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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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最近,許映白很煩,原本跟他關系很好的小學弟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他的男朋友,走到哪兒都有人問一兩句。

“誒,映白,方翊呢?”

面對方翊的示好,他禮貌客氣地拒絕過,嚴厲地制止過,最後不得以連有男朋友這種謊話都說了,可方翊還是不放棄,居然踏踏實實地坐上了男朋友的位置,任由別人胡亂猜測。

這幾天他參加了一個比賽,忙的腳不沾地,除了忙前忙後地準備作品,也沒忘了按時按點地躲方翊。雖然累點兒但很有成效,方翊確實抓不住他了,最後作品得了獎,心思一松忘了躲,又被方翊看到。

“映白!快,方翊要割腕。”林汀踉蹌著跑來。

方翊被他打了這麽久的臉,好不容易逮住了人便下了一劑猛藥。許映白剛到食堂準備吃口飯,聽到之後腦子嗡地一聲,連忙趕了回去。

到宿舍後,方翊正拿著一把精巧的美工刀在腕間比劃。他笑嘻嘻地問:“映白,你到底跟不跟我好?”

“你先放下。”宿舍裏只有三個人,許映白慢慢地往他身邊挪 ,想要找機會搶下方翊手裏的刀。

“對,你先放下,別這樣。”林汀也勸道。

方翊見他答非所問,仰臉一笑。在他仰臉的瞬間,許映白看準時機跨步過去。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天際,隨後方翊腕間開始流出大量的鮮血,而那把削薄的美工刀,深深地陷在了他的手腕裏。

許映白被震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怎麽回事?

“映白,我....”林汀慌張地推了推他,“我....不是故意的。”

方翊還在慘叫,掛在一旁的毛巾在林汀撲上去的時候蓋在了他的臉上。許映白看不到他此刻的臉,而那只被刻在腕間露出的尖銳刀頭卻看的清清楚楚。

‘滴答滴答’,往外洇著血跡。

腦子是空的。

隨後方翊被送進了醫院,走廊裏集結了大量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方翊在許映白宿舍割腕了。”來來回回說的都是這些話。

“師哥...”許映白半紮在後腦的頭發跑散了,碎發蹭著臉頰,眼裏是淒美的水汽,“是你...按上去的?”

林汀面色蒼白猛搖頭,他緊張地後退步,不小心磕到桌邊,畫筆散落了一地。

外面的聲音逐漸多了起來,林汀咽了咽口水,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宿舍安靜到呼吸都多餘。

林汀扶著門喘氣,很久,他返回到許映白身邊,盯著他的臉,慢慢地跪了下去。

“他是為了你。”林汀擡頭看著他說,“我是為了幫你的,這不能怪我的,對吧映白。”

許映白渾身都在抗拒,往後退了兩步

“映白!”林汀拉住他的手,跟著他後退也一步步跪著走,“我爸媽供我到現在不容易,你可憐可憐我,他原本就是為了你啊,本來就是你的事啊。”

許映白驚恐地搖頭,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蕩來蕩去。

“許映白!”林汀搖著他的胳膊,“我求求你,你不能這樣,我是為了幫你,為了幫你!他本來就是要為你割腕的,我沒攔住,對,我沒攔住,不是我,是你!”

這件事情挽救不了也遮掩不了。而林汀一直在對他重覆,許映白,是你,是你。

之後就開始配合調查,可無論是哪一方的調查,他們的開場白都是:‘據我們了解,是你要跟方翊鬧分手,所以他才割腕的對嗎?’

二人的‘桃色緋聞’傳的的沸沸揚揚,不需要許映白去辨別什麽,那根不負責任的釘子早就打進了他的身體裏。

因為你不負責,所有方翊傷心欲絕地割腕,因為你不負責,所以沒有阻止這場悲劇。

方翊的手,徹底廢了。

配合走完了所有的流程,許映白還得‘良心發現’地去醫院探望,之後方翊他媽也給他下跪。

許映白當時想,怎麽都這麽愛跪人呢。

-

“嘩啦”一聲,方翊又撿起地下的紙,林汀書寫的真相被他撕裂。

“許映白,多少年了啊,是你終於受不了了,還是林汀良心發現了。”方翊一截一截地撕著紙,“你說你當初乖乖地跟我交往多好啊,可能現在我早就膩了,我們也不會有這麽多年的恩恩怨怨。”

“我不喜歡被勉強。”許映白說。

“你以為我喜歡!你以為我願意?”方翊眼瞼一片通紅,“我根本沒有打算真傷害我自己,是你!全都是因為你。”

“從那之後,我也沒再畫畫。”許映白確實沒有拿過畫筆,只用著在超市幾塊錢一根的鉛筆,難受的時候偷偷地過個癮。

證明許映白清白的信被方翊撕得粉碎,他緊攥在手裏,嘴唇在哆嗦著。

許映白看了他一眼,說:“我從一開始就拒絕了你,連一絲暧昧都沒有存在過,你的手更不是我傷的,所以,到此為止。”

方翊仰臉開始笑,笑到脫力後扶住桌子,手裏依舊攥著紙,說:“你還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為林汀背了黑鍋?你以為拿著林汀寫的破東西我就能放過你們?”

