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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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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幾天後,周思楠和秦濤來醫院做孕前檢查。

由於身體狀況良好,起碼半年一次的體檢從沒出過什麽差錯,再加上她父親和沈明玉,秦覆和蘇曉,這兩對老夫少妻都是想生就生,因此,周思楠對檢查相當自信。

可是醫生竟然說,她得了多囊卵巢綜合癥,難以懷孕。

兩個小冤家呆楞在那裏。

醫生問周思楠:“平時月經有推遲嗎?”

“有的。”周思楠有些慌了,“現代女性壓力大,推遲不是很普遍?”

“普遍並不能代表這個事情就是正常的。只要月經不規律,那就應該來醫院做檢查。”

“可是我半年做一次全身體檢。”

“然後上一次是半年前?”

唉呀,說中了。

醫生接著說:“半年時間,足以讓疾病形成了。”

周思楠不死心地問:“我就月經不規律這一個癥狀,然後就得了這個病?”

醫生無奈地說:“世事無絕對,包括疾病。有的病人只是感覺消化不太好,到醫院一查,胃癌晚期。”

周思楠想到自己父親前陣子突然腦出血昏迷又突然好轉,不敢不信邪了。可是要她一下子接受自己罹患多囊卵巢的事實,她也實在做不到。

醫生明白她的心情,“生命是無常的,們要格外珍惜自己的身體。”

周思楠不想再扯下去,她直接問:“這個病要怎麽治?”

醫生說:“口服藥物,過段時間看效果。”

還能怎麽辦?

周思楠和秦濤捧著藥出了醫院。

他們沒有察覺,來醫院做檢查的虞新月發現了他們。

虞新月見這對小冤家神色有異,便給蘇曉打去電話,告知了此事。敏感的蘇曉馬上將此事轉告了周成岳。周成岳是何許人也?於是乎,不出一個小時,周思楠罹患多囊卵巢綜合癥並因此難以懷孕的事情就半公開了。

之所以說是半公開,是因為知道的人只有周思楠,秦濤,梁自如,何富田,周成岳,沈明玉,虞新月和蘇曉,其他人暫不知情。

周成岳給蘇曉打來電話:“曉曉,秦覆那邊,還請你保守秘密。希望你能理解我,幫我一把。”

“我們不說,思楠呢?”蘇曉不放心,“以她的脾氣,她是不會瞞著秦覆的。”

“她答應我了,暫不公開,先治療一段時間再說。”

如此,蘇曉答應了周成岳的請求。

周成岳接著無奈地說:“好不容易嫁給了秦濤,好不容易想要孩子了,可是偏偏得了這種病。這個死丫頭,真是打算讓我操心一輩子了!”

蘇曉忙說:“周叔叔,我查過資料,這個病是可以治愈的。”

“曉曉,我知道你的直覺靈,那麽關於思楠生孩子的事,你有什麽看法?”

蘇曉語塞,因為她不知道。

周成岳了然,“看來,這是思楠的一個劫。”

蘇曉心疼地說:“周叔叔,請您相信我,思楠一定能挺過去的。她那麽純真善良,上天是不會辜負她的。”

“曉曉,為什麽離婚?”周成岳冷不防地來此一問。

蘇曉還是那個答案:“我不愛他了。”

見她不肯吐實,周成岳接著說:“如果你還是秦太太,你還能給秦覆吹吹枕頭風,幫思楠說說話。可惜,你們離婚了。”

“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蘇曉嘆息,“可是我真的有苦衷。”

“曉曉,我知道。”

“周叔叔,我們要相信秦濤,他不會放棄思楠的。”

“不好說。”周成岳沒有那麽樂觀,“秦家那種家庭,沒有小孩是不可能的。說真的,我原來認為你生女兒最好。現在看來,你應該生個兒子,這樣思楠的壓力就小多了。”

蘇曉面頰緋紅,“周叔叔,生男生女已成定局,無法改變。”

周成岳仍有下文:“也不知道秦覆什麽時候和高春玲結婚,再生一個兒子。”

“這是他的私事。”蘇曉的心在發痛。

“曉曉,你真的放棄他了?”

