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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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方翊托運完行李後到了室外的吸煙處,他原本是不抽煙的,從他知道再也控制不好筆的時候就染上了這個嗜好。

抽進去,吸幹凈,然後又從鼻腔裏呼出來,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根煙抽的很快。

他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黑色的打火機,又掏出一根點燃,手裏仍繼續摩挲,煙灰一片一片地掉在他的鞋面上也渾然不覺。

“大哥哥,你在幹嘛?”

小女孩紮著兩只羊角辮,圓圓的小臉天真無邪。

方翊回頭,對小女孩眨了眨眼,拿著煙往後退了兩步,說:“在……”

小女孩的媽媽對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翊微微點頭致意。

“我知道!你在抽煙,我爸爸也總被嗆成這樣。”小女孩揮著肉嘟嘟的小手,“不過我爸爸現在不會被嗆了,他都戒了。”

方翊手指一頓,看了眼燃盡的半截煙,對小女孩一笑,按在了滅煙處:“那我也戒了。”

出租車私家車絡繹不絕地穿梭在高架橋上,機場內廣播著航班信息。

手裏黑色的打火機被他握的很潮,本就是磨砂的質地如此更不清楚了。他遙遙地望著遠方,忽然輕笑一聲,最後將它放在了滅煙處。

機場外面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吸煙柱,每個柱子上都放著打火機,五顏六色的,一排排看過去,這支黑色的打火機一點兒也不顯眼。

飛機引擎聲沖向雲霄。東港市的天氣很好,萬裏無雲。

“沈泓呢?”許映白問。

陳宇陽在他對面,溫和地笑了笑:“外面打電話呢。”

沈泓最近事業心直線下降,一直待在城南,白天陪男朋友上班,晚上陪男朋友..回家。要不是出手依然闊綽,許映白都要以為他真破產不幹了呢。

“你們和好了?”許映白喝了口水問。

“我也沒跟他吵架。”陳宇陽往外看了一眼,“都是他找事兒。”

許映白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沈泓從外面回來,坐在他旁邊問:“乘風呢?”

說起這個許映白微微皺了下眉,小謝哥最近沒怎麽理他,他自己嘟嘟囔囔半天,人家才給面子蹦出一兩個字來,好反常。

“他忙。”許映白說。

沈泓接過陳宇陽遞來的水,欠兮兮地問:“喲,吵架了,不會哄?難受吧?”

許映白看著他,敢怒不敢言。

林汀的信是沈泓不辭辛苦親自去拿回來的。他沒少折騰,剛到的時候林汀剛進手術室,出來之後直接進了ICU觀察,沈少爺蹲守了好幾天,眼睛都快熬瞎了,終於等到了林汀穩定轉至普通病房。

林汀看到沈泓什麽也沒說,第二天將寫好的信交給了他。

“他怎麽樣?”許映白漫不經心地問。

沈泓微楞,隨即明白他問的意思,說道:“看狀態還可以,之後怎麽樣還得看化療效果。”

許映白點頭,揭過了這個話題。

書店新上了一批書,許映白沒著急弄,說等客人少了之後再整理。沈泓見狀提議想去找謝乘風。

許映白心思一動,也不是不行,他是真不知道謝乘風在鬧什麽別扭,帶著人去,不會再給他甩臉子了吧。

不怪許映白多想,主要是謝乘風精神緊繃的厲害。他不知道方翊出於什麽心理沒有對許映白指明打火機的事,但在他這裏,不想瞞了。

“你好,我是謝乘風,咱們之前見過。”謝乘風在自己的臥室,嘴裏振振有詞。

說完,懊惱地嘆了口氣,又繼續:“你好..”

“你可真慫啊。”李慕楓也在他臥室,不忍直視地打斷他,“你就不能直接說?”

謝乘風坐他身邊:“我怕啊。”

李慕楓無奈地啊了一聲:“許映白又不吃人,你怕個屁。”

謝乘風沈默了,他怕什麽?他怕許映白被長期壓迫的精神反噬,他怕真的坐實了別有用心的名頭。

尷尬開場白也練不下去了,謝乘風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往店裏走。這事兒李慕楓也勸不了,搭著他的肩一起過去。

到了店門口,許映白幾人已然落座,他回頭對謝乘風笑著招了招手。

謝乘風自己跟自己鬧別扭,不敢看許映白的笑臉,扯了下嘴角沒跟他說話。

“嘖、”沈泓怪聲怪氣的,“你倆還真吵架了?”

許映白微皺眉心,問他:“誒,你倆鬧別扭都怎麽和好的?”

