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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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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一更

謝微蘭從車站回到單位,沒想到在單位門口就遇到了文江,避無可避,謝微蘭也就擡了頭和他打招呼。

聲音有些慵懶地問道:“文同志,你今天怎麽有空到這邊來?”

今天要起早送幹媽去車站,她昨天夜裏一直擔心自己睡過了頭,一夜都沒睡好,松懈下來後,就覺得頭有些疼,此時勉強打起精神來應付文江。

“謝同志,我想和你單獨聊兩句,你看今天下班以後方便嗎?”文江聽說林主任今天出差去了,是特地來找她的。

謝微蘭撩起眼皮,輕輕看了他一眼,她現在並不想再和這個人過多牽扯,微微笑著問道:“那文同志覺得哪裏方便?你家可以嗎?我下了班以後去你家拜訪?”

文江不意她會提出去他家拜訪來,立即卡了殼,“微蘭,你知道我父母在家,我剛離婚,他們怕是比較敏感……”家裏現在還一個勁地勸他把羨微哄回來,特別是今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媽媽又和他說想喬喬了,讓他快去賀家和羨微說清楚。

若是這個時候他帶著微蘭回家,媽媽怕是立即就猜到他並沒有覆婚的打算,也猜到他和微蘭的關系來,定然不會給微蘭好臉色。微蘭又不是好脾氣的人,到時候事情怕是會失控。

謝微蘭冷漠地打斷了他道:“不歡迎我嗎?那怎麽辦呢?文同志要見我,連合適的地方都沒有嗎?我現在住幹媽家裏,文同志要來嗎?”

文江見她話裏話外都是嘲諷和拒絕,也有些著惱地道:“微蘭,我因為你而離婚了!”

這話在謝微蘭聽來,好像她是什麽負心人一樣?

謝微蘭似笑非笑地道:“哦?那要我怎麽做,和你結婚嗎?還是你現在就是來找我求婚的?”

見文江不作聲,謝微蘭面上不由浮上來幾分譏嗤,“文江,請你搞清楚,我謝微蘭並沒求你為我做過什麽,也不存在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你離婚這件事是怎麽和我扯上關系的?據我所知,並不是你主動要求離婚,而是你妻子要離婚的,她為什麽離婚,自然是你在婚姻中犯了錯誤,可別往我頭上扣帽子!”

文江也覺察出他這話有些不合適來,好聲好氣地道:“微蘭,是我情急之下說錯了話,可是你為什麽,忽然之間一副要跟我撇清關系的樣子呢?”

謝微蘭微微側過了臉,並沒有因為他態度的轉換而退讓一步,淡聲道:“文江,先前我們之間的事情是你情我願的,但是此一時彼一時,我可以告訴你,現在我不樂意了。”

文江聽了這話,瞳孔一縮,像是被傷害到了一樣,低聲問道:“微蘭,為什麽?”

他是真喜歡她的,他在這個女人身上見識了從沒領略過的風景,她面上優雅大方,姿態高傲.目中無人,但是私底下魅惑.嬌媚又小意溫柔,是他從沒有遇到的一種女人,驟然間聽謝微蘭要和他扯清界線,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一對上謝微蘭似笑非笑的臉,文江到底不願意再放下身段和她拉扯,冷聲道了一句:“是我冒昧打擾了。”

謝微蘭沒有回他,只是略略擡了下巴,淡淡看了他一眼,驕矜的姿態做得十成十。

謝微蘭以為她這副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樣子,會讓文江知難而退,但她沒有料到的是,這個男人最喜歡她這副什麽都不看在眼裏的樣子。

只是這一眼,文江擡起的腳,又縮了回去,有些魔怔地問她道:“微蘭,如果我和你求婚呢?”

他的聲音很低,似乎不是問句,而是一句請求。

謝微蘭心裏一怔,有些好笑地道:“文江,你犯什麽失心瘋,我是什麽樣的女人,你心裏頭沒數嗎?你是什麽樣的男人,我心裏頭沒數嗎?我和你結婚?”