“周叔叔,是我要離的婚,而他也已經有了高小姐。”

周成岳一聲嘆息,叮囑兩句後,他結束通話。

蘇曉靠在辦公椅上,望著虛空。

上天哪,為什麽要如此安排?周思楠生長在富裕之家,但是她毫不不嬌氣。非但如此,她還純真善良,重情重義。因為直到如今,她仍然深深愛著那個已經去了天國的人。這樣一個無可挑剔的女孩,為什麽要遭此厄運?

驀地,蘇曉想到一個人。

“不是我。”是袁婉華的聲音,“下一代是無辜的,我分得清。”

“能否告訴我,為什麽是周叔叔腦出血?”

“因為他把你介紹給了秦覆。”

冤有頭債有主。

“袁阿姨,您知道思楠為什麽會得那個病嗎?”

“很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難。”

“思楠能挺得過去嗎?”蘇曉閉上眼睛,“關於她的未來,我只看到一片渾沌。”

袁婉華說:“如果她能像你這般絕決的話,或許問題就能解決了。”

“那太痛苦了……”蘇曉嘆息,“思楠那麽善良,上天為什麽要她受苦?”

“善良又受苦的人太多了,比如我的素琴和李秋冰。”

“您說的沒錯。”蘇曉的心在刺痛。

“曉曉,很疼嗎?”

“是的。”

“你恨我嗎?”

“不恨。”

袁婉華的聲音消失了。

蘇曉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工作。

下午五點,她下班回到公寓。

萬萬沒想到,一進門,她居然見到了秦天愛和何存知。

秦天愛高高興興地跑向她,“媽媽,媽媽!”

何存知也小跑著跟過來。

蘇曉蹲下來抱住女兒,“天愛,你怎麽過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鋼琴的彈奏,正是那首《1985》,不由得一怔。難道是他?他帶女兒過來看她了?

“是他帶我們過來的。”何存知喜氣洋洋,“他說,不能總是你跑過去看孩子,偶爾也該讓天愛過來跟你住兩天,畢竟你是她的媽媽。”

蘇曉心頭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秦天愛拉著她走,“媽媽,找爸爸,爸爸在彈琴。”

蘇曉馬上跟她去見秦覆。

見到她們,秦覆停下彈奏,接著向秦天愛伸出雙臂,“天愛,過來。”

秦天愛跑過去,秦覆一把將她抱起來。

或許是出於習慣,或者是出於本能,蘇曉走到這對父女前,溫柔地說:“天愛乖,讓媽媽來抱你,好不好?爸爸帶了你很久,已經很累了。”

此話一出,秦覆倒沒什麽,何存知卻笑得非常暧昧。

蘇曉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過分了。是的,他們離婚了,而且秦覆已經有了女友高春玲,那麽她這個前妻應當與他保持距離,絕不能以孩子為由與他有任何過分的話語和舉動。

蘇曉馬上站到一邊。

何存知看在眼裏,靈機一動,“秦先生,您今天就在這邊用晚餐吧?”

秦覆問女兒:“要不要爸爸陪你吃晚飯?”

秦天愛當然說好了。

蘇曉拿他們沒辦法,總不能轟出去吧?

秦覆對她說:“梁自得嘗過你的手藝,我還沒有。”

他指的是去年蘇曉和梁自得一起隔離時,蘇曉負責做飯的事。

蘇曉想起他兌現了看櫻花的諾言,於是說:“今天的晚飯我來做吧,請你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好啊。”他倒是痛快。

“粗茶淡飯,做好心理準備。”

“人間有味是清歡。”

“那好。”蘇曉起身,“你陪天愛玩,我去做飯。”

秦覆輕輕頜首,“好說。”

蘇曉離開他和秦天愛,去了廚房。

傭人想給她打下手,她拒絕了。於是偌大的廚房裏,只有她一個人在忙活。秦天愛的晚餐有專人打理,因此她只用做秦覆和她的晚飯。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她熟知他的口味。她準備的菜式是海鮮絲瓜湯,蒜香牛肉粒,清蒸東星斑和白灼菜心。海鮮絲瓜湯她有秘訣,就是在煲湯的時候加一點潮汕蘿蔔幹,最後用魚露調味,味道更鮮甜。

幾個家常菜不費什麽功夫,蘇曉一個人足以應對。而且有點事情做,也好轉移她的註意力,讓她暫時拋下那些煩惱。

蘇曉就這麽忙活著,直到轉身取一個盤子的時候,她看到了秦覆。只見他正倚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看著她。

“你怎麽過來了?”蘇曉臉紅了,“不是讓你陪天愛的嗎?”

