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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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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追責

一直到上了公交車,愛立還是冷著臉,抱著女兒坐在腿上,並不理會樊鐸勻。

倆人不在一起的時候還好,這麽面對面看著,樊鐸勻到底忍不住,輕聲道了歉,“愛立,你別氣了,是我不對。”

愛立心裏怨氣大得很,等了他一個星期不說,過來又發現他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任憑鐸勻說什麽,她都當沒聽見。

還是女兒拉了下她的袖子,軟乎乎地問道:“媽媽,你為什麽不開心?”

愛立心情再不好的時候,都不會給女兒冷臉,溫聲道:“你爸不記得回家,還往火裏沖,所以媽媽不想和他講話。”

小慶慶的巴掌,立馬就要爸爸身上招呼過去,看到爸爸的腿還拄著拐杖,又收了回來,嚅著小嘴,可憐巴巴地給爸爸求情道:“媽媽,爸爸受傷了。”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隨時要哭一樣。

愛立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拉著女兒的手道:“算了,咱們不和他計較。”

慶慶的小臉上立即就帶了笑意,“媽媽,那罰爸爸最近不準吃肉?”

愛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好,聽慶慶的。”

小慶慶自覺解決了一件事,乖巧地坐到了媽媽懷裏去,咬紅薯幹吃。還不忘給爸爸遞了一個,“爸爸,你不能吃肉,吃這個補補吧!”

樊鐸勻給女兒一頓操作,搞得哭笑不得,但是也知道這小家夥是在給他解圍,摸了摸她腦瓜道:“爸爸不餓,慶慶吃!”

等下了車,樊鐸勻立即和愛立解釋道:“周三晚上,事發比較突然……”

愛立停了腳步,轉身打斷他道:“要是不發生火災,你會不會回家?”

樊鐸勻楞了一下,對上愛立冷冷的眼神,心裏一個激靈,立即回道:“會!”事實上,他本來就準備騎車回去的,路過實驗樓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人喊救命,就沖了過去。

“樊鐸勻同志,希望你引以為戒,以後不要再犯這種錯誤!”

她說得字字鏗鏘有力,但是樊鐸勻聽到耳朵裏,屬實不明白,這個“錯誤”具體是指什麽?是他沒有準時回家,還是救人沖到了火海裏?

疑問到了嘴邊,還是吞了下去,不論哪一個,都是愛立擔心他.在乎他,配合地點頭道:“好,愛立,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愛立瞪了他一眼,低頭和女兒道:“慶慶,你爸腿受傷了,媽媽想了一下,還是給他吃點肉吧?”

慶慶懵懵地道:“好!”

三歲的小娃娃,對於媽媽的善變,還不能充分的理解。

晚上,愛立才問起為什麽會發生火災,“你們單位不是一向很註意這方面的問題嗎?那還是在實驗室裏,怎麽會有明火呢?”

這事,樊鐸勻也琢磨過,和愛立道:“這事單位肯定會調查,目前可能在考慮善後的問題,還沒有追究責任。”樊鐸勻想了一下道:“應該是廖芳操作失誤,引發的火災。”

“廖芳就是我今天見到的那個女同事?”

愛立皺眉道:“你們是不是很熟?我見她到你宿舍裏,像常去一樣。”她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就覺得那姑娘在鐸勻的宿舍裏,很有一副女主人的架勢。

樊鐸勻有些好笑地道:“怎麽會,我和她向來只有工作上的交集,私下沒有接觸過。”

愛立點點頭,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這姑娘只是比較有個性而已。

沈默了一會,愛立才道:“也不是讓你見死不救,但是也要考慮我和慶慶吧?”今天邵啟文和她說的時候,她一顆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就怕他會出現什麽好歹來。

她只說了這麽一句,就沒再提,她怕說著,把自己眼淚說下來。

緩了好一會兒,接著道:“鐸勻,我承認我上周說話,有些沒有考慮你的感受,但是你自己反思一下,你的處理方式,是不是也很傷人?”

