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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老花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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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老花鏡

樊原看到上頭《離婚協議書》幾個字,頭就有些眩暈,瞥了一眼段沁香,見她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心裏這才覺出,這麽些年,自己真是小瞧了她。

他不過是試探著和她說了幾句現在的形勢,看她會不會萌生出離婚的想法,她倒好,還找專人給擬了一份離婚協議書。他就是不看上頭的條款,也能大概猜出來,她是想趁著離婚,把他這一身老皮,扒個底朝天!

段沁香見他不看內容,貼心地問道:“老樊,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這東西就是走個形式,看不看都無所謂的,我把筆拿給你,你簽個字就行。咱們倆都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有沒有結婚證,都是一家人,不拘著這些個形式。”

說著,就遞了一支鋼筆過來,是英雄牌的金筆,就光這一支筆,就得花費百元,沒有來樊家之前的段沁香,大概是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她拿這樣一支價值不菲的筆,來讓他簽這份離婚協議書,樊原的腦子裏立即就閃過“代價”這個詞。

他並沒有把筆接過來,而是朝門外喊了聲,“小劉!”

警衛員小劉很快就進來,樊原把協議書遞給他道:“我沒帶老花鏡,看不清楚,你幫我念念,念個大概就行。”

小劉接過來一看,就被唬了一跳,有些為難地道:“首長,這……這是……”

樊原擡擡手道:“我知道是什麽東西,行了,你念吧!”

小劉看了眼一旁的段沁香,段沁香笑道:“不礙事,這是我和你們首長商議好的。”

小劉這才念道:“本人樊原因與段沁香同志感情破裂,友好協商以後,一致決定離婚,關於雙方的財產問題,現做如下協商,”小劉念到這裏,大體看了一下後面的“一二三四五六”,咽了口口水,大著膽子總結道:“首長,就是您手頭的存款都給段同志,然後還有兩處房產,一處是城東的,一處是城南的,也都歸到段女士名下。”

樊原聽到這裏,微微擡了下眼皮,示意小劉接著說。

小劉又道:“然後是您家裏的一些家具.擺設,和段女士一人一半。最後一條是,債務方面的問題由債務人獨自承擔,不牽涉到對方。”

樊原見小劉不讀了,這才問道:“就這些?沒了?”

小劉點頭,“首長,沒有了。”

“行,那你先出去吧!”等小劉出去了,樊原才朝段沁香道:“家裏的錢可以五五分,房產嘛,城南的那處可以給你,城東的那處本來就是鐸勻奶奶的,和咱們沒關系,家具那些,像縫紉機.收音機這些你買的大件,你都可以帶走,不是你買的東西,你也別動。”

段沁香眼神微閃了下,“老樊,你還真和我分得這麽清楚?我這不是怕你出了事兒,連個棲身的地方都沒有嗎?想著先把東西都放到我名下來,你還不信我嗎?我從村裏出來什麽都不懂,就跟了你,那時候也不過才二十多歲,年輕的時候我都沒有什麽歪心思,現在眼看著都人老珠黃了,難道還會在這個節骨眼,真和你分道揚鑣?那我可就是連個囫圇的家都沒有了啊!”

她在“家”這個字上微微咬了音,她知道老樊這兩年來,越發怕孤單,怕自己會落得孤家寡人的地步,她知道怎麽說能讓他放松警惕。

但她說完,卻見樊原一點反應都沒有,段沁香摸不清楚他的想法,接著道:“我擬這麽一份協議,也就是想著後頭,你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兒,咱倆不至於連生活都沒著落,我們又沒有孩子,晚年能指望誰?老樊,你說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她說得淒淒惋惋,樊原聽著,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的,不知道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覺得段沁香聒噪,出聲打斷了她道:“如果想離,重新擬一份協議書過來。”

段沁香有些不高興地道:“老樊,怎麽是我想離,不是你讓我離的嗎?”

這話倒讓樊原笑了一下,目光沈沈地望著她道:“哦,都是我的主意?沁香,那我現在說不離了呢?”

段沁香一噎,咕噥道:“我還不是聽你說,這次情況鬧得比較嚴重,給咱們倆留條後路?老樊,你這時候不要跟著我置氣,咱們都這麽大年紀了,可得留點東西傍身,不然你以後指望誰?”