“沒見過你正經做過飯,好奇過來看看。放心,天愛有何存知陪著,好著呢。”

蘇曉想到高春玲,不敢和他多聊,“想看就看吧。”

她接著拿盤子,繼續做飯。

整個過程中,蘇曉沒有不小心切到手,也沒有被什麽燙著。她憑一己之力,麻利地做好了三菜一湯。秦覆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忙碌,既沒有幫忙,也沒有添亂。

何存知將秦天愛帶到別處,讓主人好好吃飯。

秦覆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飯。”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做飯。”蘇曉玩起了廢話文學。

她主動給他盛飯,可謂服務周到。

秦覆接過飯碗吃了起來。在每道菜都嘗了一遍之後,他給出了評價:“你的手藝相當不錯。”

蘇曉說:“這評價太高了。”

秦覆笑了,接著問:“聽說,思楠想要孩子了?”

蘇曉差點被飯嗆著,莫非他知道了什麽?

“秦覆,你想抱孫子嗎?”

“那是自然的。這不單是我的願望,更是晚雲的。”

聽到他這麽說,又看到他笑得那樣慈愛,蘇曉決定當叛徒了。她說:“秦覆,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你說。”秦覆正在夾菜。

蘇曉狠下心,“思楠暫時生不了小孩。”

秦覆看著她。

蘇曉會意,馬上將周思楠患病的事情和盤托出。最後,她懇求地說:“秦覆,周叔叔並不是有意瞞你的。他想悄悄治療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再說。他這麽做,完全是心疼女兒,不得已而為之。”

秦覆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蘇曉還是不放心,“你不會怪他們吧?”

“我不怪他們。”秦覆笑了,“倒是你,人家要你保守秘密,可是你轉眼就當了叛徒。”

“你有知情權,我不應該騙你。”蘇曉臉紅了。

秦覆不說話,他看著她微笑著。

蘇曉被他瞧得頭皮發麻,但又不得不往下說:“秦覆,你能裝作不知情嗎?我怕思楠有壓力,更加治不好病了。”

“沒問題,你要演我到什麽時候都可以。”

“秦覆,謝謝你。”

“這就是傻話。思楠是我的兒媳,我應該理解她。”

蘇曉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好了,別操心了,多吃點飯吧!”秦覆給她夾菜,“我聽傭人說,前陣子你還有胃口吃宵夜,但是後來又不吃了,為什麽?”

因為高春玲啊!

當然蘇曉不敢說,只能找個蹩腳的借口:“我胖了不好看。”

“也是。”秦覆打量她,“你個子不高,胖了確實減分。”

蘇曉想起高春玲那高挑修長的身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然而轉念一想,她哪來的資格生氣?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是的,你說得對。”

秦覆哈哈一笑,似乎很滿意。

好不容易吃完這頓討厭的晚飯,蘇曉以為能把這個同樣討厭的家夥送走了,沒想到秦天愛突然抱著父親不放,死活要他留下來。

何存知馬上說:“秦先生,您今晚就住在這邊吧?這邊什麽都不缺。”

秦覆看向蘇曉,“這是你的地盤,你說了算。”

“我認為這不合適。”蘇曉不敢留他,“如果高小姐知道了……”

秦天愛憤怒了,“我不要爸爸走!”

蘇曉差點氣暈過去。

真是的,當初她離開秦家的時候,這小家夥怎麽不說:不要媽媽走?

秦覆蹲下來對女兒說:“天愛乖,要爸爸留下來可以。但是爸爸要向高阿姨申請,她批準了,爸爸才能留下來。”

“那你快打!”不一歲多的孩子如此霸王,也是夠可以了。

“好,聽你的。”秦覆馬上拿出手機,“爸爸現在就給她打電話。”

因為距離近,那兩個人的對話蘇曉都聽得清楚。

“秦覆,怎麽了?”高春玲的聲音嬌嬌的,“這個時間,你不是在蘇曉那邊嗎?”

