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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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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佛面

愛立聽他們姐弟倆聊著,不覺看向了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鐸勻不過才七八歲的樣子,多美也只有十二三歲,一個坐在爺爺懷裏,一個站在奶奶邊上,後面是他們的父母,都穿著一身綠軍裝。

愛立想,如今樊家的境況與這張照片對比,說聲四分五裂都不為過。

她公公婆婆當年不知道出於怎樣的一種心理,將這張照片留在了樊家,她想,大概是對樊原還有最後一點期待的,只不過他們當時定然沒有想到,在他們夫妻倆過世以後,多美會帶著鐸勻離開京市。

與樊原徹底不來往。

樊多美忽然看向了那張全家福,淡聲道:“鐸勻,你和愛立走吧,等他真走了,部隊會處理後事的。”頓了一下又道:“人你也見過了,該說的也說了,就這樣吧,後面的事情你們不用管,也不該我們管。”

最後一句,樊多美說得異常堅定,當年的事情,鐸勻知道的少些,或許只知道樊原和段沁香勾搭上的時候,奶奶還沒過世。

但是實際上,如果奶奶不是發現了倆人的首尾,或許不會那樣心灰意冷,也不會不願意再接受治療,奶奶是抱著徹骨的寒意而去世的。

每每想到那樣溫婉柔和的老人家,最後受到了這樣的委屈,樊多美的心腸都會瞬間冷硬起來。

和弟弟道:“他就算現在反悔有什麽用?當年的事就能夠一筆勾銷嗎?不會,永遠不會,他們往別人身上施加痛苦的時候,就該做好無人送終的準備。”

樊多美說著,眼裏不由泛出淚花來。

愛立怕她情緒太激動,忙安慰她道:“好,姐姐,你不要急,那邊的事我們不管,我們就是再陪你兩天,你後頭又要去西北,我們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面。過兩天,我們就離開這。”

樊多美點點頭,瞥了一眼地上的兩個箱子,和樊鐸勻道:“爸媽的東西,你就收著,不相幹的人的東西,一律扔了。”

愛立忙應了下來,讓她先下去休息會。

等樊多美走了,愛立和鐸勻道:“姐姐也是不容易,她其實心裏又擔心,又憤恨。”

樊鐸勻點頭,“是,以前樊原對她很好,說是視為眼珠子也不為過,不然姐姐不會十幾歲就是一副很勇猛的性格。而且這些年,大概是為了我,姐姐就算再生氣,也沒有徹底和那邊斷了來往,上次我在海南出事,她要是有心瞞著樊原,她是可以做到的。”

愛立點頭,“又不是先前沒有感情,純粹是陌生人,姐姐這種兩難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她想,或許當初鐸勻的父母也是這種心理。

緩了一會,愛立和鐸勻道:“再待幾天吧,就是不為醫院裏的那位,也得為姐姐考慮,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姐姐嘴上說得再堅決,怕是也很難真得置之不理。我今天聽秦阿姨說,姐姐這倆天的胃口要好一點,我想著這幾天再給姐姐想些新菜式。”

樊鐸勻應道:“行,你下去陪姐姐吧,這邊我一個人收拾就行。”

愛立想著,他大概也需要一個人緩一緩,應聲下樓去找姐姐了。

大院裏的涼亭裏頭,何姐陪著老太太坐了一會,老太太過一會就問道:“小何,還沒有出來對吧?”

“沒有,周姨,我盯著呢!”又勸她道:“多美最近每天都出來散步的,就是上午不出來,下午也會出來的,咱們別急。”

倆人等了好一會兒,有那認識的路過,和謝老太太寒暄幾句,她都像是提不起來精神一樣,人家以為是她病還沒大好的原因,都勸她回去躺躺,不要太累著了。

何姐在旁邊解釋道:“在家裏悶了一段時間,周姨是再待不住了,覺得外頭的草都比家裏的花瞧著好看。”

那人笑道:“是這麽個理。”

等人走了,謝周氏又問何姐道:“小何,你說,我要是一會真遇到了那姑娘,我說什麽合適呢?”

