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關燈
第 56 章

許映白平時給人的印象是極好說話的,這樣的表面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真實的性格。

隱忍、安靜,最擅長的是掌控情緒。

飯桌上,火鍋咕嘟咕嘟地沸騰著,許映白只不過比平時更安靜了,桌上的幾人除了謝乘風隱約察覺外,都沒看出他不對勁。

沒人知道,淡定的表面下,是一顆早就跟火鍋一樣沸騰的心。

“映白?”沈泓開車來的,沒喝酒,手裏端著杯果汁問他,“你幹嘛呢?”

許映白看過去,笑了笑:“沒事,太辣了。”

坐他一旁的謝乘風聽見,順手將自己的水杯遞了過去,又給他夾了一筷菌菇湯裏的涮菜:“喝水,別吃辣鍋裏的了。”

許映白眼裏含著一汪水,像是被熱氣蒸的一樣,他側臉看著謝乘風微笑,聽話地點了點頭。

期間,李慕楓問二人:“許老板,你家乘風什麽時候搬走?”

謝乘風瞟了他一眼,說:“我臥室就那麽好?還惦記呢?”

李慕楓笑著擺手:“哪有,妮婭跟羽菲一個屋,天天晚上打,後半夜都不睡覺,隔著門我也能聽見她倆鬧。”

一個小院四間房,沈羽菲騰了自己的房間跟妮婭合住。說打也算不上,兩個小姑娘一個床上躺著,一會兒聊八卦一會兒聊護膚品,說到興頭上推來推去的鬧,哪兒容易消停。

“他不跟我走。”許映白在桌下覆住了謝乘風的手,扭頭又說,“實在不行,我搬過去也可以。”

謝乘風裝著一肚子心事,悄悄擡手捏了他腿一下,臉微揚:“吃你的飯吧。”

李慕楓看著二人,故意唉聲嘆氣半天,惹的一圈人笑他。

一頓飯時間不算短,幾人吃完出了店門,渾身都是辛辣的火鍋味。謝乘風的奶茶還沒喝完,拎著剩下的半杯跟許映白並排往外走著。

室外,雨暫時停歇。

“你最近怎麽了?”許映白現在明知故問起來,撚著他的手背問。

謝乘風腦海裏翻來覆去地都是下午跟李慕楓在房間裏練習的開場白,還是不知道怎麽說合適,洩氣般地搖了搖頭。

店門口有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堆在一處,你來我往聊得熱火朝天。汽車整齊有序地停在兩旁,空氣裏有淡淡的酒味也有汽車尾氣味。

許映白松開他的手,默不作聲地掏了根煙出來,伸手過去:“打火機借我一下。”

在這一瞬間,謝乘風幾乎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緊張地捏了捏奶茶杯,佯裝無事地問:“你個抽煙的不帶打火機?”

許映白唇角咬著煙,舉著手對他搖頭:“丟了,你的,我用用。”

他隨身攜帶打火機的事許映白一直知道,這會兒再說沒有就顯得很異常了。更何況經方翊這件事,許映白壓根也不知道這支打火機的存在。

謝乘風心裏松懈片刻,揣了下褲兜,將打火機放到了許映白的手心裏。

沈泓去開車了,李慕楓不知道在跟誰通電話,誰也沒有註意門口的這兩人。

‘哢’地一聲,火苗閃出。

謝乘風眼看著他點燃了煙,之後將打火機揣進了他自己的口袋,沒有還給他的意思。

謝乘風一怔。許映白吐了口煙,笑了笑:“幹嘛這副表情?舍不得給我?”

還未等謝乘風開口說話,沈泓開車到了門口,按下車窗招手說:“上車,我先送你們。”

來的時候只開了一輛車,四個人剛好夠。幾人前後上了車,許映白與謝乘風坐在後座。

火鍋店離謝乘風住的地方不遠,十來分鐘便到。

“謝了。”李慕楓下車後隔著窗子往後座看了眼,笑著問,“乘風今天跟許老板走?”

謝乘風剛要動身,手腕被許映白一把按住。他往前探了探頭,說:“大哥自己回吧,他今天跟我回家。”

李慕楓看了二人幾眼,樂了兩聲轉身走了。

沈泓繼續開車送他們二人往回走。車輪碾壓著路邊的積水,車裏放著悠揚的音樂,很安逸。

謝乘風看了眼還握在腕間的手,問:“怎麽突然..?”

自從李慕楓在這邊定居,謝乘風幾乎很少在許映白家裏留宿。他不說許映白也不強留,關於同居的問題好像缺少了一個契機。

許映白順著他的手掌扣進去,心裏壓著一些東西,不知道該怎麽張口,眨了下眼睛說:“很想你,特別想你。”

“映白啊。”沈泓在開車,沒想到後面這兩人這麽明目張膽,“你能不能再忍會兒,我開快點兒,到家你們在膩歪。”

許映白有感而發,一時沒避諱沈泓,輕咳了聲不再說話。

雨後的路上車不多,一路綠燈,很快便到了小區樓下。沈泓忍了一道兒,擺擺手催他們趕緊下車。

樓下停著一排電動車,雨天裏都是外賣小哥在來回奔波,跑上跑下地送餐。

電梯數字一層層地攀升,中間停了一次,從四樓上來的兩位外賣小哥前後出了電梯,轎廂裏就剩下他們兩人。

“害怕嗎?”許映白牽著他的手,問得有些苦澀,“方翊走了,流言蜚語還在。”

謝乘風按著他的手背蹭了下,波瀾不驚地說:“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我以後會在這裏一輩子,我不怕聽,更不怕看。”

“小謝哥一直這麽勇敢嗎?”許映白問。

謝乘風心裏猛然過了一下電,指尖揉捏停頓的瞬間許映白感知得到。

“問你呢?”許映白用小拇指按了下他骨節。

電梯響了一聲,開啟便是許映白住的樓層。

謝乘風低頭笑了聲:“也不是,太在乎的,就不那麽敢了。”

許映白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笑,拽了他一下出了電梯。

“一身味兒。”到了家,許映白換下鞋,“你先洗還是我先?”