陳宇陽在書店工作沒跟兩人一起來。沈泓撩開襯衣袖口,點了點手腕上的表:“他送我手表了。”

許映白瞟了一眼,說:“你是也真不要臉,你家多少手表,哪一個不比這個貴,人家辛辛苦苦攢的錢全花你身上了。”

沈泓滿足地晃晃手腕,嘆道:“唉,怪不得你挨人冷臉呢,你懂不懂,價錢不重要,心意最重要。”

許映白看向臺上,尋思什麽樣的東西能合那位的心意。又轉念一想,他到底哪惹人不高興了。

音樂聲緩緩流淌,沈羽菲坐在凳子上,李慕楓跟謝乘風在她兩邊彈奏。

許映白按下心思傾耳聆聽,感嘆著三人風格還真挺一致,都是性感慵懶的嗓音。只不過沈羽菲的聲音比起他們兩個來多了一份纏綿悱惻的繾綣。

“羽菲長的真漂亮。”沈泓說,“唱的也好聽。”

許映白喝了口檸檬水:“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妹妹。”

沈泓抿了抿嘴,不再去上趕著被許映白氣了。

客人輪了幾波,臺上也換了人,天漸漸黑了,隨著夜幕降臨,一場像是驚喜的小雨悄然來臨。

今晚小濤鎮場子,謝乘風跟他哥提前下班,幾人出門後正商量吃什麽。

“火鍋吧。”李慕楓說,“雨天配火鍋。”

沈泓說:“我都行,不挑,映白你呢?”他回頭一看,身邊沒有許映白的身影,轉而問謝乘風,“他呢?”

謝乘風擡了擡下巴。沈泓看過去。

哦,映白在排隊買奶茶。

“他什麽時候愛喝這破東西了?”沈泓不解地念叨。

謝乘風彎了彎唇角:“我愛喝。”

沈泓:“...我剛什麽都沒說。”

奶茶店門口是一條長龍,這家店很火,許映白排隊買奶茶的事兒沒少幹,專心致志地看著奶茶店的飲品單思考要不要給謝乘風換個口味嘗嘗。

隊伍移動的速度不慢,還沒等他想明白,排在他前面的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兒忽然回頭,落落大方地問:“帥哥,方便加個微信嗎?”

許映白一楞,隨後溫和地笑笑,看了一眼謝乘風的方向,說:“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女孩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給了他一個磕到了的眼神,笑瞇瞇地收起手機繼續排隊。

簡單的兩句對話在許映白心裏刮了一陣風,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不勉強不為難,禮貌克制才是最基礎的人際交流。

等取奶茶間隙,沈泓到了跟前,杵了杵他:“誒,你家乘風挨訓呢。”

“嗯?”許映白往那邊看了一眼問,“怎麽了?”

沈泓悄咪咪地說:“他怎麽那麽野,下著雨要出去騎車?”

小雨滴隔半天才掉一滴,站半個小時也不見得能淋透。

就這點兒雨也想出去浪?許映白擡頭看了看天,心道李慕楓罵得好。

“下不大吧?”沈泓又問。

許映白在取餐口等著,瞥了他一眼說:“下不大,陳宇陽淋不著。”

沈泓被拆穿心事,哈哈一笑。

不過也沈泓的笑沒維持多久,許映白取完奶茶也就過了一分鐘,雨開始細密起來。

“你有毒吧。”沈泓雙手擋在額前,“不是說下不大嗎?”

許映白跟在他身後,拎著奶茶說:“你腦子不好吧,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沈泓沒功夫理他,生怕新襯衣也被淋成一次性的,小跑著往星回門口走。

翡翠街景區內的路燈不似普通馬路上的那樣明亮,為了營造氣氛,除了挨著主路的那排燈很亮之外,內部道路的路燈都有些昏黃。

小雨打濕了地磚,空氣裏有了雨水跟泥土混合的味道,很淡很淡。

星回的門口此刻站著兩個人。

不知謝乘風說了一嘴什麽,李慕楓揣著褲兜,對他擡了下腳,謝乘風連躲都不躲。

許映白忽地頓住了腳步,蹙起眉尖。

這時沈羽菲踏出了星回的門檻,她站在謝乘風身邊,打鬧般地扯了下他的胳膊。

微弱的雨簾裏,謝乘風一身黑衣背對著他,身形峻拔卓然而立,渾然天成的一股桀驁氣息。

他偶爾微微側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昏黃燈光下的照射下,竟生出了與他氣質不符的溫潤如玉。

濕氣籠罩著他,而他就那樣孑然一身地站在雨裏,隔絕了李慕楓也隔絕了沈羽菲,仿佛在苦等一個人來叫他的名字,他才會回頭。

許映白心尖猛然一酸,他很難過。

沈泓跑著不忘回頭看他,見他沒跟上,扭著身子招手:“走啊,楞著幹嘛?”

時間的奇妙總會發生在片刻之間,沈泓一時沒看路,到謝乘風跟前一個趔趄,身子忽地歪了下去。

旁邊的李慕楓反應快,一把攙住了他的胳膊。

許映白覺得,他這一跤應該是摔下去的。

謝乘風笑了一聲,回頭尋他,清冷的丹鳳眼微挑,眼裏流淌的是薄霧般的懵懂。

店內的吉他弦音穿過街道,滑進許映白耳裏,和著逐漸清脆的雨聲,構成一副絕妙的畫卷。

斷片的記憶開始連成線,卡啦卡啦地拼成了一段完整的回憶。

謝乘風站在他前方,二人隔雨相望,中間的行人被小雨蒙成虛幻,周遭只有潮濕的風。

許映白站在原地喃喃道:

“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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