謝微蘭並不要他回答,輕輕啟口道:“然後一起沈淪嗎?”她的語氣異常冷靜,顯然說的是心裏話。

文江想不到她會拒絕,目光沈沈地望著她道:“你先前選中我,難道不是喜歡我嗎?”

在文江心裏,一個女人不要名.不要利地和他這個有婦之夫在一起,自然是因為愛情!

謝微蘭像聽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樣,但是看文江臉色不對,也沒有繼續刺激他,怕最後把文江激的失了分寸,反而得不償失。

面上有些無奈地道:“文江,此一時彼一時,我姆媽讓我離你遠點,她希望我以後清清白白的做人,她和幹爸現在就懷疑你的離婚和我有關,文江,不僅我的前途,你的前途也是捏在他們手裏的。”

這是提醒他清醒一點,不要輕易妄動。她見識到了藏季海這種瘋子以後,一點不敢輕視情緒不受控制的人。

文江也緩了態度,“微蘭,你知道,我對你是有心的,我希望你能等我。當我再往上爬一點,我們可以嗎?”

“然後呢?當你的情人嗎?文江這是流氓罪!”

“結婚!我們結婚!”這一次,文江說的斬釘截鐵,但是謝微蘭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知道他是拉下臉皮說這句話的,現在激怒這個男人,並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她選擇了沈默。現在幹爸和幹媽都不在家,文江以為就可以拿捏住她。

等幹媽和幹爸回來,他自然不敢再往她跟前來。

文江一直等不到回應,以為是她一時懵住了,他心裏還是自負地認為,當他向謝微蘭求婚時,謝微蘭不會拒絕的,不說他如今蒸蒸日上的勢頭,就是原先,謝微蘭也因為仰慕他的才華而和他在一起,萬不會不願意當他的妻子,而願意當他的情人?

在文江的心裏,謝微蘭是在自己人的範疇內的,所以當下並沒有對她步步緊逼,而是略帶溫和地撂了一句:“你要是遇到事了,隨時來找我。”然後就走了。

謝微蘭覺得這個人有點好笑,大家閨秀一樣的妻子,他看不上,反而來和她說長道短的。

真心這個東西,當初陳先暉就曾捧到她面前來,然後她沒有繼續回應,陳先暉就要把她推到懸崖底下。

她走到如今這一步,陳先暉真是功不可沒。別說文江,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她可不稀罕他的真心。

***

火車上的愛立和樊鐸勻也正在討論謝微蘭和文江,“鐸勻,你說,謝微蘭會和文江結婚嗎?”

樊鐸勻搖頭道:“說不好,雙方都是離異狀態,結婚也不是沒有可能。”就是文江的家庭大概率是不願意接受謝微蘭的,且文江本人也算不得什麽良人,謝微蘭大概清醒一點,都不會走這一步路。

愛立卻知道,謝微蘭要是和文江結婚,那至多風光幾年,以後等待她的可不會是什麽好日子。但是如果隨著文江越來越受提拔,站的位置越來越高,謝微蘭還會拒絕嗎?

在原書裏,“伍金”這個人會成為後面十年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只不過隨著瘋狂的時代落幕,他的境遇也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趟回程,許是因為樊鐸勻在身邊,愛立比較放心,所以她一大半的時間都是昏睡的,等8號上午,火車到站的時候,她才覺得人好像清醒了一點。

沈俊平和林亞倫在火車站就和他們分了手,沈俊平要再坐車回宜縣,林亞倫也要回自己的住處。

愛立望著她哥急匆匆的背影,問樊鐸勻道:“你說哥哥這回,是急著回單位,還是急著回去送那雙膠鞋,也不知道能不能送的出去?”按理說,怎麽也該在家裏吃頓飯再走的,等他到宜縣都得中午了。

樊鐸勻笑笑:“大概是能的。”如果那位女同志收了下來,大概和大舅哥的關系也漸漸明朗了。

樊鐸勻伸手把愛立手裏的箱子也接了過來,“我來吧!你餓不餓?回去想吃什麽?”