謝乘風隱隱覺得他今晚不大對勁,直直地看著他不說話。

“你傻了?”許映白捏了捏他胳膊,轉而流裏流氣地說,“想一起洗?”

“走開。”謝乘風挪了下身子,“我先洗。”

許映白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凝固了片刻,又攔道:“讓我先洗行嗎,我渾身難受。”

謝乘風一挑眉,玩笑道:“我可還沒正式搬過來呢,你就開始搶了?”

許映白眸光微閃,又問他:“那一起洗可以嗎?”

謝乘風覺得他今晚格外反常,平常許映白貧兩句就差不多收斂了,沒有想今天這麽來回地繞過,分明是不對勁。

“行了。”許映白見他不說話,微嘆了口氣,拿著換洗衣服,“不逗你了,我很快。”

浴室內,燈光是淡淡的暖色。許映白扶著洗臉臺,壓制一晚的情緒開始崩裂,他手裏緊緊地攥著那支打火機,呼吸淩亂。

他記得,他曾經問過謝乘風:你喜歡我什麽?謝乘風說一見鐘情。他一直以為他們的初遇在車站,現在明白,謝乘風與他的初見,是在那個狼狽又失意的夜晚。

他還記得,他當時很兇。

原來,他以為的偶然相識,是謝乘風念念不忘的久別重逢。

謝乘風無論幹什麽都幹脆利落,不拖拉不矯情,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剛才對他說:太在乎的,就不那麽敢了。

許映白扶著臺面慢慢蹲下,眼瞼一片猩紅。

“許映白,你真蠢啊。”他壓著聲音顫抖地罵自己。

因為他在裏面待了太久,謝乘風過去敲了下門,許映白連忙看了眼鏡子,拿著毛巾出了浴室。

“洗這麽久?”謝乘風瞇了下眼,蹭了下他眼角問,“眼睛好紅,進水了?



許映白感覺剛才平息的抽疼又起了波瀾,他含糊地嗯了聲說:“你快去洗吧。”

謝乘風沒著急去,打開沈羽菲發來的小白視頻給他看:“小白把她化妝品弄碎了,正教育它呢。”

許映白貼著他,看著屏幕裏一臉不服氣的貓,拱火似的說:“可以打它一頓的。”

“羽菲怎麽可能打它。”謝乘風劃著手機,忽然頓了一下,“我..跟羽菲說了,給她新買一只貓,小白過兩天給你送回來。”

許映白松開他,在沙發坐下,問:“羽菲這麽喜歡小白呢?”

謝乘風楞了一下,點點頭沒接話,按滅手機拿著換洗衣服去了浴室。

出來後,客廳的氣氛明顯不對,許映白看向他,將燃盡的煙撚在了煙灰缸裏。

“許映白!”謝乘風將毛巾扔在他身上,“你大半夜看恐怖片?”

客廳的燈調成了冷白色,電視裏放著恐怖片,兩者加起來很滲人。

許映白沖他一笑,將毛巾拿走,拍了拍自己的腿。

打火機隱藏在紙巾盒旁,謝乘風沒有看到,兇完他又翹起眼尾跨腿坐到了他腿上。

“這個姿勢,舒服麽?”許映白環住他的腰,“腿會酸嗎?”

謝乘風跨坐在他膝上,修長白皙的長腿疊著搭在柔軟的沙發上。他又往前動了動,帶著一身瑩潤的熱氣緊貼著許映白。

“還行吧,你下次可以試試。”

許映白墊了下腳:“行。”

二人看著彼此沈默了片刻。謝乘風微微低頭輕啄了下他的唇,他在浴室吹幹了頭發,漆黑的發絲蓬松地散在額頭,蹭的許映白很癢。

許映白摸著他臉笑了笑,靠住沙發背,問:“有沒有...想說的話?”

謝乘風下意識地叫想到了自己練了好久的尷尬開場白,他向來有什麽說什麽,對別的沒怕過,可這樣的氣焰放在他最在意的許映白跟前,又撐不了多少。

越在意,越束手束腳。

“沈哥是不是想讓你跟他一起去城東?”想了半天,說了這麽一句話。

許映白目光猶如深潭,他直起身子,默默地將兩只手都放在了他腰後。

電視的聲音放的很小,偶爾一驚一乍的音效刺激著頭皮。

“別叫我映白!我惡心。”

許映白寒聲一句,將謝乘風徹底砸懵了,瞬間明白了他今晚的反常原因。他的腳立刻踩到了地下的毛毯,想起身,卻被許映白死死地扣著,再也動彈不得。

許映白看著他,手慢慢下移,托住他的大腿將他重新按在了自己腿上。

“別怕。”他環住謝乘風的腰,抵著他的鎖骨,似是呢喃似是道歉:“乘風,那晚,我這樣兇過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