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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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銀硯趕緊拿起手機，準備給霍聞川他們發信息。
剛點開短信，還沒來得及編輯內容，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猝然將她打斷。
緊接著，黎雲培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銀硯，該出去吃蝦球面啦。”
姜銀硯連忙看表，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
她麻利地收起漫畫書，放回書櫃，又從衣帽架抓起挎包，將手機和鑰匙囫圇裝進去，隨意地掛在肩頭。
最後，走到餐桌前，拿起黎雲培落在屋裏的手環。
站到門口，姜銀硯迅速調整好呼吸，而後面帶微笑地打開門。
黎雲培笑臉盈盈地站在外面，衣服已經不是早上那一身，頭發也打理過，抹發膠梳在腦後，顯得十分精神。
姜銀硯把手環遞給他，“是你的吧？”
“我在家裏找了好半天，原來是落你這了。”黎雲培伸出左手接過手環，姜銀硯註意到他手腕畫著一只簡筆表。
“誒，這是畫的嗎？”姜銀硯好奇地盯著他手腕的表看，線條粗簡又隨意，像是小時候鬧著玩時用圓珠筆畫的。
黎雲培將左袖擼到肘彎，“有人在我手腕畫了一只表，我很喜歡很喜歡，就讓人給紋上去了，這樣就永遠也洗不掉了。”
語氣暧昧，眼神脈脈含情，姜銀硯秒懂，“你喜歡的女孩？”
黎雲培擡眸，盯著她的眼睛，“嗯，我深愛的女孩。”
“看樣子是還沒在一起。”姜銀硯寬慰道：“沒關系，只要努力過，就算最終還是不能在一起，也沒什麽遺憾了。”
“我貪心，我很想很想和她在一起，永遠在一起，我希望她眼裏有我，心裏也有我，每一分每一秒，在她身邊的人都是我。”黎雲培的情緒有些失控。
“小兄弟，別怪我多嘴哈。”姜銀硯像個給學生解惑的老師，試圖將他偏激的觀點扳正：“互相喜歡的，才叫愛情。單方面的貪戀，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強求。”
黎雲培忽然一本正經地問：“如果是你，你會喜歡我嗎？”
姜銀硯笑道：“我有喜歡的人，所以就沒有什麽如果啦。”
“為什麽喜歡他？”
黎雲培的問題有些唐突，但姜銀硯卻不在意，“如果非要問個為什麽，我想，大概是在遇到他以後，我心中對愛人的幻象，漸漸變成了他的模樣。”
“我也很好的。”黎雲培失落地喃喃。
姜銀硯還想再說什麽，對面的門冷不丁打開，康迅看了兩人一眼，反手關上門，一言不發地走到電梯前，摁了下行鍵。
走進電梯的那一刻，黎雲培臉上的不快一掃而空，開心地跟兩人聊起黃峰中學附近的美食。
坐進出租車，姜銀硯拿出手機，避著身旁黎雲培的視線，先給傅平湘發了一條他們出發的短信，然後又給張晴和發了一條在康迅的漫畫書裏同樣看到回安路的信息。
兩條簡訊發完，姜銀硯收起手機才發覺黎雲培在盯著她看。
“我能叫你姐姐嗎？”他問。
姜銀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能問為什麽嗎？”
黎雲培認真地說：“你長得很像我的姐姐。”
“我……”姜銀硯本能地想要拒絕，手機驀然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短信。
她劃開手機，是傅平湘發來的，他們也馬上出門，打車過去大概十來分鐘。