何姐想了一下道:“您就當不認識,和小輩正常聊幾句,問問工作.家裏情況之類的?”

謝周氏點點頭,“好,好,我就按你說的來。”

倆個人等到了快十一點鐘,也沒見林家的人出來,眼看太陽越來越大,何姐有些不放心地道:“周姨,外頭不能待了,您這身體才好呢,別回頭熱的中暑了。”

又道:“林家今天可能有什麽事兒,我一會回頭找秦大姐問問,咱們先回去涼快一下,等傍晚再出來?”

謝周氏也知道,上午大概是等不到人了,跟著何姐回家去了。

中午也沒什麽胃口,讓何姐煮了點面條,倆個人簡單吃了一口。

等到了下午四點,又守在了林家附近的涼亭,何姐因為家裏爐子上還燉著冬瓜排骨湯,時不時要回去看下火。這時候太陽還有幾分炙熱,謝周氏等了一會就熱的受不了,見小何人還沒來,想著自己回家去拿把蒲扇來。

不成想,腳下沒註意,踩到了一顆石子,差點摔了一跤,幸好被一個姑娘扶了一把,忙和那姑娘道謝,就聽那姑娘笑道:“老人家,不用客氣,沒扭到腳吧?”

謝周氏心有餘悸地道:“沒有,沒有,幸好你扶了我一把,不然我這孫女沒等到,自己倒得去醫院了。”她這把年紀,要是真摔一跤,身體可吃不消。

那姑娘笑道:“這外頭還有點燥熱呢,您不如回家裏等孩子吧?”

謝周氏搖搖頭,有些苦笑道:“在這等就挺好的,已經挺好的了。”忽然想到眼前的姑娘,先前也沒見過,心裏立時鼓跳如雷,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是誰家的親戚吧?先前我在這院裏沒見過啊!”

“是,我是來看姐姐的。”

“你姐姐是?”

“樊多美。”

這個名字一出來,謝周氏搭在人胳膊上的手,立時就有些微微顫抖,不知道是過於緊張,還是激動,顫著音問道:“那怎麽都得多待幾天吧?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說是不是?”

愛立笑道:“是,是得多待幾天。老人家,你家住哪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謝周氏忙道:“不,不用了,我家裏的人一會就來了,剛回去看火去了,我在這等著就行。你是不是有事兒啊?要是急得話,你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愛立確實有事,也沒和她客氣,“哎,好,那您自己在這等著,我先走一步。”她是看現在太陽不大,出來給序瑜拍個電報的,讓她幫忙多請幾天的假,見老太太不用幫忙,就自己先去忙了。

一直到她出了大院門,謝周氏望著自己剛才搭人胳膊的手,都有些緩不過來神,這就是那個叫愛立的姑娘,她的另一個孫女!

何姐來的時候,就見老太太望著門口出神,頭發上起了一層密密的汗,都像是沒什麽感覺一樣,輕輕喊了聲:“周姨,天熱吧?我剛出門想起來沒拿蒲扇,又跑回去一趟,我先給你扇扇。”

謝周氏這才回過神來,望著何姐道:“小何,我剛看到了。”

何姐替她搖蒲扇的手微微一頓,“森哥兒妹妹嗎?怎麽樣啊?聊上了沒?”

“聊上了,比我想得還要好,一雙杏眼黑亮亮的,像會說話一樣,皮膚很白,嘴巴也甜,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

何姐好奇道:“比微蘭還要好?”她知道老太太其實特別喜歡謝微蘭,不然先前也不會知道她是冒牌的,還那麽寵著。

謝周氏搖頭,“和微蘭不是一種姑娘,微蘭看著就優雅大方.知書達理,她是活潑熱情.真誠純樸,她和你說話,就像對自家長輩一樣,貼心貼意.慢聲細語的,看著就對老人很有耐心。”不像是裝的那種,其實細想起來,比芷蘭對她還多幾分耐心。

何姐聽她這樣說,知道是個性格好的,有些遺憾自己沒看見,“您怎麽沒把人留住,多說幾句?”

