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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黑漆漆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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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黑漆漆的巷子

廖芳默默想了一會,忽而把頭埋在胳膊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倒是讓李姐有些莫名其妙,拍了拍她的背道:“別哭了,廖芳,發生了什麽事啊?”

廖芳嗚咽著道:“真的是意外,那場火真的是意外,為什麽大家都不信我?樊……樊主任不信我,幹嘛還救我呢?”

她含糊不清的話,倒是讓李姐理清了頭緒,敢情樊鐸勻說的匯報工作,是去舉報廖芳啊?

李姐伸出去的手,立即收了回來。她來得早,這些年和樊鐸勻也走得近些,知道人家是烈士子女,父母都是犧牲在戰場上的,他自幼在軍隊裏長大,有些方面的敏銳度,肯定高於普通人。

那場火災,樊鐸勻又是親歷者,他若是懷疑,這事搞不好還真有些蹊蹺。

一時也不敢和廖芳走得過近,稍微勸了兩句,就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廖芳好半晌,才緩和了情緒,想去找樊鐸勻說下當時的情況,但是樊鐸勻一看到她進來,就冷著臉道:“廖同志,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有什麽私人問題,請下班後再聊。”

廖芳有些尷尬地退了出去,站在樊鐸勻的辦公室門口,又紅了眼眶。

幹脆請了假,跑回去找自己的小姨,希望小姨能給她做主。

她到的時候,小姨正在家裏寫信,一看到她,就問道:“小芳,你怎麽這個點過來了?這不是上班時間嗎?讓人家看到了,可影響不好。”

“小姨,我請了假。”

曾小卉笑著拍拍她手道:“下回可不許,你姨父工作這麽多年,除了我生孩子,就沒請過幾天假。”

廖芳腦子嗡嗡的,聽不清小姨在說什麽,自顧自地道:“小姨,前幾天的火災,真的是意外。”

曾小卉好笑道:“誰說不是了嗎?你這孩子,這事不都過去好些天了,不過我說,你平時在單位裏也該仔細些,火災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廖芳知道她沒聽明白,有些焦急地道:“小姨,樊鐸勻去舉報我了。”

曾小卉一楞,“為什麽舉報你?”又有些狐疑地看著自家外甥女,“你沒做的事兒,你這麽著急幹什麽?”

廖芳直到這時,才低了頭道:“小姨,是我的疏忽,那場火災,是和我有關。先前姨父問我,我……我怕他怪我,瞎謅了幾句謊話。”

曾小卉只覺得晴天一個霹靂,緩緩地扶著椅子坐了下來,才道:“你好好說,小姨父你瞞著,對我要是再瞞著,你這前途也不要想要了。”

見外甥女低著頭,摩挲著衣角,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曾小卉只覺得嘴裏像含了一顆黃連一樣,如果這火災真是廖芳故意搞出來的,無論她願不願意說清,都不會有前途了。

別說丈夫不願意幫忙,就是她自己,也不願意讓丈夫涉險。現在革委會抓得這樣嚴,誰敢在背後做小動作?一著不慎,整個家庭都跟著沈淪,心裏暗恨外甥女糊塗。

廖芳被小姨周身的低氣壓,給嚇得渾身一激靈,生怕小姨也不管自己,忙說道:“我……我那天晚上見辦公室沒人,想把一些信燒掉,然後準備開窗透個氣,看到樓底下的樊鐸勻推著個自行車經過,走神了下,不想風把沒燒完的火苗吹了起來,我撲不及,一個火苗把窗簾燃了起來,我嚇得六神無主,就喊‘救命’了。”

樊鐸勻沖進來的時候,她又意外又感動,明明平日裏這個人寡言少語,你和他打招呼,他也不過點點頭,淡淡地說一句“你好!”她來單位兩年,和他在工作時間之外說的話,屈指可數。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聽到她的求救,立馬就沖了進來,還鎮定地安慰她:“別怕,我肯定能把你救出去。”

接下來,直到保衛部的同事把他們送到醫院裏,她仍覺得,自己好像在夢境中一樣。樊鐸勻抱著她沖出火海的剎那,一直在她的腦子裏回放,她的生活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一個男人,勇敢.堅毅又無畏,就連他平日的寡言少語,也在那晚火光的映襯下,都變得可愛起來。