“咱們隨便吃點吧,回去收收撿撿,做做衛生也就到中午了。”

沒想到,倆人一進家門,發現家裏裏裏外外都收拾的很整齊,各個角落都被仔細打掃了,比他們走的時候還幹凈一些,顯然是姜蓉蓉做的。

書房裏的桌子上還有一封信,是姜蓉蓉留給他們的,只見上面寫著:

“愛立,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前往邊疆的火車上了,感謝你們一家對我的幫助,我在寫這封信的時候,還在想,如果沒有遇到你們,我現在該出現在哪裏?我想可能是醫院的病床上,也有可能是藏家,謝謝你們讓我重獲新生。等到了邊疆,我會積極地工作和生活,為祖國的發展和進步貢獻一點自己的力量,我想那裏實在是我最好的去處了。等到了邊疆,我會第一時間給你們寫信回來。再次感謝你們一家對我的幫助。”

愛立想去周家問問姜蓉蓉最後順利上車沒,忙打開行李箱,把送給周小茹的梳子找了出來,樊鐸勻提醒她道:“現在周叔和小茹肯定都在上班,怎麽也得到中午呢!”

愛立想想也是,她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蓬頭垢面的,現在也不適合立即就去單位裏找小李他們。

樊鐸勻勸道:“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你先洗漱一下,中午周叔他們就回來了。”等燒好了熱水,愛立去洗漱,樊鐸勻自己轉身出門去菜市裏買菜了,準備晚上請周叔和李柏瑞幾個到家裏來吃飯。

不想,中午愛立還沒到周家,小茹反而來敲她家的門了,一見到愛立和樊鐸勻,就笑道:“我算著日子,你們今天回來的,中午一下班,就騎著車趕回來了,蓉蓉姐前天順利走了。”

沈愛立心裏一松,“姜家那邊來人沒?”

“來了三個,有個是他堂哥吧?就要上火車去直接把人帶走,還把自己的工作證拿出來了,差點把列車員給唬到了,還是張揚和宜福倆個,把他家不要臉的事說了出來,列車員才沒給他上車,還說這一路上會幫忙照看一點蓉蓉姐。”

周小茹一口氣就把事情說清楚了,愛立忙給她倒了一杯水,“這次真是辛苦小茹你和宜福他們了。”

周小茹爽朗地道:“沒事,他們樂意的很,他們管這叫行俠仗義。”忽然又道:“哦,愛立,我想起來了,李柏瑞說宜縣那邊給你寄了封信來,到了兩三天了,讓你回來了去拿。”

“哎,好,小茹,我現在就去,你和周叔說下,晚上都來我家吃飯,我一會喊李柏瑞.張揚和金宜福他們晚上也來。”

等周小茹應了下來,愛立就去單位裏找小李取信。

倆人見面,愛立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李柏瑞搖頭道:“都是朋友,愛立你不必這樣客套。今天這邊又來了一封你的信,是京市寄過來的,你剛好一起拿去。”

愛立接過來一看,是李婧文寄來的,忙和小李道了謝,讓他和張揚.金宜福說一聲,晚上一起來家裏吃個飯。

等回了家,愛立先看了宜縣程潛寄來的信,是問她姜斯民的事,並且讓她回來以後,給他們去份電報。這封信的日期是12月30號,她那天也寫了一封信給他們,就是說姜斯民和姜家的事,想來程潛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

為了以防萬一,準備下午再去給程潛拍個電報。

又看了李婧文的信,這封信很厚,捏在手裏就很有份量,打開一看,還有他們幾人在搬離青市紡織廠之前的合照,以及到了京市紡織科學研究院的合影,忙遞給樊鐸勻看,“真的到紡織科學研究院了,大家估計都累得夠嗆,看著比先前都瘦一點,特別是徐春風。”