“我這不是怕太急切,露了行跡出來,看她像是還有事兒的樣子,就讓她去忙了。”又道:“今天不等了,咱們明天一早再出來,免得她看出來了什麽。”老太太說著,就讓何姐扶著她回家去,和上午比起來,精神頭兒足得很。

何姐心道:這要是讓上午的老太太們看見,還以為周姨吃了什麽補藥,好全了。

晚上六點半,謝川嵐就到了老太太這邊,一進門放下包,正準備問母親這兩天身體怎麽樣,就被母親抓住了胳膊,語氣有些急切地和她道:“川嵐,我今天看到你侄女了。”

謝川嵐有些好笑地道:“哦,芷蘭啊?不是說在您這邊住了好幾天了嗎?您怎麽像是好幾年沒見一樣?”都慧芳和她走動的不多,平時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連帶著,她和芷蘭也不甚親近,此時聽母親說起芷蘭來,並沒什麽感覺。

“不是,不是芷蘭,是她姐姐,是愛立。”

謝川嵐有些發懵,“媽,你搞糊塗了吧?芷蘭哪來的姐姐,”說到這裏,語氣有些不屑地道:“是謝微蘭吧?她改名了?又到京市來了?這回是求您什麽?您可別再好脾氣,她說什麽您都應著,回頭老三可得和您鬧。”

謝周氏微微皺眉道:“你這孩子,怎麽還對微蘭這麽大意見?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微蘭現在改變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樣了……”

見母子倆個往謝微蘭身上扯去,正端著水果過來的何姐急道:“周姨,不是微蘭,是愛立!”

謝周氏忙應道:“是,是愛立,”重新和女兒道:“是沈玉蘭和老三在蓉城生的,1940年出生的。”

謝川嵐不記得沈玉蘭的名字,但她記得她弟在四十年代前後,在蓉城和一個女人同居了,當時鬧得家裏天崩地裂的,老三都被人拿槍指著腦袋,這事她想不記得都難。

遲疑了一下道:“原來還有個女兒嗎?那沈玉蘭當年怎麽不說?咱們家還真的有一個女兒在外頭?”

謝周氏微微嘆道:“是,謝微蘭找上門來的時候,我和老三就都知道了,微蘭頂替的就是愛立的身份,她養母以前是愛立的保姆,只不過她養母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誤以為愛立是老大的女兒,就這麽陰差陽錯地找上了門來。”

謝川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和老三都知道?你們都知道謝微蘭是冒牌的,還認了下來?”謝川嵐完全不理解母親和弟弟的想法,知道有這麽一個女兒在,不趕緊去找,反而還認了個冒牌貨?

謝周氏有些尷尬地道:“媽媽那時候糊塗,想岔了道,你知道的,我心裏一直不喜歡沈玉蘭。”

謝川嵐淡道:“媽,你以前都不準備認,你現在這麽激動是為了什麽?”

謝周氏支吾了一下,把森哥兒和老三和她說的話,大體覆述了一遍,末了道:“他們都說這是個好姑娘,我心裏頭就覺得自己先前是不是太固執了些?前段時間微蘭過來,都說她的好話,我這心裏頭就越發想看看。”

何姐在一旁道:“川嵐,你恐怕還不知道,愛立的愛人是樊鐸勻,現在夫妻倆正在咱們這大院兒呢!”

謝川嵐擡了一下手,微微皺眉道:“等等,何姐,你剛才說樊鐸勻娶了老三的女兒?他在漢城娶的那姑娘是老三的女兒?這事兒你們什麽時候知道的?樊多美知道嗎?森哥兒也知道?”

何姐看了一眼老太太,點頭道:“都知道的,還沒結婚之前,森哥兒就知道他們在處對象,老太太是他們結婚以後才得知的。”

謝川嵐這時候才回過味來,敢情這件事,家裏人都知道,唯獨沒人和她說?