姜銀硯一行過去要二十多分鐘，比傅平湘那邊稍遠一些。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黎雲培滿心歡喜，“姐姐。”
“你……這個……”黎雲培渴求的眼神讓姜銀硯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一間沒有掛招牌的小店外。
姜銀硯掃了一眼，隨後問坐在前面的康迅，“康老師，是這家嗎？”
康迅從褲袋裏摸出錢包，“是。”
“康老師，我來付。”姜銀硯也積極地在包裏拿錢，手卻被黎雲培壓住，“姐姐，讓我來。”
姜銀硯沒跟他爭，因為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依然是傅平湘發來的短信：姜姐姐，到哪裏了？
姜銀硯下車後才回信息：我們到了。
傅平湘秒回：我們就在店裏，還在等面。
店面不大，在外面就能一覽無餘。
眼下正是飯點，又是工作日，店裏坐滿了人。
姜銀硯跟在康迅身後往裏走，嘴裏在搭黎雲培的話，眼睛卻在看裏面挨挨擠擠的食客。
店內目測有將近二十人，卻不見傅平湘的身影。
姜銀硯感到納悶，難道傅平湘來的不是這家店？
她趕緊發短信問：我沒有看到你，你坐在什麽位置？
傅平湘：進門左手邊第二張桌子，店裏總共就五六個人。
姜銀硯先是打出三個問號以示震驚，隨後又敲出一句令傅平湘詫異的話：我來的這家，坐滿了人。
傅平湘赫然瞪大眼睛，手指在屏幕飛速敲動：我來的這家外面沒招牌，你那家有嗎？
姜銀硯：也沒有。
傅平湘起身走到外面，拍了一張面館的外景照發給姜銀硯：是這家嗎？
姜銀硯點開照片，外觀和內景都與她所在的店一樣，但裏面的客人卻屈指可數，渾不似她所在的這家店，賓客如雲。
見姜銀硯沒回短信，傅平湘馬不停蹄地又發來一條：姜姐姐，你在哪家店？我來找你。
姜銀硯深吸一口氣，迅速編輯短信：我，就在這家店。
傅平湘當場楞住，脫口道：“什麽情況？”
坐在他對面正玩手游的謝運頭也不擡地問：“什麽什麽情況？”
傅平湘急忙問：“周圍是不是就這一家店賣蝦球面？”
“嗯啊，蝦球面是他們家的招牌。”謝運擡頭瞥了傅平湘一眼，旋即又低下去，“問這幹嘛？”
“所以……”傅平湘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在店裏看了一周，視線定在收銀臺的一本手撕日歷上，當即拍了張照片，又特地用紅線圈出日歷，給姜銀硯發過去。
收到傅平湘的新短信，姜銀硯立馬看向收銀臺，日期是2021年5月4日。
然而，傅平湘拍給她的照片中，日歷的時間卻是2021年5月9日，足足相差五日。
姜銀硯：你那邊，今天是5月9號？
傅平湘：對。
姜銀硯：我這邊是5月4號。
所以說，他們竟然處於不同的時空？
傅平湘當場驚掉下巴，脫口就是一句“臥槽”。
“啥大驚小怪的？”游戲結束，謝運退出程序，將手機放在一旁，開始拿筷子。
傅平湘沒理會謝運，他繼續給姜銀硯發短信：我腦瓜子嗡嗡的，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姜銀硯：我們得趕緊告訴其他人。
姜銀硯剛準備編輯短信，忽然聽到黎雲培問：“姐姐的工作一定很忙吧？”
“抱歉，今天的確比較忙。”敷衍地回了一句後，姜銀硯繼續編輯短信。
黎雲培微微皺眉，像個不谙世事的小男生，“姐姐不用說抱歉啊，我理解姐姐的。”
“我很欣賞姜編的工作態度。”康迅言語誠懇，能看出來確實很欣賞這位編輯。
姜銀硯笑道：“過獎了。”
話落的同時，□□出。
沒幾秒就收到大夥兒的回覆，他們身處的時空都是2021年5月，卻均不在同一天。
這一次，案子的覆雜程度遠遠超出想象，線索很少，幾乎捋不出一點頭緒。
服務員端來蝦球面，黎雲培將筷子遞給姜銀硯，“姐姐吃完飯再忙好嗎？”
