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壽是第二日才來探望的，在這之前，朱由校雖心中惦記，可也沒命人喚他來，想必這事他也知道了。

“喝藥了。”高永壽把藥丸放在床前，彎腰去扶朱由校，朱由校盯著高永壽，問：“你可生氣了？”

“不曾。”高永壽應得風輕雲淡，“先喝藥吧，這是範太醫特地給皇上熬的藥，說是對皇上的身子大有益處。”

朱由校點點頭，乖乖的張嘴，“這幾日辛苦你了，整日為朕擔憂。”

“皇上身子能痊愈便好，何來的辛苦。”

餵完藥，高永壽用打濕的布襟給朱由校擦了擦頸子，昨日吐的血凝結成血痂子，也不見有人來清理一番，“乾清宮的奴才怎這般大意，都不曾發現皇上吐血了。”

“不怪他們，是朕不讓他們靠近，所以他們也不朕身子這些血跡。”

高永壽嘆了口氣，“這衣服領口上全是血跡，皇上可要換身衣裳，穿著舒爽些。”

“自然是要，朕都等你兩天了。”

“等我？”高永壽不明的看了一眼，“皇上貴為天子，若是想見誰，讓奴才傳喚一聲便可，何需忍受這相思之苦。”

“可你不一樣，你是朕心尖兒的人，朕怕你生氣，不敢輕易去打擾。”

打擾？這一詞倒是用的可笑，高永壽幫朱由校褪去衣裳，換上幹凈的裏衣，天冷，高永壽不敢耽誤，怕皇上著了涼，但朱由校卻不怎麽配合，手腳都不利索，伸個胳膊進去可要費一通勁兒了。

高永壽跪在床邊，攥著朱由校的胳膊伸進衣袖中，然後再退出，“皇上動作怎如此遲緩，可是吃了藥的原因？”

朱由校點頭，“魏忠賢行事謹慎，朕若是不真正兒的生場病，怎能騙過他。”

“可也不能這麽糟蹋身子。”高永壽責怪了一句，替朱由校掩好被腳，讓人把臟衣服拿了出去。

朱由校抓著高永壽的手，不曾松開，“你心疼朕？”

高永壽呵呵一笑，回握住朱由校的手，另一只手附在上面，“老祖宗的規矩擺在那，你我的關系雖不能傳出去，說是真正的夫妻，可也同床共枕這麽些年，我若是不心疼你，誰來心疼你這傻子。”

“高永壽......”朱由校輕喚了聲，很是動容，“你能心疼朕，朕就覺得這些年犯的傻都沒有白白犯。”

“皇上說些什麽呢。”高永壽擡頭看向別處，“我與皇上之間的嫌隙太多，皇上懷疑我也是正常，所以算計魏忠賢一事皇上沒有告與我，我也不生氣，只是希望皇上好好養身子，以後也切莫拿自己的身子去做什麽犧牲。”

朱由校聽得入神，頻頻點頭，高永壽好像從未與他有過這般通透的交談，欣喜的同時竟然有些擔憂，“你與朕說了這麽些，朕心中竟然有些憂心，你說朕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不是皇上不正常，是我們太久都沒有相信過彼此，所以突如其來的關心難免讓人生疑，皇上，你說是嗎？”說罷，高永壽擡眼看向朱由校，朱由校的眼眶中起了霧氣，微微泛紅，“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可相信這句話？”

高永壽點頭，“自然是信了。”

“那我們從頭開始，可好？”

高永壽眼眶一熱，含笑看著朱由校，“皇上想從哪個頭開始？”

開始了太多了，傷害了太多次，錯過了太多了，再次想要回到起點時，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頭兒到底是在何處，當初是如何開始的。

“從你喜歡朕開始。”

高永壽仰頭思索了一番，那可要到好久好久以前，久到高永壽也有些不記得，這份喜歡經歷了太多，慢慢變質，追其源頭，到底是何處？

是烈日下他罰跪，小爺為他遮陽，還是祠堂裏他被魏忠賢抽打，小爺挺身護他安危，硬生生挨了一鞭子，或是情事初開的小爺用龍陽圖上的男子逗弄他，夜夜在他耳邊說這些不著調的葷話。

若是追溯起來，那真是太久，也太模糊了，高永壽有些記不清楚了，但那份情確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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