永壽去了哪裏。

要入夏了，西苑甚是涼爽，高永壽靠在岸邊的大石頭上，望著一湖的龍舟，形態各異，在微風吹拂下，輕輕搖蕩著，發出吱呀吱呀的碰撞聲。

“皇上明日可也要參加？”九娘不知是何時來的，從岸邊另一石頭後面出來。

突入而來的聲音，高永壽警惕的擡眸，發現是九娘，他與九娘好些日子都沒見過了，聽聞她在信王府當王妃當的甚是舒坦。

九娘見高永壽不出聲，忍不住又道：“怎麽？不認識我了？高永壽。”

“怎會不認識。”高永壽未問她怎知他還活著，畢竟她現在是信王妃，有些事知道了，也不足以為奇。

“可你這模樣讓我看著很陌生。”九娘慢慢靠近，端詳了片刻，“想當年我差點嫁與你，如今真是物是人非。”

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高永壽思索了一番便未再去回憶，“你怎麽在這裏？”

九娘看著滿湖的晃晃蕩蕩的龍舟，深吸了一口氣，“皇上召信王進宮，我閑來無事便出來逛逛。”

高永壽未說話，九娘為了緩和些氣氛，指著滿湖的龍舟問高永壽，“你猜皇上明日會乘坐哪一只？”

高永壽瞟了一眼，指著最遠處的那一只，皇上尊為天子，自然是會乘坐為首的那一只，上面盤龍交錯，滿是九五之尊的象征。

九娘歡喜的點點頭，“不錯，皇上確實是乘那一只。”

“你今日可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高永壽瞧著九娘不知所雲的模樣，甚是奇怪。

“不錯。”九娘看著高永壽，“我確實有話要與你說，並且只能與你說。”

高永壽盯著九娘，只聽她道：“你是京城富商柳家的公子柳笙，並不是高永壽。”

九娘的話音剛落，高永壽眼中除了震驚，還起了殺意，雖然武功盡廢，可對付一個女人還綽綽有餘，九娘看著高永壽這模樣，輕聲笑了笑，“你別緊張，我不會高密的，反而會幫你。”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你只需知道我與你有一樣的仇恨即可，只是你身為男子，報仇顯然容易些，我卻不行。”

高永壽聽得有些迷糊了，“你這是何意？”

“你不需要知道是何意，既然今日能這麽湊巧的碰到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明日朱由校若能順利的登上那只龍舟，日後你便不用再繼續背負仇恨。”

“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話音很快消散在微風裏，高永壽轉身瞧著為首的那只龍舟，依舊晃晃蕩蕩的漂浮，撞擊周圍的船只，觸目驚心。

龍舟比賽甚是熱鬧，參賽的人都換上輕便的衣裳，朱由校舒展舒展胳膊，有些迫不及待，待太監們一聲鑼下，大家紛紛登上龍舟。

“皇上。”高永壽站在岸邊突然叫住朱由校，朱由校一只腳已踏上龍舟，扭頭沖他笑笑，“何事？”

高永壽沈默的看著朱由校，從面具下露出的兩只眼睛異常幽暗，朱由校以為他是擔心，安撫道：“無妨，朕一定會奪得頭籌。”

說完便沖高永壽擺擺手，“等我。”

高永壽突然上前拉住朱由校，朱由校看著胳膊上的手，抿唇在高永壽耳邊低聲道：“這麽多人在場，你確定要與朕拉拉扯扯的？”

“我陪你一起。”高永壽說著將身邊太監腰間的紅綢取下，系在自己腰間，拉著朱由校一同上了船。

朱由校看著他，“你不是不參加的嗎？”

“突然想參加了。”

“那你會劃嗎？”

“會。”

朱由校滿意的點點頭，“那便好。”他早想高永壽與他一同參加，只是之前一直以各種理由拒絕他，今日能主動上來，著實不易。

“預備！”第二聲敲鑼聲下，所有的龍舟都悠哉悠哉的出發，說是比賽，可更像是游湖，大家不爭不搶的，按原先的隊伍前進。

龍舟緩緩游進深水區，龍尾在湖面上畫出層層波浪，高永壽坐在朱由校身後，瞧著岸邊等候的人逐漸變小，變遠。

“高永壽？”朱由校喊了幾次了，這人都沒反應，於是便上手去扯了一把。

高永壽回過神，“嗯？怎麽了？”

“發什麽呆呢，叫你幾次都不應。”

高永壽微微低下頭認錯，“我的錯。”

“好了，給朕倒酒，這樣的場景怎麽能不來點美酒助助興。”朱由校繼續欣賞遠離岸邊的風景。

“皇上身子剛好，不能喝酒。”

朱由校不悅了，“朕難得這麽高興一次，你確定要掃朕的興嗎？”

高永壽連忙解釋道：“不是掃皇上的興，是皇上現在真的不宜飲酒。”

兩人這還在爭辯著，後面的船只突然傳來陣陣騷動，“怎麽回事？”朱由校伸著脖子望了一眼，原來是湖中不知何時飛來了幾只天鵝，雪白的羽毛襯著湖水，很是好看。

“你瞧。”朱由校站立起身子指給高永壽看，龍舟不似別的船只，本就建造的小，很容易受外物的影響，朱由校猛地站起來，船只開始晃悠起來，高永壽心中一驚，想要拉住朱由校。

哢嚓一聲，高永壽還未碰到朱由校的手，方才還悠哉悠哉晃蕩的龍舟突然從中間裂開，湖水迅速吞噬掉小小的龍舟，高永壽攔住朱由校的腰一同掉入水中。

“快，皇上落水了。

“護駕，護駕！”

所有人都在驚呼，會游泳的不會游泳的紛紛跳進水裏來救駕。

水裏視線模糊，眼前全是從嘴巴裏的泡泡，朱由校雙手掙紮了幾下，便被高永壽一把的撈在懷裏，他臉上的面具隨著水流飄走，露出原本的模樣，興許是水流沖沒的原因，朱由校覺著此時的高永壽和那時在樹下接住他的高永壽，無二區別。

只要有他身邊，無論有什麽困難，朱由校就異常的安心，於是放心的睡去，他知道高永壽會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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