又接著道:“周三晚上,我一夜都沒敢睡,就怕你回來敲門,我沒聽見……”愛立話還沒說完,就側了頭過去,她倆很少吵架,更別說鬧到一方還不回家的地步,腦海裏不覺就浮現出,幼年時親生父母吵架時的場景。

樊鐸勻敏銳地體察到她情緒的波動,把人抱在裏懷裏,和她道歉,“愛立,是我幼稚,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對不起,你不要放在心裏。”

愛立低聲道:“鐸勻,我們倆都是頭一回結婚,有處得不好的地方,我希望我們能好好溝通,而不是以不歸家這類方式來表現自己的不滿。”

樊鐸勻聽得腦門一抽,心裏嘀咕,什麽叫“頭一回結婚?”有幾個不是頭一回結婚的?但是此時已然顧不得糾正愛立的話,滿心裏只有怎麽把人哄好。

這時候,他才體悟到,自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來。

夫妻倆絮絮叨叨到了半夜,這事才算翻過篇。

樊鐸勻負傷在家,沒倆天姜蓉蓉就知道了,周三的時候,帶了一斤排骨過來。

家裏只有她姑姑張嬸和慶慶倆個,張嬸子看到她過來,笑道:“愛立陪鐸勻去醫院裏換藥了,蓉蓉你陪慶慶玩會兒,他倆差不多也快回來了。”

慶慶正蹲在地上看螞蟻,蓉蓉把她抱了起來,到屋裏給她講故事,隨手拿了一本《寓言故事》,剛一翻開,慶慶就道:“舅舅給我說到了九頭鳥的故事。”

姜蓉蓉微微晃神了一下,翻到了九頭鳥那一頁,“有一頭鳥,它有九個頭,有一天它們因為誰長得最好看而吵架了,互相啄對方的脖子……”

慶慶問道:“它們是不是喝醉酒了啊?怎麽連自己都啄呢?”又自顧自地道:“前幾天舅舅也喝醉酒了。”

姜蓉蓉隨口問道:“你舅舅也啄自己的脖子了嗎?”

“舅舅沒有,舅舅就是喊了一聲蓉姨的名字。”

姜蓉蓉拿著書的手,微微發緊,她好像聽到自己顫著音在問“哦,他說什麽了嗎?”

慶慶回得提別快,“他讓你別跑那麽快,等等他!”

姜蓉蓉的眼淚,瞬時溢在眼眶裏,小慶慶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拉著她的胳膊問:“蓉姨,你怎麽了?”

姜蓉蓉微微哽咽著道:“蓉姨的睫毛掉眼睛裏了。”

“那慶慶給你吹吹。”小人兒立即湊過來,對著她的眼睛吹。

姜蓉蓉把小人抱在了懷裏,似乎想從這溫暖.柔軟的身軀上積蓄力量,小慶慶小大人一樣地拍著她的後背,“蓉姨,不怕,慶慶再給你吹吹,吹吹就好了。”

姜蓉蓉微閉了下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道:“謝謝慶慶,蓉姨好了。”又叮囑慶慶道:“等你到了京市,看到了你二舅舅,幫蓉姨踢他一腳。”

這時候,院門傳來響動,是愛立夫妻倆回來了,小慶慶立馬跑了過去。愛立看到蓉蓉在,笑道:“姐,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姜蓉蓉已經調整好了情緒,笑道:“聽姑姑說,鐸勻受了傷,就過來看看,情況怎麽樣啊?”

“還好,沒傷到骨頭,養一養就好了,幸好現在天氣涼一點,不然還要擔心發炎什麽的。”愛立說著,就見蓉姐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輕聲問道:“蓉姐,你今天過來,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啊?”

蓉蓉搖頭道:“沒有,就是來看下鐸勻,”頓了一下,擡頭朝愛立道:“愛立,有個事,我想……”話沒出口,姜蓉蓉忽然意識到,現在再問這些,不過是徒增傷懷罷了。

改口道:“我聽張揚說,你可能下個月去京市?”