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只是胳膊和腿上有些小的灼傷,遵醫囑休息了幾天,等傷好的差不多,立即就拎著東西奔赴他的住處。

門打開的一剎那,她見到了一個女同志和一個小女孩,當時好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樣。她不敢多看一眼,只當做尋常同事來慰問。

那天過後,她一直期待著他早些回來,模擬了好幾遍要怎麽表達她的感激。

廖芳沒想到,自己的一腔旖旎情思,不過才剛剛冒個頭,就被樊鐸勻的舉報打得措手不及。

她這邊還耽在傷感的情緒裏,曾小卉已然聽得眉心直跳,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在哪裏燒東西不好,你跑到實驗室裏去燒?人家不舉報你故意縱火,都是輕的了!”

廖芳被小姨呵斥的聲驚醒,“小姨,我真的是無意的,”又苦巴巴地問道:“現在怎麽辦呢?小姨,你能不能和小姨父說一聲,讓他饒了我這一回?”

到底是自己的親外甥女,曾小卉也沒有把話說絕,“現在只能看樊鐸勻說了多少,有沒有遮掩過去的機會,”頓了一下又道:“但是,小芳,這事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你自求多福吧!”

廖芳連忙點頭道:“小姨,我現在也不想別的,就想把工作保住。”

曾小卉皺著眉道:“你先回去,一會你姨父就要回來吃飯,我探探他的口風,你下午再來一趟。”

然而令曾小卉都始料不及的是,午飯的時候,她不過和丈夫露了一點口風,丈夫就立即沈著臉道:“怎麽?廖芳來找你了?這事你要是敢摻和,我看我這個院長也是幹到頭了。”

曾小卉忙拍了拍丈夫的肩膀道:“老張,你先別動氣,我肯定以咱們的小家為先,不過廖芳那邊,到底是我親外甥女,這些年輕孩子,偶爾犯錯也是有的,咱們自家人不幫襯著一點,還指望外人拉拔不成?”

又補充道:“當然,要看你好不好搭手。”

張院長放了筷子道:“你一點念頭都不要動,我這邊是不可能的。”說罷,起身拿了外套就出門去。

曾小卉想再開口描補兩句,都沒有機會,站在門口望著丈夫的背影,直覺這一回外甥女定是闖了大禍,怕是她上午和自己說的那一套,都不全是真話。

丈夫都不敢摻和,曾小卉更不敢瞎摻和,生怕連累了丈夫和兒子.女兒,連忙把碗筷收拾了,拿了包也出門去了。

下午廖芳再來的時候,發現小姨不在家。

從來沒有過的恐懼,慢慢襲上了她的心頭。

一場秋雨一場涼,連下了幾天陰雨,周日的早上,愛立給慶慶套上了毛衣。

張嬸子一見到慶慶,就笑問道:“今天要去爸爸單位,慶慶高不高興啊?”

“高興,奶奶你看,我還給爸爸帶了吃的,給他補……補身體。”邊說,邊把自己的小包給張嬸子看。

愛立看著小包鼓囊囊的,笑問道:“寶貝,這裏面是什麽東西啊?”她都沒註意女兒手上還拎了個小背包。

一旁的張嬸子笑道:“是最近巷子裏的奶奶.嬸嬸給她的零嘴,蘋果啊,餅幹啊,她都攢起來了。一直嚷著,要帶給她爸爸吃。”

愛立笑道:“她這樣貼心,馬上去京市,她爸還不知道怎麽舍不得。”算了下時間,還有十天左右,差不多就要離開漢城了。

張嬸子微微降了聲調道:“不說鐸勻,就是我都舍不得,我們小甜姐兒,這一去不到過年,都不回來了吧?”