姜銀硯嘴上說好，吃飯時卻明顯心不在焉，每一根面都裹滿蝦醬，她卻嘗不出鮮美滋味，腦袋裏全是關於案件的猜想。
在迷案之地，每一件事情的發生都不是無緣無故，把靈探組的人分隔在不同時空，用意是什麽？
康迅和黎雲培的面碗見底時，姜銀硯碗裏還剩一大半，她渾無食欲，便將筷子一擱，“康老師現在要回去嗎？還是有別的安排？”
康迅擦擦嘴，“你們走吧，我還有其他事。”
姜銀硯又看向黎雲培，“你呢？”
黎雲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姐姐要回去嗎？”
姜銀硯語氣輕淡地說：“回去處理點事。”
黎雲培嘴角挑笑，“我和姐姐一起回去。”
到小區後，黎雲培說要去買點水果，姜銀硯就沒等他，火急火燎地回到屋裏，把門一關，開始給同伴們撥視頻。
除張晴和跟lulu，其他人都接了視頻。
“我這會兒還處在震驚當中，我們昨晚明明就在一起，怎麽又變成不在同個時空了？”高茴百思不得其解。
“要我說，最牛掰的還是我們的手機，妥妥的黑科技啊。這要是拿去批量生產，一夜暴富不是夢。”傅平湘一邊驚嘆，一邊擺弄這部看似簡單的手機。
“手機只是方便我們聯系的一種媒介手段，對於破案應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霍聞川冷靜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是什麽原因促使我們必須分隔在不同的時空，不予見面？”姜銀硯反覆在思考這個問題。
宋翔的視頻小格裏出現一件校服，他說：“我在煙鬼的床底找到一件黃峰中學的校服。”
“又是黃峰中學。”姜銀硯問：“衣服有沒有寫學生名字？”
宋翔：“沒有寫。”
傅平湘停止鼓搗手機，看向宋翔的視頻小格，篤定道：“黃峰中學絕對是個什麽重要地點。”
“哦，對。”姜銀硯霍然想起康迅漫畫裏同樣出現回安路的事，她當時只給張晴和發短信提了一下，“康迅那本成名的漫畫裏也出現了回安路。”
傅平湘眉眼深沈地說：“看樣子回安路也是個重要地點。”
姜銀硯乍然想到什麽，“謝運是不是在黃峰中學念的書？”
“問過那小子了，不是。”傅平湘揶揄道：“就他考那幾分，去黃峰中學耕地，人都不收他。”
“校服裝在可以封口的塑料袋裏，整齊疊著，很幹凈，聞不到臭味，我認為煙鬼應該沒有穿過。”宋翔如是推斷。
傅平湘慨嘆道：“估計是有個讀書夢吧。”
霍聞川拿出一張膠片，“工作室的櫥窗裏放著一臺老式的膠卷相機，我在裏面發現一張拍攝過但沒有取出的膠片，拍的是人像。不確定是否與案件有關，我需要出去找一間照相館沖洗出來。”
傅平湘將一張裝在透明塑料殼裏的老碟片對準後置鏡頭，“滿屋子東西，數這張光碟最神秘。謝運家裏只有一臺沒有光驅的筆記本，放不了光盤，我打算去電腦城逛逛，看能不能找一臺裝光驅的電腦。”
高茴：“我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等孫婆婆一會兒去睡午覺了，我就開始找。”
“不曉得晴和那邊打聽出什麽新線索沒有，依咱目前這進度，今天恐怕是破不了案了。哎，我真不想再進那個迷宮。”傅平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想到昨晚的經歷他就萬分頭疼。
姜銀硯揚起拳頭，“你信不信我打爛你那張烏鴉嘴？”
“小姜同志，醒醒，你在四號，我在九號，你能打到我？那手也忒長了。”傅平湘咧開嘴，笑得極其欠揍。
姜銀硯翻他一記白眼，“你少得意。”
“霍帥，你說咱們今天破案的幾率有多大？”傅平湘正經地問。
霍聞川也正經地答：“百分之五十。”
傅平湘禁不住發愁，“那還有百分之五十破不了案，”