又試探著說道:“多美和鐸勻對你還是一肚子怨言,真到那時候,你能低下頭求孩子們?哎,老樊,你要強了一輩子,就是你願意低頭,我都舍不得你熱臉去貼冷屁股……”

樊原聽到她臆測他的孫子孫女,有些不耐地道:“去吧,早些拿新的協議過來,另外把離婚證明也開好了,這倆天就把這事辦了吧!”

段沁香見他態度不耐煩,也沒敢再耍嘴皮子,怕他真後悔不離了,忙應著出了門。

樊原微微緩了會勁,就把小劉叫了進來,讓他幫著打份離婚報告,小劉還想勸兩句,樊原搖頭道:“別費嘴皮子了,是老子的主意。”

小劉堅持道:“首長,離婚沒什麽,你也不能什麽都給段同志啊?我剛才怕氣到您,沒敢都念出來,段同志羅列得可詳細了,就是家裏的什麽花瓶.茶具都要和你分呢!首長,要是真按照這協議上的來,您可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了。”

樊原心想,怪不得那協議書看著好幾頁,小劉片刻功夫就說完了,原來是挑著說的,和他道:“我都知道了,不會聽她的,你現在就帶著倆個人,去我家裏,把衛國房間裏的東西全都收拾出來,明天一早給多美那送去。”

等小劉走了,樊原躺在病床上想,他還真是低估了段沁香,心思夠深,也夠狠。

但她好日子過慣了,怕是已然忘記了,他樊原可向來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

樊家這邊鬧得一地雞毛,謝家這邊這倆天卻是才消停下來。隨著謝老太太身體明顯好轉起來,何姐也難得睡了一夜安穩覺,早上五點左右,就挎著菜籃子出門買菜。

還沒出大院兒,就被在林家做保姆的秦大姐喊住,“小何,可好幾天沒看到你了,老太太身體好些了嗎?”

“差不多好了,不然我可抽不開身,買菜都是托隔壁的幫忙帶點。”何姐說著,又順口問道:“最近多美怎麽樣啊?還吐得厲害嗎?”

“厲害,和前幾天差不多,昨天晚上做了份醋溜白菜,她倒是多夾了兩筷子,我今天就想著,再給她做個醋溜土豆絲看看。”

何姐笑道:“是吧,我早就說了,讓你試試做酸的,你還不聽。”

秦大姐無奈道:“哪是我不聽,是維珍,她總說多美不愛吃酸的,別讓她更不舒服了。”

何姐搖頭,“那可不是,有些人懷了身子以後,就是和以前口味不一樣。吳維珍她是就生了一個孩子,大概想不到這些,哎,她這回怎麽想通了,讓你做酸的?”

秦大姐笑道:“你這倆天沒出門,還不知道吧?多美弟弟帶著愛人來京市了,就住在我們家,聽說她媽媽以前是護士長,在這方面懂得多,是她提的,讓我們給多美做酸的嘗嘗。這姑娘看著挺好的,昨天晚上還和我商量著,給多美做酸湯魚片看看。”

何姐剛才沒註意聽,等秦大姐說了一串,才反應了過來,問道:“你說的是樊鐸勻和他媳婦兒過來了?”

秦大姐點頭,“是啊!”

何姐心裏立即一跳,森哥兒的妹子現在就在這大院兒裏?老太太想著要見一面的姑娘,就在這大院裏?

立即提著菜籃子就要往回走,秦大姐拉住了她道:“好端端的怎麽要回去?不買菜了?你家現在不還住著謝老三家的姑娘?”

何姐立即清醒了過來,想到昨天晚上芷蘭還說,今天想喝排骨湯呢,她還得去買點排骨回來。

何姐又問道:“秦大姐,多美弟弟在這邊待多久啊?”

“不知道,四五天總要的吧?多美爺爺不是住院了嗎?情況像是不怎麽好,他們怎麽都要多待幾天吧?”