張嬸子忍不住伸手抱起了慶慶,這孩子三個月大的時候,她姥姥去了京市,她就過來幫忙了,兩家中間因著蓉蓉的緣故,算起來還是親戚,張嬸自問對這孩子,是掏心掏肺的,比之自家孩子,也差不了什麽。

小慶慶還不是很懂大人的憂傷,見張奶奶一副舍不得她的樣子,從包裏掏了個玉米糖出來,“奶奶,你吃塊糖,我晚上就回來了。”

張嬸笑道:“哎,好!慶慶吃,奶奶不愛吃糖。”和愛立道:“你們要出門了吧?晚上回來吃飯,我給你們把晚飯做好。”

“嬸子你幫忙煮點粥就好,慶慶,和奶奶說再見。”

“奶奶,再見!”

一個半小時後,母女倆到了北省工業科學研究院,門衛還記得她們倆,笑問道:“是來看樊主任的吧?”

“是,大爺!”

門衛讓沈愛立登記下,就放了人進去。剛進門就碰到了李姐,和愛立打招呼道:“小沈,可有好一向沒看到你了,來看樊主任的吧?”

“是的,李姐,最近還好吧?”

“好的,好的。樊主任可真是勇敢,那麽大的火,硬生生沖了進去,還好沒出大事,倒是把你嚇得不輕吧?”

愛立點頭道:“是,他自個怕我擔心,還不敢回家,我過了好幾天才知道的。”

倆人略微寒暄了幾句,愛立問道:“李姐,什麽原因起的火啊?按理說,實驗室裏,是不允許有明火的,怎麽好好地就燒了起來呢?”

這一問,讓李姐瞬間啞了聲,左右看了眼,才低聲道:“這我可不好說,你一會問問鐸勻。小沈,你對樊主任的事,還是要上心些,你這不在身邊看著,可有人看著呢!”

愛立心裏微微一跳,正要問李姐,發生了什麽事兒?

就見李姐又沒事人一樣,笑道:“小沈,記得路嗎?要不要我帶你過去?”

愛立忙道:“記得的,謝謝李姐,那我們先過去,不耽誤李姐了。”

“談不上耽誤,回頭見哈!”

和李姐分開,愛立就一肚子霧水,不知道李姐那話是什麽意思,提醒她要多關心鐸勻,還是鐸勻這邊有什麽情況?

等見到鐸勻的時候,愛立還沒將疑惑問出口,就聽他道:“火災的事,廠裏和革委會都介入調查,廖芳被停職了。”

愛立有些驚奇地道:“那場火還真的跟她有關系啊?”

樊鐸勻一邊給女兒削蘋果,一邊道:“火災的起因,是她在試驗室裏燒文件。不管文件重不重要,是否涉密,光這一層都要查不少時候。”

她燒的是試驗記錄,還是自己的私人物品?為什麽要在實驗室裏燒,都是問題。

愛立這才將剛才李姐的叮囑,和他說了下,“鐸勻,李姐這話是什麽意思啊?難道你這邊還真有情況?”

樊鐸勻削蘋果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起來昨天革委會的同事,來向他求證的一個問題,廖芳說她是故意想引起他的註意,才有意地試圖制造一場小火,沒想到火勢突然失去了控制。

愛立見他不回答,喊了一聲:“鐸勻!”

樊鐸勻把蘋果削好切成小塊,哄著女兒去一邊玩,才和愛立道:“可能廖芳有點問題,想從我這裏下手。”

愛立訝異道:“你懷疑她是間諜?”

樊鐸勻點頭,“有這個可能,也不排除她單純就是腦子出了問題。”樊鐸勻沒敢把話說明白,先前愛立還擔心,倆人分居可能會造成夫妻情感危機,這還沒走呢,就出了廖芳的事。

他沒點破,愛立也大體明白了,難怪她先前覺得這姑娘,好像有些排斥她一樣,明明倆人是第一次見面。

愛立忽然出聲問道:“鐸勻,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樊鐸勻定定地望著她,開口道:“愛立,我想申請回到京市去。”

愛立知道,這句話就是他的態度。忍不住嘆氣道:“就算這邊放你走,海南何院長那邊,你怎麽交代?”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這邊倒還好說,而且出了廖芳這樣的事,她也不是很願意鐸勻繼續待在這邊。