高茴面露嫌色，“你這個問題的本身就有問題，我們現在連兇手的眉目都沒有，談什麽破案哦？多找出些線索才是真的。”
“咚咚咚……”
姜銀硯的視頻裏驀然傳出一陣叩門聲，幾人同時止口，豎起耳朵聽動靜。
姜銀硯握著手機走到門口，從貓眼看出去，是黎雲培，她打開門，“是你啊。”
黎雲培端著一盒切好的水果，“我給姐姐送水果來了。”
“謝謝！”姜銀硯接過水果，卻沒有請他進屋的意思。
黎雲培朝屋裏望了望，“姐姐在忙嗎？”
“嗯，挺忙的，我就不招呼你了。”姜銀硯雖面含淺笑，但言語卻冷淡又疏離。
黎雲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好的，姐姐，有什麽需要盡管叫我，我這幾天都在家裏。”
“會的。”沒等黎雲培進電梯，姜銀硯就飛速關上門。
關門聲響起，霍聞川賡即問：“阿硯，他叫你姐姐嗎？”
“莫名其妙的，非要管我叫姐姐。我不想跟他起沖突，就隨他去吧。”姜銀硯隨手把水果放到餐桌上。
傅平湘打趣道：“不正說明你渾身都散發著姐姐的光輝嗎？”
姜銀硯面無表情，“我謝您，這光輝我不要，請拿走。”
“阿硯，黎雲培殷勤得很反常，我擔心他有不善的企圖，你一定保護好自己。”霍聞川反覆叮嚀她。
姜銀硯宛如承諾般鄭重道：“好，這下他要是再敲門，我死活都不應了。”
“銀硯姐，買把刀防身。剛認識就叫人姐姐，這人多少有點變態。”高茴對此類行為嗤之以鼻。
同樣剛認識就叫姜銀硯姐姐的傅平湘：“……”
“哎哎，我有被掃射到哈。”
高茴才不管這麽多，“能被掃射到的，多少都沾點。”
傅平湘義正詞嚴地說：“我們是和諧友好的團隊，堅決抵制各種形式的人參公雞。”
“據我了解，傅兄弟是變態的可能性比較低。”
宋翔本意是想幫傅平湘說話，卻因為保守的表述反而有越描越黑的趨勢。
傅平湘聽得直皺眉頭，“餵餵，請註意你的措辭。什麽叫比較低？我壓根兒就不是，好嗎？一天天的，能被你們氣出高血壓。”
說話間，高茴聽到一陣關門的聲音，“孫婆婆去睡午覺了，我得開始行動了，掛了啊。”
語罷，退出群視頻。
“小宋，那頭又來了幾車垃圾，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路去撿？”
宋翔的視頻裏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要，你們等我。”應了男人的話後，宋翔又對著手機低聲說：“我要去撿垃圾了，再見。”
隨即掛掉視頻。
好幾秒的沈默後，傅平湘長嘆一氣，“苦了翔子了。”
然後，對著視頻捋了捋自己火紅的頭發，“我也準備出門了，去電腦城。”
傅平湘退出群聊視頻後，又只剩姜銀硯和霍聞川兩人。
霍聞川的臉在視頻裏，眼睛卻沒有看屏幕，一對英挺的玄眉此時也微微內斂。
姜銀硯敏銳地察覺出他有心事，“聞川，你在想案子嗎？”
霍聞川面孔秒變嚴肅，“阿硯，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不要跟黎雲培接觸，他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npc，對破案不會有任何幫助。”
如此嚴肅的強調令姜銀硯很是詫異。
從認識霍聞川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口吻對她說話，也是第一次這麽排斥一個npc，抵觸的情緒已經快要溢出眼睛。
“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能問問為什麽嗎？”霍聞川的反常讓姜銀硯不得不心生疑雲，“你好像，很討厭黎雲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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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銀硯趕緊拿起手機，準備給霍聞川他們發信息。
