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總是黑的通透，寥寥幾處星光，引人註目，朱由檢懷中揣著暖爐，倚靠在門框上看著漆黑的夜發呆。

“王爺，夜裏涼，早些歇了吧。”九娘將裘衣披在朱由檢肩上，“有什麽事，明日再想也不遲。”

朱由檢擡眸，輕輕一笑，“也好，早些睡。”

九娘跟在身後，擔憂道：“今日進宮去，可是出了什麽事？”

朱由檢搖頭，隨後又點頭，“是有些事，不過都是小事。”說罷，將九娘攬入懷中，進屋去。

“王爺都說了是小事，那為何還這失魂落魄的模樣？”

“你呀。”朱由檢伸手親昵的點了下九娘的鼻子，“果然什麽事都瞞不住你。”

九娘低頭含羞一笑，“不是王爺瞞不住，而是王爺時刻都把心事掛在臉上。”

朱由檢蹙眉，摸了把自己的臉，“有那麽明顯嗎？”

“那可不，王爺最不會藏心事了。”九娘搖頭笑笑，先行上床去，將褥子鋪展開，“不過這也不是壞事，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朱由檢輕聲嘆息了一聲，將九娘攬入懷中，呆了許久，才道：“我只是心疼皇兄。”

九娘疑惑的看著朱由檢，“怎無端提起皇上了？”

朱由檢低頭看了眼九娘，遲疑許久才道：“高永壽還活著。”

九娘低頭整理著被褥，似乎並不意外，朱由檢輕笑了一聲，看著九娘，“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我只是覺著，依照皇上對高千戶的那份情誼，肯定不會輕易讓他就那麽死了。”

朱由檢一楞，皇兄對高永壽的感情有那麽明顯嗎，明顯的連九娘都看出了一二來。

九娘看出朱由檢的疑慮，抿唇笑道：“王爺可是忘了，我與高永壽結識可是在王爺之前。”

朱由檢頓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是不知，九娘當初險些嫁給高永壽，“你當初怎會與高永壽扯上關系？”

“原因很簡單，高永壽他是掌刑千戶，能給我想要的榮華富貴。”

“你就這般喜歡榮華富貴？”朱由檢有些不悅，“難道我堂堂王爺還比不上他一個東廠太監？”

九娘無奈苦笑，“我何時說過王爺比不上掌刑千戶？”這次可真是把她冤枉壞了。

朱由檢冷哼了一聲，沒的由的生氣，她倒是未說，只是這凡事與高永壽扯上關系，他都心中不悅，皇兄為了高永壽險些瘋魔，皇嫂也被他害慘，如今自家的王妃還與他有些陳年舊事，這高永壽簡直是他的克星，他哪裏還能心悅於他。

“好了，說遠了。”九娘見朱由檢臉色不好，連忙將話圓回來，“那王爺今日可就是為了此事？”

“可不就是為了這事。”朱由檢蹙眉，原本皇上賜死高永壽，他心中就覺著怪異，可當日刀落見血，確實不假，故此他並無過多懷疑，若不是魏忠賢這幾日明著暗著的攛掇，他當真是還要被蒙在鼓裏。

“高永壽絕對不是善茬，我擔心他會傷害皇兄。”

九娘垂下眼簾，目光盯著一處，看似無意道：“皇上若是死了，這大明的繼承人不就是王爺了。”

“九娘！”朱由檢呵斥了一聲，眼中帶著怒意，“你怎敢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王爺恕罪，九娘不過是站在一個妻子的立場，為自己的夫君謀生。”

“本王不需要。”朱由檢打斷她的話，“皇兄為天子時，我只能是臣子，其他決不可發生。”

“九娘雖終日在這大院中，可多少也知道些外面的事，如今朝中動亂，金軍又虎視眈眈，我只是擔心有一天大明會走到那一步。”

此話雖不中聽，可也屬實，朱由檢憂心忡忡，“此事皇兄自有定奪，你我皆為臣子，應聽從皇上安排。”

“夫君說是什麽，那便是什麽。”九娘未再多勸，吹滅了床頭的火燭，“早些歇息。”

屋內陷入黑暗，有幾縷星光偷跑進來，打在朱由檢的臉上，他歪著頭看著懷中的女人，眉心緊蹙，一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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