愛立原先以為徐春風瘦了下來,是因為近期累得,等看了信以後,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瘦是沒錯,但不是因為搬家搬單位,而是因為程攸寧。

李婧文說徐春風興沖沖地來到了京市,第一時間就去找了程攸寧,人家女同志也見他了,說自家最近狀況不好,爸爸在被審查,讓徐春風和自己保持距離,別被她連累了。

徐春風當即就擔心的不得了,找他們借錢換票的,硬湊了兩百塊和三十斤糧票給程攸寧送去。

程攸寧一番感謝之後就接了,但是第三次,徐春風再去的時候,得到的卻是程攸寧跟京市紡織工業局的一位同志訂婚的事,春節就要結婚了。

徐春風聽了消息以後就病了一場,這幾天才稍微好些。

李婧文還問愛立認不認識這個同志,叫蔣帆。

愛立看到這裏,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蔣帆她當然知道,在申城參加交流大會那次,還因為嘴裏不幹不凈的,和樊鐸勻.郭景泰打了一架,當時出面處理的還是藏季海和賀叔叔呢!忙喊樊鐸勻道:“鐸勻,你知道程攸寧和誰訂婚了嗎?”

樊鐸勻問道:“我們認識的嗎?總不會是郭景泰的哥哥吧?”

“是蔣帆!”

樊鐸勻聽是這個人,淡聲道:“那有她後悔的,蔣家可不是那麽好進的,蔣帆也不算什麽好人。”

頓了一下又道:“現在程家好像出了點問題,我在京市住院的時候,就聽姐姐提了幾句,蔣家在這個節骨眼還願意和程家結親,大概是蔣帆自己點頭同意的,他娘老子沒有拗過他。”

愛立嘆道:“就是徐春風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期待了那麽久,還以為能有個好結果呢!”

樊鐸勻笑道:“你昨天不還說他剃頭挑子一頭熱?”

“說是這樣說,到底徐春風抱了很大的期待,還是希望他能得償所願,你看他當時為了維護程攸寧,和我鬧了多久的矛盾啊,這才剛到京市,就給他判了死刑。”

樊鐸勻提醒她道:“長痛不如短痛,徐春風早些認清,也是好事。不然現在程家那麽大個爛攤子,他一個工程師,往裏頭填的再多,也不過是往湖裏扔石子,一個響都聽不見,他沒有攪和進這灘渾水裏,已經是最大的幸事。”

愛立想想也是。信的最下面,是李婧文留給她的通信地址,忙抄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當即就坐下來給李婧文她們回了封信。簡單說了下自己和樊鐸勻領結婚證的事,又說了自己從青市回來以後,就升為機保部的副主任,春節和樊鐸勻辦喜酒之類的。

末了又問李婧文她們的近況,在京市是否適應。

等把信寫完,愛立和樊鐸勻感慨道:“雖然不過離開兩個月,我卻感覺我們在一塊搞研制任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離開青市,大家的際遇就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愛立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來,問樊鐸勻道:“你剛剛說程家出了事,那不是都慧芳的妹妹家?謝家沒有出手幫忙嗎?”

樊鐸勻望著愛立,搖頭道:“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是證據確鑿的話,不說謝家,其實誰都沒有辦法的,程家現在想的,大概是趁著這一艘船還沒有徹底沈淪下去的時候,找到冒進和投機者,將家裏的子女安排妥當。既是聯姻,也是資源的二次整合。但這是下下策,一旦程家徹底倒臺,程攸寧和蔣帆的婚事還不好說。”

沈愛立也知道這個道理,季澤修和序瑜的婚事就是如此,訂婚而已,只要沒到結婚這一步,兩家都不算真的捆綁在一塊。

此時的愛立想的還要更多一點,她有些懷疑程家的頹勢會成為一張多米諾骨牌,這一個小小的量變,可能會為京市的局勢帶來另一番變化。

那麽,下一個首當其沖的,極有可能就是程家的姻親,謝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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