剛點開短信，還沒來得及編輯內容，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猝然將她打斷。
緊接著，黎雲培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銀硯，該出去吃蝦球面啦。”
姜銀硯連忙看表，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
她麻利地收起漫畫書，放回書櫃，又從衣帽架抓起挎包，將手機和鑰匙囫圇裝進去，隨意地掛在肩頭。
最後，走到餐桌前，拿起黎雲培落在屋裏的手環。
站到門口，姜銀硯迅速調整好呼吸，而後面帶微笑地打開門。
黎雲培笑臉盈盈地站在外面，衣服已經不是早上那一身，頭發也打理過，抹發膠梳在腦後，顯得十分精神。
姜銀硯把手環遞給他，“是你的吧？”
“我在家裏找了好半天，原來是落你這了。”黎雲培伸出左手接過手環，姜銀硯註意到他手腕畫著一只簡筆表。
“誒，這是畫的嗎？”姜銀硯好奇地盯著他手腕的表看，線條粗簡又隨意，像是小時候鬧著玩時用圓珠筆畫的。
黎雲培將左袖擼到肘彎，“有人在我手腕畫了一只表，我很喜歡很喜歡，就讓人給紋上去了，這樣就永遠也洗不掉了。”
語氣暧昧，眼神脈脈含情，姜銀硯秒懂，“你喜歡的女孩？”
黎雲培擡眸，盯著她的眼睛，“嗯，我深愛的女孩。”
“看樣子是還沒在一起。”姜銀硯寬慰道：“沒關系，只要努力過，就算最終還是不能在一起，也沒什麽遺憾了。”
“我貪心，我很想很想和她在一起，永遠在一起，我希望她眼裏有我，心裏也有我，每一分每一秒，在她身邊的人都是我。”黎雲培的情緒有些失控。
“小兄弟，別怪我多嘴哈。”姜銀硯像個給學生解惑的老師，試圖將他偏激的觀點扳正：“互相喜歡的，才叫愛情。單方面的貪戀，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強求。”
黎雲培忽然一本正經地問：“如果是你，你會喜歡我嗎？”
姜銀硯笑道：“我有喜歡的人，所以就沒有什麽如果啦。”
“為什麽喜歡他？”
黎雲培的問題有些唐突，但姜銀硯卻不在意，“如果非要問個為什麽，我想，大概是在遇到他以後，我心中對愛人的幻象，漸漸變成了他的模樣。”
“我也很好的。”黎雲培失落地喃喃。
姜銀硯還想再說什麽，對面的門冷不丁打開，康迅看了兩人一眼，反手關上門，一言不發地走到電梯前，摁了下行鍵。
走進電梯的那一刻，黎雲培臉上的不快一掃而空，開心地跟兩人聊起黃峰中學附近的美食。
坐進出租車，姜銀硯拿出手機，避著身旁黎雲培的視線，先給傅平湘發了一條他們出發的短信，然後又給張晴和發了一條在康迅的漫畫書裏同樣看到回安路的信息。
兩條簡訊發完，姜銀硯收起手機才發覺黎雲培在盯著她看。
“我能叫你姐姐嗎？”他問。
姜銀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能問為什麽嗎？”
黎雲培認真地說：“你長得很像我的姐姐。”
“我……”姜銀硯本能地想要拒絕，手機驀然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短信。
她劃開手機，是傅平湘發來的，他們也馬上出門，打車過去大概十來分鐘。
姜銀硯一行過去要二十多分鐘，比傅平湘那邊稍遠一些。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黎雲培滿心歡喜，“姐姐。”