“是,蓉姐,我準備去京市紡織科學研究院,媽媽來信讓我把慶慶一起帶過去,放她那兒,你不知道,在信裏把我好一頓罵。”

先前鐸勻拍了電報去說了這事,媽媽就立即回信來,說她在京市裏想慶慶和維君,想的都心肝疼,她不好把維君從父母身邊帶走,可是自己女兒要來京市,竟然都沒想到把她寶貝外孫女給帶過來。

姜蓉蓉笑道:“那幹媽可不得罵你,你都要去京市,還不把慶慶帶過去?你帶慶慶去那邊,幹媽和哲明,肯定都很高興。”

愛立聽到她提二哥的名字,心裏微微一怔,這還是第一次,蓉姐主動提起二哥來,“姐,你……”

姜蓉蓉擺手道:“不聊了,愛立,你回去吧,我騎車走了。”

“哦,好,姐,你慢點。”

姜蓉蓉點頭,愛立卻看著她越騎越快,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裏。那樣子,像是在發洩什麽情緒一樣。

等回到家,愛立和鐸勻道:“我看蓉蓉姐,像有什麽心事一樣,我們剛回來的時候,她眼睛還紅紅的。”

樊鐸勻正在給女兒講故事,低頭問女兒道:“慶慶,你是不是和你蓉姨說二舅舅了啊?”

慶慶點了點小腦袋,“是啊,我說舅舅喝醉了,讓蓉姨不要跑那麽快,等等她。”

愛立和鐸勻立時面面相覷。好半晌愛立才道:“這是個小傳聲筒,以後可得避著她點兒。”又問樊鐸勻道:“你明天是不是回單位?”

樊鐸勻搖頭道:“不去,明天我去接打個電話,下周再去吧!”他想著,愛立馬上要去京市,夫妻倆又得長期異地,不如趁著這機會,多陪陪她們母女倆。

周四上午,廖芳剛到辦公室,就聽到同事們在聊樊鐸勻的事,說樊鐸勻打了電話過來,請假請到周末,下周一過來上班。

“樊主任這次真是命大,保衛部的人都說,他剛背著廖芳沖出來,那裏面就全燒著了,窗簾滋啦滋啦的,多耽誤一秒鐘,都不堪設想。”

“可不是嘛,上周日來的那個是他愛人吧?”

“是,那天我見她扶著樊主任出門,就過去把人送到了公交車上。別說,樊主任身體素質是真好,拄著拐杖走路也快得很……”

廖芳聽了幾句,見大家都說起樊鐸勻的女兒怎麽乖巧可愛來,興致缺缺地回到了自己工位上,見單位人緣最好的李大姐,起身去倒水,忙拿了杯子跟過去問道:“李姐,你見過樊鐸勻的愛人嗎?我聽大家都在聊呢!”

李姐笑道:“你說小沈啊?見過的,人挺好的。”

廖芳猶豫了下,輕聲問道:“不是說感情不好嗎?”

李姐正在喝水,聽了這話,忽然就嗆住了,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怎麽會?”她可是見過,小夫妻倆傍晚在單位裏散步的場景,有說有笑的,怎麽都不像是感情不好的樣子。

和廖芳道:“小沈長得好,性格又好,人還能幹,是她們單位的骨幹工程師呢!樊鐸勻還能連這樣的女同志都看不上?”

李姐是認識沈愛立的,自然而然就有些偏幫她。1969年的時候,她剛懷孕,有次傍晚在樓下散步,遇到了小沈夫妻倆,聊了幾句,小沈得知她胃口不是很好,想吃蝦米醬,就說她媽媽會做,過些天讓鐸勻給帶一些。

本來以為人家說的是場面話,李姐也沒當真,沒想到過幾天,樊鐸勻還真給她帶來了蝦米醬和一些酸白菜。李姐心裏明白著呢,她和小沈非親非故的,這醬和酸白菜,是小沈在幫著樊鐸勻社交呢!

這要不是感情好,誰會替丈夫考慮這麽多?

李姐忽然問道:“哎,廖芳,你前天不是說,要去看樊主任嗎,他情況怎麽樣啊?好點沒?”

“我……我還沒來得及問,我去的時候,他們夫妻倆像是鬧了矛盾,樊主任匆匆忙忙地就出去追人去了。”又補充了一句道:“還拄著個拐杖呢,我都怕他跑摔跤了。”

李姐笑道:“怪不得你剛才問我,他倆感情是不是不好。你還沒結婚,不知道啊,這夫妻倆吵架.拌嘴都是常有的事。”又道:“說起來,那天晚上也真是兇險,怎麽好好的實驗室就起火了呢?”