謝川嵐皺眉道:“這麽重要的事,怎麽都沒人知會我一聲,我還幫著慧芳和多美提,讓鐸勻和程攸寧相看的事兒,你們說,這都叫什麽事啊?那是我親侄女呢,我還幫著外人挖她墻角!”

何姐心想,為的什麽,還不是老太太先前不想認,也不想家裏人去認這個姑娘,幹脆就瞞的死死的。

謝川嵐也是知道母親心思的,稍微轉了一下腦子,就猜出來母親先前不說的用意,她不明白的是,母親這回把她喊回來幹嘛?

心裏想著,就問了出來,就聽老太太道:“到底是你親侄女,又到了京市來,就在眼跟前,我想著,讓你也看一眼,以後走在路上,能認個熟臉。”

謝川嵐有些微諷道:“媽,咱們現在想認人家,人家願意讓咱們認嗎?”

一句話,就讓老太太面上發窘起來,謝川嵐一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覺得這事是她媽媽先做的不地道,現在也不能怪人家姑娘心裏有意見。

謝川嵐沒有再說這個話題,而是問了另一件事,“芷蘭最近不是住在這邊嗎?她知道嗎?”

她話音剛落,門口的謝芷蘭就推門進來,笑問道:“姑姑,你們說什麽呢?什麽我知不知道的?”

謝川嵐望了一眼母親,笑道:“說你有個姐姐,我問她們和你說沒?”

謝芷蘭不以為意地道:“我知道,我媽和我說過,不是在漢城嗎?你們都知道了?”媽媽還說,她離婚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覺得爸爸給那姑娘鋪了路,覺得爸爸心裏還惦記著前頭的人。

教她看來,她媽媽純粹是太天真了些,都這個歲數了,還管她爸心裏想著的是誰?

謝周氏見小孫女頗有些瞧不上愛立的樣子,輕聲道:“芷蘭,先前的事兒,和愛立沒什麽關系,如果說有錯,是我和你爸爸的錯。”

謝芷蘭有些好笑地道:“奶奶,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意義?難道我還會和她見面不成?我們一個在京市,一個在漢城,井水不犯河水的,大概一輩子也不會見面吧?”

不妨,她話一說完,老太太就道:“她現在在京市。”

謝芷蘭臉上的笑意立即就消了下去,冷聲道:“什麽意思?她媽媽要和我爸覆合?我不同意!”

謝周氏忙道:“不是,她媽媽早就另嫁了,不會和你爸再扯上關系,是她有事來京市,我想著……”

謝芷蘭打斷她道:“奶奶,你想讓我們演一出姐妹相見的戲碼?沒有必要,我和她的關系,不可能成為姐妹。”她但凡點個頭,謝芷蘭都覺得,是對她媽媽的背叛。

所以,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

謝周氏嘴裏微微發苦,忽然就理解到,當初森哥兒和她說這事時候的心情,此時對上小孫女冷冷的眼神,淡聲道:“你想多了,沒有人會勉強你,你是你,她是她,你如果說井水不犯河水,那確實是沒有見面的必要。”

謝芷蘭點點頭,“行,”又問何姐道:“何姨,排骨湯有嗎?麻煩幫我盛一碗。”竟是徑直朝廚房走去,沒再理會老太太和謝川嵐。

看得謝川嵐都有些皺眉,覺得這就是個小祖宗,和母親道:“媽,這事先放一放吧,把晚飯吃了再說,你要是有什麽想法,你和我說。”

謝周氏“嗯”了一聲,輕聲和女兒道:“芷蘭到底不是在我身邊長大的,要想她和森哥兒一樣,是不可能的。”

謝川嵐點點頭,心裏卻覺得,這個侄女壓根沒將老太太和她看在眼裏,連對長輩起碼的尊重都沒有,就是裝裝樣子都不願意。

都說不看僧面還看佛面,芷蘭這樣子,又能對鏡清有多少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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