“你……這個……”黎雲培渴求的眼神讓姜銀硯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一間沒有掛招牌的小店外。
姜銀硯掃了一眼，隨後問坐在前面的康迅，“康老師，是這家嗎？”
康迅從褲袋裏摸出錢包，“是。”
“康老師，我來付。”姜銀硯也積極地在包裏拿錢，手卻被黎雲培壓住，“姐姐，讓我來。”
姜銀硯沒跟他爭，因為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依然是傅平湘發來的短信：姜姐姐，到哪裏了？
姜銀硯下車後才回信息：我們到了。
傅平湘秒回：我們就在店裏，還在等面。
店面不大，在外面就能一覽無餘。
眼下正是飯點，又是工作日，店裏坐滿了人。
姜銀硯跟在康迅身後往裏走，嘴裏在搭黎雲培的話，眼睛卻在看裏面挨挨擠擠的食客。
店內目測有將近二十人，卻不見傅平湘的身影。
姜銀硯感到納悶，難道傅平湘來的不是這家店？
她趕緊發短信問：我沒有看到你，你坐在什麽位置？
傅平湘：進門左手邊第二張桌子，店裏總共就五六個人。
姜銀硯先是打出三個問號以示震驚，隨後又敲出一句令傅平湘詫異的話：我來的這家，坐滿了人。
傅平湘赫然瞪大眼睛，手指在屏幕飛速敲動：我來的這家外面沒招牌，你那家有嗎？
姜銀硯：也沒有。
傅平湘起身走到外面，拍了一張面館的外景照發給姜銀硯：是這家嗎？
姜銀硯點開照片，外觀和內景都與她所在的店一樣，但裏面的客人卻屈指可數，渾不似她所在的這家店，賓客如雲。
見姜銀硯沒回短信，傅平湘馬不停蹄地又發來一條：姜姐姐，你在哪家店？我來找你。
姜銀硯深吸一口氣，迅速編輯短信：我，就在這家店。
傅平湘當場楞住，脫口道：“什麽情況？”
坐在他對面正玩手游的謝運頭也不擡地問：“什麽什麽情況？”
傅平湘急忙問：“周圍是不是就這一家店賣蝦球面？”
“嗯啊，蝦球面是他們家的招牌。”謝運擡頭瞥了傅平湘一眼，旋即又低下去，“問這幹嘛？”
“所以……”傅平湘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在店裏看了一周，視線定在收銀臺的一本手撕日歷上，當即拍了張照片，又特地用紅線圈出日歷，給姜銀硯發過去。
收到傅平湘的新短信，姜銀硯立馬看向收銀臺，日期是2021年5月4日。
然而，傅平湘拍給她的照片中，日歷的時間卻是2021年5月9日，足足相差五日。
姜銀硯：你那邊，今天是5月9號？
傅平湘：對。
姜銀硯：我這邊是5月4號。
所以說，他們竟然處於不同的時空？
傅平湘當場驚掉下巴，脫口就是一句“臥槽”。
“啥大驚小怪的？”游戲結束，謝運退出程序，將手機放在一旁，開始拿筷子。
傅平湘沒理會謝運，他繼續給姜銀硯發短信：我腦瓜子嗡嗡的，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姜銀硯：我們得趕緊告訴其他人。
姜銀硯剛準備編輯短信，忽然聽到黎雲培問：“姐姐的工作一定很忙吧？”
“抱歉，今天的確比較忙。”敷衍地回了一句後，姜銀硯繼續編輯短信。
黎雲培微微皺眉，像個不谙世事的小男生，“姐姐不用說抱歉啊，我理解姐姐的。”
“我很欣賞姜編的工作態度。”康迅言語誠懇，能看出來確實很欣賞這位編輯。
姜銀硯笑道：“過獎了。”
話落的同時，□□出。
沒幾秒就收到大夥兒的回覆，他們身處的時空都是2021年5月，卻均不在同一天。
這一次，案子的覆雜程度遠遠超出想象，線索很少，幾乎捋不出一點頭緒。
服務員端來蝦球面，黎雲培將筷子遞給姜銀硯，“姐姐吃完飯再忙好嗎？”
姜銀硯嘴上說好，吃飯時卻明顯心不在焉，每一根面都裹滿蝦醬，她卻嘗不出鮮美滋味，腦袋裏全是關於案件的猜想。