但是何院長這些年來,確實將鐸勻視為子侄後輩一樣關照,對鐸勻寄予了厚望,愛立總覺得有些可惜。

認真地和他道:“鐸勻,如果你是為了我,而要犧牲掉自己的夢想,我會覺得很不合適。就像你尊重我的夢想一樣,我也希望你能夠在自己熱愛的領域發光發熱。”

他們結婚這麽多年,鐸勻的犧牲和退讓,沈愛立一直看在眼裏。從前途正好的華南工業局的核心研究員,調到北省來重新開始。

明明那麽想要孩子,因為她覺得時機不合適,他就沒再多說一句。

一年四季,無論刮風.雨雪或者冰雹,每周三和周六都準時回家,有時候誤了公交車,就騎兩三個小時的車回來,而她則是步行幾分鐘就能到單位。

每當倆個人的工作或選擇有沖突時,他第一個念頭,永遠是調整他自己的工作.習慣,來配合她的。

愛立鄭重地和他道:“你去海南!”這一句說出來,愛立自己都覺得心口微微一顫。長期分居,誰也不敢保證,彼此的感情不會開小差。特別是人到中年以後,隨著性格逐漸沈澱下來,內心的孤寂感,也會逐漸放大。

愛立越想,心裏越怕得慌,是鐸勻,讓她在這個原本不屬於她的時空裏,有了一份歸屬感。如果有一天,這個人真得不屬於她,那她該怎麽辦?

樊鐸勻見她微微垂著頭,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愛立,你瞎想什麽呢?你在哪,我肯定在哪。我不去海南,我申請去京市。”

又寬慰她道:“在這個年代,能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我們的很多同學,都沒有這樣的機會,所以對我來說,去海南還是京市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你和慶慶在京市。”

被提到名字的小慶慶,側頭問爸媽道:“爸爸跟我們一起看姥姥嗎?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姥姥家多住幾天啊?”

樊鐸勻走過去,一把抱起女兒道:“對,慶慶和媽媽先過去,爸爸等辦好了手續,再過去。”

慶慶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好,我和媽媽在姥姥家,等爸爸來。”

這天過後,愛立的心情放松了很多,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李.告別朋友,轉眼就到了11月9號,距離愛立和慶慶出發去京市,只有五天的時間。

愛立下班後,沒有急著先回家,而是到供銷社買了一些水果.糕點.糖果和罐頭,預備明天一早去一趟葉驍華家告別,再去一趟序瑜家。

因為要買的東西比較多,等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覺得今天有點奇怪,巷子裏黑漆漆的,沒幾家點燈,像是都不在家一樣?

等到了自家門口,發現院子門是從外面鎖住的,心裏有點納罕,這個點,張嬸和慶慶怎麽不在家?

把東西放家裏,就準備去隔壁問問,沒想到隔壁周叔一家都不在,不僅是周叔,就是郭景泰和鐘琪倆口子也不在家。

愛立心裏漸漸著慌起來,直覺是出了事了。

忙到慶慶常去的鄭嬸子家去問,鄭嬸子一見到她,像是就明白了她的來意,握著她手道:“愛立,我和你說啊,你先別急,孩子肯定能找到的。”

愛立只覺腦子裏“嗡”的一聲,顫著音問道:“慶慶丟了?”

“你先別急,肯定能找到。也可能是孩子自己跑哪玩去了,六點左右不見的,張嬸去上個廁所,出來就發現孩子不在院子裏,院門還是開著的,當時就發動了大家去找,不僅我們巷子裏,你們廠裏好多人也都去找了。”

“怎麽會呢,孩子在家裏,怎麽會丟呢?”愛立心裏慌得不得了,理智告訴她,現在不能亂了陣腳,慶慶還沒回來,忙問鄭嬸道:“還沒報公安吧?”

鄭嬸搖頭道:“應該還沒有。”

沈愛立立即借了鄭嬸家的自行車,往附近的派出所去,等和公安說明了情況,還借了電話,給江珩家裏打了去。

江珩剛好在家,和她道:“愛立,你先別急,我現在就帶擅偵查的同事過來。”

愛立嘴裏應著,“好,謝謝珩哥。”拿著話筒的手,卻止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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