按理來說,許映白被方翊纏了這麽多年,應當將來之不易的證明看的重一些,可他並沒有,給方翊的是原件,就連眼看著它被撕碎也無動於衷。

“一開始,我確實以為你不知情,咬死了是我弄傷的你。”許映白握著謝乘風的手,手心裏有些潮濕,松開之後走到了方翊面前,“直到三年前。”

方翊看著他,恍然大悟地說:“還是我太著急了。”

“林汀對這件事一直是回避的態度,直到三年前他幫你騙我去了惠州。”許映白很平靜, “你大概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所以從那以後他一直在幫你說好話,對我洗腦說你怎麽好。”

“名譽、人脈、地位。曾經我能用到的東西,我全都給了他。”方翊笑著,“不然你以為就憑他,怎麽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所以我知道了。”許映白平穩地講述著,“我知道我被冤枉,我知道了你知曉內情,我也知道林汀幫你一起算計,我什麽都知道了。”

三人之間形成了一個長期的扭曲平衡,方翊在被毛巾蒙住的最後一刻,看清了是林汀的手,他為許映白要死要活的事全校都知道,深情人設屹立不倒,最後去反咬林汀他人設崩塌,落不下好名聲。

而林汀,作為第三方,他的本心確實想要幫許映白,不防滑的鞋成了罪魁禍首,連帶著他也闖下了彌天大禍,這樣的後果他承擔不了。

許映白被當成靶子架到了兩方中間,哪一個都躲不開,一直被拖到了現在。

“你知道了還願意讓我糾纏這麽多年?還答應每年來看我一次,看我對你表演情深難忘!”方翊歇斯底裏地問,“你可以啊,夠能忍。”

“你錯了,我是迫不得已。”許映白嘆了口氣,“我制止不了林汀的逃避,也阻止不了你的糾纏,想著每年不舒服一個月換一年的平靜,還是劃算的。”

“那現在這封信還有什麽意義?”方翊舉著碎紙問,“拿著大家都知道的事實有什麽意義!”

許映白說:“給你看。”

方翊的手忽地松了下,碎屑順著指縫掉出來幾片。

“你看清了早就知道的真相,也撕碎了它,怨恨發洩完了嗎?”許映白看著碎屑一點點掉落,“我做到這個地步,夠可以了。”

方翊以為這麽多年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將許映白壓制的死死的,沒想到最後的笑話還是他自己。

“可以!”方翊連點了好幾下頭,說,“許映白你夠狠,硬生生地咽著這口窩囊氣好幾年,要不是交了男朋友,你是不是還打算接著咽?”

“你錯了。”許映白說,“不管乘風有沒有出現,這個黑鍋我絕不會頂一輩子。”

“是嗎!”方翊淩厲一指,矛頭直指在他身後的謝乘風,“你們兩個一個進攻一個防守,配合無間啊,我想知道,要不是為了他,你還能忍多久?”

許映白回頭看向謝乘風,從方翊的話裏明白這人沒吃虧,對他露了一個放心的微笑,又轉回目光看向方翊說:“不知道。”

“看來還是他的功勞。”方翊笑的很慘烈,“要不是他,你到現在還得在我面前低三下氣的。”

言辭間帶著侮辱人的字眼,許映白神色沒有任何波動,說:“我說過,他很坦蕩,而這份坦蕩,是我們都沒有的。”

雖然許映白非常平靜,甚至平靜到死板,但謝乘風感受的到,那份平靜裏壓抑著某種東西。他說不清具體是什麽,但知道那一定是非常負面的情緒,並且隨著跟方翊徹底攤牌在他的身體裏逐步擴散。

面對方翊對許映白的質問,面對許映白的回答,謝乘風覺得自己現在有點承受不住坦蕩著兩個字。

話說到這個地步,誰也牽制不了誰了。方翊用力地點了下頭,揮手一揚,剩餘的碎片開始翻飛在二人中間。

他幽幽地笑著說:“三個人三臺戲,咱們誰都沒贏。”

許映白指正他:“我從來沒有跟你比過,更不存在輸贏。”

服務生中途過了看了一趟,剛露了一個頭又立馬撤了回去。

秋日的陽光給餐桌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方翊站在桌邊靜靜地看著他們,等到紙屑塵埃落定,他才收回了目光。

“game over.”

方翊用一句荒唐的游戲結束終止了這場沒有勝負的鬧劇,他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下臉,擡腳一步一步地踩過那些清白的碎紙。

到了門口,他仰了下臉,沖背後二人揮手,嗓音啞澀:“如你所願,我們兩清了。”

林汀的認錯信打破了三人的平衡,恩怨對錯得以重見天日。如同地下被撕碎的紙一樣,一切都結束了。

方翊走後,許映白慢慢地坐到了地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空氣裏的某一點,沈默了很久。

謝乘風吸了口氣,蹲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眼尾,沒有濕意,低低地說:“許老板騙人,你就是為了我。”

許映白擡起頭看他,悶悶地回了一個‘嗯’。

如果沒有謝乘風的出現,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被牽制到什麽時候。

謝乘風單膝撐著地,揉了揉許映白的頭頂,輕聲說:“許老板,你該剪頭發了。”

“長頭發不好看嗎?”許映白似乎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又說,“我長頭發很好看的。”

謝乘風喉間泛著酸澀,點頭說:“嗯,你怎麽都好看。”

許映白垂下頭抵著他的手,他捏了一片紙屑,說:“我以為你會罵我聖母,不是我做的事也能認這麽多年,而且還打算一直認下去。”

謝乘風手指一僵,向上眨了下眼,說:“我理解,林汀....初衷確實是為了幫你,而且,當時那種情況,你說了也沒有人相信。”

對錯夾在情感之中,許映白無法剝離的那麽清楚。他酸澀湧動著喉嚨,伸手猛然箍住了謝乘風的腰。

“乘風,我真的很難過。”

謝乘風用下巴點了點他的肩膀:“許映白,我可不會哄人,哭了也沒人哄你的。”

還是熟悉的說話風格,許映白顫著身子悶聲笑了一聲,他擡頭,特別想吻謝乘風。

謝乘風看著他眼裏的神色,往後撤了撤腰,輕佻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別,這兒有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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