在迷案之地，每一件事情的發生都不是無緣無故，把靈探組的人分隔在不同時空，用意是什麽？
康迅和黎雲培的面碗見底時，姜銀硯碗裏還剩一大半，她渾無食欲，便將筷子一擱，“康老師現在要回去嗎？還是有別的安排？”
康迅擦擦嘴，“你們走吧，我還有其他事。”
姜銀硯又看向黎雲培，“你呢？”
黎雲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姐姐要回去嗎？”
姜銀硯語氣輕淡地說：“回去處理點事。”
黎雲培嘴角挑笑，“我和姐姐一起回去。”
到小區後，黎雲培說要去買點水果，姜銀硯就沒等他，火急火燎地回到屋裏，把門一關，開始給同伴們撥視頻。
除張晴和跟lulu，其他人都接了視頻。
“我這會兒還處在震驚當中，我們昨晚明明就在一起，怎麽又變成不在同個時空了？”高茴百思不得其解。
“要我說，最牛掰的還是我們的手機，妥妥的黑科技啊。這要是拿去批量生產，一夜暴富不是夢。”傅平湘一邊驚嘆，一邊擺弄這部看似簡單的手機。
“手機只是方便我們聯系的一種媒介手段，對於破案應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霍聞川冷靜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是什麽原因促使我們必須分隔在不同的時空，不予見面？”姜銀硯反覆在思考這個問題。
宋翔的視頻小格裏出現一件校服，他說：“我在煙鬼的床底找到一件黃峰中學的校服。”
“又是黃峰中學。”姜銀硯問：“衣服有沒有寫學生名字？”
宋翔：“沒有寫。”
傅平湘停止鼓搗手機，看向宋翔的視頻小格，篤定道：“黃峰中學絕對是個什麽重要地點。”
“哦，對。”姜銀硯霍然想起康迅漫畫裏同樣出現回安路的事，她當時只給張晴和發短信提了一下，“康迅那本成名的漫畫裏也出現了回安路。”
傅平湘眉眼深沈地說：“看樣子回安路也是個重要地點。”
姜銀硯乍然想到什麽，“謝運是不是在黃峰中學念的書？”
“問過那小子了，不是。”傅平湘揶揄道：“就他考那幾分，去黃峰中學耕地，人都不收他。”
“校服裝在可以封口的塑料袋裏，整齊疊著，很幹凈，聞不到臭味，我認為煙鬼應該沒有穿過。”宋翔如是推斷。
傅平湘慨嘆道：“估計是有個讀書夢吧。”
霍聞川拿出一張膠片，“工作室的櫥窗裏放著一臺老式的膠卷相機，我在裏面發現一張拍攝過但沒有取出的膠片，拍的是人像。不確定是否與案件有關，我需要出去找一間照相館沖洗出來。”
傅平湘將一張裝在透明塑料殼裏的老碟片對準後置鏡頭，“滿屋子東西，數這張光碟最神秘。謝運家裏只有一臺沒有光驅的筆記本，放不了光盤，我打算去電腦城逛逛，看能不能找一臺裝光驅的電腦。”
高茴：“我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等孫婆婆一會兒去睡午覺了，我就開始找。”
“不曉得晴和那邊打聽出什麽新線索沒有，依咱目前這進度，今天恐怕是破不了案了。哎，我真不想再進那個迷宮。”傅平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想到昨晚的經歷他就萬分頭疼。
姜銀硯揚起拳頭，“你信不信我打爛你那張烏鴉嘴？”
“小姜同志，醒醒，你在四號，我在九號，你能打到我？那手也忒長了。”傅平湘咧開嘴，笑得極其欠揍。
姜銀硯翻他一記白眼，“你少得意。”
“霍帥，你說咱們今天破案的幾率有多大？”傅平湘正經地問。
霍聞川也正經地答：“百分之五十。”
傅平湘禁不住發愁，“那還有百分之五十破不了案，”
高茴面露嫌色，“你這個問題的本身就有問題，我們現在連兇手的眉目都沒有，談什麽破案哦？多找出些線索才是真的。”
“咚咚咚……”