邊說邊看向了廖芳,那天晚上,那間實驗室就廖芳一個人在。廖芳的說法是忽然發現有老鼠,著急忙慌之下,把蠟燭打翻了,燒到了窗簾。

現在電路經常出狀況,所以實驗室裏也會備一兩根蠟燭,但是有些同事說,那天晚上電路是正常的。

廖芳為什麽把蠟燭拿了出來?

廖芳被李姐盯得有些不自在,面上有些歉疚地道:“是我不小心,還好火勢沒蔓延到隔壁去,不然損失真是不可估量,就是有些同事辛苦做的試驗,就這麽給我毀了。”

李姐安慰她道:“沒事,沒事,還好沒出大事。”廖芳的小姨是院長的愛人,李姐就算心裏再怎麽嘀咕,面上也不好露出來,免得以後被人家穿小鞋。

廖芳擦了下眼睛,又試探性地問道:“李姐,我這回連累了樊主任,是不是應該做些補償啊?我昨天過去,他說他什麽都不缺,讓我把東西都拿走。”

李姐對上她那雙期待的眼神,打著哈哈道:“你要是心裏過意不去,給人家把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付一點,不就差不多了。”男女同事的相處上,李姐可不敢瞎出主意。

現在這年頭,雖然單位管得嚴,但總有那不走正道兒的,專做那偷雞摸狗的事,攪得人家庭不寧的。特別是像她們單位那些搞研究的男同志,有時候腦子就是一根筋,在這些事上頭,楞頭楞腦的,鬧了不少笑料出來。

廖芳當然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賠償錢,但是給錢就是一筆抵消了。

輕聲道:“我也想過賠點錢,又怕樊主任那性子,壓根不收。”

李姐有些不解地道:“他連錢都不收,那你覺得他會收你那瓶瓶罐罐的營養品?這不是明擺著的嘛,他是搶救公家財物,不需要你表達。”

廖芳支吾道:“我就是心裏過不去,我害他受了那麽大的罪,他一點都沒怪我。”

李姐捧著水杯,默默地看著對面的姑娘,從對方期期艾艾的表情裏,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忍不住笑道:“樊鐸勻是主任,他有自己的職責所在,你啊,認真表達感謝就行了。”

廖芳點點頭道:“嗯,好,李姐。”

廖芳幾乎是數著日子過的,好不容易等到了周一,一大早就去了辦公室,發現一個人都沒來,又跑到了單位大門口。

心裏琢磨了好幾遍,一會見到樊鐸勻,應該說什麽?

卻不想,一直到中午都沒見到樊鐸勻的身影,心裏正納悶著,就見保衛部的同事過來,說有個問題,領導們想和她了解一下。

廖芳心裏一咯噔,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等到了會議室裏,發現院長和革委會主任都在,問她那晚發生火災的詳細情況,她還沒有開口,院長就提醒她道:“廖芳,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今天上午,樊鐸勻已經把情況和我們詳細反饋了一遍,和你前幾天說的,頗有些出入。”

情急之下,廖芳脫口而出,喊了聲:“小姨父!”

院長的臉色立即就變了,“廖芳,這是在單位,請你端正態度,積極配合調查。”

廖芳慢慢反應了過來,一口咬定,那天晚上就是自己不小心。

整場問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廖芳再回到辦公室,整個人都像是脫水了一樣,有氣無力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李姐過來問道:“廖芳,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李姐,可能是吃壞了肚子,胃裏有點不舒服,樊主任來了嗎?”

李姐道:“來了啊,早上我和他一起進的單位啊,就是他說要去匯報工作,沒和我一起到辦公室來。”

廖芳原本還因為革委會來問火災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沒有什麽漏洞,忽然盯著李姐道:“李姐,你剛才說,樊主任去匯報工作?是他主動去的,還是說革委會的同事在大門口等著他?”

李姐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道:“這有什麽區別嗎?我見到他的時候,就他一個人。”

廖芳喃喃地念叨了一句:“一個人嗎?”那也就是說,沒有人主動問,是他自己要去反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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