何姐聽了這話,心裏稍微穩了一點,跟著秦大姐一起去買了菜,等回到家,不過才六點半,老太太已經起床了,在院子裏鍛煉,問她道:“小何,排骨買到了嗎?芷蘭這丫頭嘴巴刁得很,說要吃排骨,這要是吃不上,又要說什麽她是沒人要的孩子。”

謝周氏說著就嘆氣。

何姐笑道:“買到了,我去炒倆個菜,就能吃飯了。”

老太太忙道:“那就好,芷蘭一會估計也快起床了,她單位離咱們這還有點遠,在這邊住著,沒她家裏方便,懶覺是要少睡了。”

何姐笑笑,沒有接話,想著芷蘭在,暫時先不和老太太說森哥兒妹子的事。

等謝芷蘭去上班了,何姐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試探著和謝周氏道:“周姨,我聽說多美的爺爺最近住院了?您說,鐸勻那孩子會回來一趟嗎?”

謝周氏最近一向也有些纏綿病榻,好幾天沒出門嘮嗑了,聽何姐這麽說,一雙銳利的眼睛立即就看向了何姐,問道:“小何,你和我老實說,是不是林家那邊的小秦和你說了什麽?你也別想著瞞著我,我出去一打聽就都知道了。”

何姐猶疑了一下道:“周姨,那您心裏先有個準備?”

謝周氏剛剛不過是詐何姐的,看她這猶疑的樣子,立時就明白過來了,顫著音問道:“愛立,真來了?在哪?”

何姐點頭,“來了,就在咱們這大院兒裏,在林家呢!”

謝周氏扶著椅子,緩緩坐了下來,好半晌才像是換了一口氣一樣,喃喃道:“在林家啊?昨天過來的嗎?看樊原的?”

何姐應道:“是的,周姨。”

謝周氏擺擺手道:“我坐一會,你先去忙吧!”

“哎,好!”何姐默默把碗筷收好,端到廚房去洗,又把早上買的豆角摘了,茄子切成塊放在水裏泡著,等忙完這些活再出來,發現老太太還在客廳裏坐著。

忙泡了一杯枸杞菊花茶過來,放在她跟前的桌子上。

謝周氏喊了一聲:“小何?”

何姐忙應道:“哎,周姨,怎麽了?”

謝周氏緩聲問道:“不然我也去看下樊原?”

何姐遲疑著問道:“您去啊?那要是碰到姓段的,你還不得氣壞了?”老太太一向對樊原和段沁香看不上眼,每每提到都稱呼為“樊家那老不要臉的”和“姓段的小娘皮”,有一次她們在商場裏碰到,老太太更是大老遠就皺眉,可見厭惡程度。

謝周氏道:“人到底都到了跟前了,這要是不見一面,我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說,直接到林家去,她又怕自己做得太刻意,沈愛立那邊幹脆就回避不見。

何姐提議道:“周姨,那咱們就在大院裏頭候著,等她們經過,遠遠地看一眼?”

謝周氏沒吱聲,顯然她想要的並不是遠遠見一面,到底是她家孫女呢!

謝周氏自己拿不定主意,幹脆給兒子打了個電話,等接通以後,卻意外得知,最近老三去了申城出差。謝周氏又打電話到女兒的單位,和謝川嵐道:“川嵐,鐸勻帶著媳婦兒到京裏頭來了,你這倆天有沒有空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的謝川嵐有些莫名其妙,家裏頭到現在還沒人和她說,樊鐸勻的媳婦其實是她的侄女,不由問道:“媽?我回去幹什麽?行,明天就周末了,我回去看下你吧,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一點?”

謝周氏急道:“你今天晚上就過來,在家裏住一晚。”

謝川嵐以為是母親最近給老三家的事鬧得煩心,想找人說說話,也就沒推辭,答應了下班就過來。

等掛了電話,謝周氏心裏還有些慌慌的,椅子也坐不住了,何姐見她這樣,問道:“周姨,我陪您出去散散步吧?”

“好,小何,把我的老花鏡帶著。”

與此同時,吳維珍也接到了丈夫的電話,說樊原要和段沁香離婚,聽第一遍的時候,吳維珍還有些發懵,問道:“老林,你剛說誰要離婚?”

電話那頭道:“是多美爺爺,老樊!”

吳維珍忙又問道:“批了嗎?”

“怎麽不批?你和多美說一聲吧,讓她心裏有個底。”

“我知道了!”一直等丈夫掛了電話,吳維珍都有些緩不過來神,心裏嘀咕著,那姓段的小保姆還真沒臉沒皮的,這麽個節骨眼,竟然還提出離婚?這是瞅著老樊不行了,及早和他劃清界線呢!