姜銀硯的視頻裏驀然傳出一陣叩門聲，幾人同時止口，豎起耳朵聽動靜。
姜銀硯握著手機走到門口，從貓眼看出去，是黎雲培，她打開門，“是你啊。”
黎雲培端著一盒切好的水果，“我給姐姐送水果來了。”
“謝謝！”姜銀硯接過水果，卻沒有請他進屋的意思。
黎雲培朝屋裏望了望，“姐姐在忙嗎？”
“嗯，挺忙的，我就不招呼你了。”姜銀硯雖面含淺笑，但言語卻冷淡又疏離。
黎雲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好的，姐姐，有什麽需要盡管叫我，我這幾天都在家裏。”
“會的。”沒等黎雲培進電梯，姜銀硯就飛速關上門。
關門聲響起，霍聞川賡即問：“阿硯，他叫你姐姐嗎？”
“莫名其妙的，非要管我叫姐姐。我不想跟他起沖突，就隨他去吧。”姜銀硯隨手把水果放到餐桌上。
傅平湘打趣道：“不正說明你渾身都散發著姐姐的光輝嗎？”
姜銀硯面無表情，“我謝您，這光輝我不要，請拿走。”
“阿硯，黎雲培殷勤得很反常，我擔心他有不善的企圖，你一定保護好自己。”霍聞川反覆叮嚀她。
姜銀硯宛如承諾般鄭重道：“好，這下他要是再敲門，我死活都不應了。”
“銀硯姐，買把刀防身。剛認識就叫人姐姐，這人多少有點變態。”高茴對此類行為嗤之以鼻。
同樣剛認識就叫姜銀硯姐姐的傅平湘：“……”
“哎哎，我有被掃射到哈。”
高茴才不管這麽多，“能被掃射到的，多少都沾點。”
傅平湘義正詞嚴地說：“我們是和諧友好的團隊，堅決抵制各種形式的人參公雞。”
“據我了解，傅兄弟是變態的可能性比較低。”
宋翔本意是想幫傅平湘說話，卻因為保守的表述反而有越描越黑的趨勢。
傅平湘聽得直皺眉頭，“餵餵，請註意你的措辭。什麽叫比較低？我壓根兒就不是，好嗎？一天天的，能被你們氣出高血壓。”
說話間，高茴聽到一陣關門的聲音，“孫婆婆去睡午覺了，我得開始行動了，掛了啊。”
語罷，退出群視頻。
“小宋，那頭又來了幾車垃圾，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路去撿？”
宋翔的視頻裏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要，你們等我。”應了男人的話後，宋翔又對著手機低聲說：“我要去撿垃圾了，再見。”
隨即掛掉視頻。
好幾秒的沈默後，傅平湘長嘆一氣，“苦了翔子了。”
然後，對著視頻捋了捋自己火紅的頭發，“我也準備出門了，去電腦城。”
傅平湘退出群聊視頻後，又只剩姜銀硯和霍聞川兩人。
霍聞川的臉在視頻裏，眼睛卻沒有看屏幕，一對英挺的玄眉此時也微微內斂。
姜銀硯敏銳地察覺出他有心事，“聞川，你在想案子嗎？”
霍聞川面孔秒變嚴肅，“阿硯，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不要跟黎雲培接觸，他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npc，對破案不會有任何幫助。”
如此嚴肅的強調令姜銀硯很是詫異。
從認識霍聞川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口吻對她說話，也是第一次這麽排斥一個npc，抵觸的情緒已經快要溢出眼睛。
“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能問問為什麽嗎？”霍聞川的反常讓姜銀硯不得不心生疑雲，“你好像，很討厭黎雲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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