樊原當初就為了這麽個人,讓自己的原配臨到走前,心裏都堵著一口氣。衛國.新玉倆個都是在戰場上沒的,走的時候可沒原諒樊原,更別說,多美一氣之下帶著弟弟去漢城獨自過日子去了。

說樊原為了段沁香,那可真是讓自己妻離子散,現在段沁香看他有些頹勢,竟然就想一腳將他蹬了,饒是吳維珍,都想說一句:“天道好輪回!”

就是兒媳這邊,她還要知會一聲,她可知道,那樊家還有新玉和衛國的東西呢,可別趁亂讓段沁香都卷跑了。

吳維珍斟酌了半上午,也沒想好怎麽和兒媳開口。

倒是十點左右的時候,來了倆個衛兵,搬著倆個大箱子過來,和吳維珍道:“同志,你好,我們是受樊首長的委托,把東西送過來給樊多美同志的。”

吳維珍忙喊了多美出來,多美見其中一個是小劉,問了大概,聽說是從樊家收拾出來的,就留了下來,和鐸勻道:“大概是爸媽的東西,你和愛立查看一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

等鐸勻和愛立去房間查看東西的時候,吳維珍把樊原要和段沁香離婚的事兒,和兒媳說了一下,樊多美滿不在乎地道:“離就離吧,他現在這樣子,段沁香願意繼續跟著他,那才見了鬼呢!”

吳維珍安慰兒媳道:“多美,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和我們說,我們給你辦妥就是,你自己心裏不準存事兒。”多美這胎的懷相不好,吳維珍總是提著兩分心,就怕她出了什麽事兒。

樊多美點頭,“媽,沒事兒,這事你和鐸勻他們說了沒?”

“我還沒說,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多美應道:“那我去說吧!”

樊多美上了二樓,就見愛立和鐸勻正在擦拭著一個相框,她光看體積和顏色就知道,是他們一家人的全家福,很快移開了眼,和他們道:“一會再收拾吧,和你們倆說個事兒。”

愛立忙放下了手裏的東西,開口道:“大姐,你說!”

樊多美就把樊原和段沁香離婚的事兒說了一遍,末了道:“你們大概也看出來了,老樊這回的事情,大概率是擺不平的,不然段沁香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抽身離開。我想著,你倆也別多待了,免得給自己惹上麻煩,也早些回去吧!”

樊鐸勻望了一眼姐姐,“我們要是走了,事情不都堆在你一個人身上了?我也不從軍從政的,對我影響有限,姐,你不用為我們擔心。你和我說一下,他這回是犯了什麽事兒?”

樊多美淡道:“原則性問題也沒有,就是站錯隊了,前面這邊的大學批學術權威批得太狠了,上面有人說鬧得過火要控制形勢,他也跟著附和,然後就被說‘□□’,思想不堅定之類的,會議上就直接吵了起來,他氣得閉過了氣去,這才躲過一劫,不然現在帽子怕是都扣下來了。”

頓了一下又道:“現在大家都是夾緊尾巴做人,誰也別想著撈誰,不然拔出蘿蔔帶出泥,還不知道栽倒多少人。”這就是解釋了,為什麽沒有人幫忙。

樊鐸勻淡道:“他在工作上,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既然這話他說出來了,他肯定想到了有這麽個結果。”

樊多美楞了一下,問弟弟道:“你的意思是,他明知前頭有虎,還偏要虎山行?為的什麽?”

樊鐸勻微微垂了眸子,他知道為的是什麽,不外乎是“名聲”,他爸媽都是英烈,樊原這麽大把年紀了,難道還能為了茍且偷生,而連帶著丟兒女的臉嗎?

這麽會兒,樊多美也想到了,淡聲道:“現在倒想明白了,有什麽用,眼下還不知道怎麽收場?”心裏卻不覺冒出個可怕的念頭來,難道樊原這回還抱著那樣的想法嗎?

輕輕喊了聲:“鐸勻!”

樊鐸勻淡道:“不是離婚還沒批下來嗎?他怎麽都要撐幾天呢!”姐弟倆目光交匯的一瞬,彼此都明了,樊原大概是真的想到了這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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