謔,他來之前已經跟人家報備過了。

秦覆笑著說:“春玲,天愛非要我今晚留下來。我跟她說,我得向你申請,得到你的批準才能留下。”

“討厭,竟然把我講得這麽小氣!”高春玲嗔他,“你跟天愛說,我聽她的,她要你留下你就留下。”

“好!”秦覆哈哈一笑,“明天早上,你來接我。”

高春玲乖乖答應。

通話結束了。

秦覆抱起秦天愛,“高阿姨批準了,爸爸留下來陪你。”

何存知差點就要歡呼了。

蘇曉看著這三個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什麽她的地盤?分明還是他的,什麽都是他說了算。她想撇下父女倆回到自己的房間,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可是她又舍不得女兒,只能硬著頭皮和他一起陪著秦天愛玩耍。

好在小孩子長身體要早睡,到了九點,秦天愛要睡覺了。沒離婚的時候,秦天愛都是由何存知帶著睡的。現在蘇曉是單身人士了,她便帶著秦天愛跟她睡。

秦天愛在蘇曉的身旁呼呼地睡著。

借著床頭燈的溫柔光線,蘇曉凝視著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難以割舍的牽掛。秦天愛長得很像秦覆,是一個很漂亮的孩子。不但漂亮,而且機靈霸道,與她憨態可掬的外表完全成反比。可以說,她完全沒有辜負她父親的基因。

這樣一對出色的父女,蘇曉卻不得不狠心離開他們。她不但要忍受母女分離的痛苦,還要接受愛人另有新歡的事實。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老人家的滔天恨意……

就在這個時候,秦天愛突然哇地一聲哭了。

蘇曉大驚,趕忙抱起她,“天愛,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秦天愛不說話,只是哇哇大哭,小手小腳胡亂撲騰。

蘇曉趕忙摸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再看看其他地方,也沒有異樣。那麽,她很可能是做噩夢了。可是無論蘇曉如何哄她,她還是哇哇大哭。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秦覆的聲音:“曉曉,天愛怎麽了?”

秦覆的主人房就在隔壁,雖然隔音很好,但是也架不住秦天愛那長時間嘹亮的哭聲,他顯然是被女兒吵醒了。

蘇曉忙說:“你稍等一下。”

她放下秦天愛再披上外套,接著開門。

穿著睡衣的秦覆大踏步走進來,從床上抱起仍在啼哭的秦天愛。

育兒師和何存知也進來了。蘇曉把秦天愛突然啼哭的經過講了一遍,育兒師緊接著檢查了一番。結論是,孩子只是做噩夢被嚇到了。

聽到這個結論,何存知立馬將不相幹的人拉出去了。

現在,秦覆抱著秦天愛,蘇曉站在一邊看著。

秦天愛到了父親的懷裏,哭聲立馬小了許多,看得蘇曉心裏很是酸溜溜。然而她轉念一想,自己小時候不也是更粘父親?於是她釋然了。

秦覆給女兒唱起了《外婆搖》:

忖起外婆橋,河塘裏小船搖啊搖。

寶寶搖籃裏廂困晏覺。

外婆看張寶寶咪咪笑,手推搖籃輕輕咯搖。

忖起外婆橋,樹高頭小鳥叫啊叫。

寶寶朝勒外婆嘎嘎咯笑。

外婆抱起心肝小寶寶,對勒寶寶唱歌謠……

歌還沒唱完,秦天愛的哭泣就停止了。很快,她又開始了呼呼大睡,好像剛才的噩夢根本沒有發生,這的確是一個有福氣的孩子。

秦覆將寶貝女兒在床上放好,接著對蘇曉說:“後半夜就辛苦你了。”

“應該的。”蘇曉不太敢看他,“以後你還是不要在這裏過夜了,畢竟你有了女朋友。雖然她不介意,但是我認為這不合適。”

秦覆笑了,“你想做一個合格的前任。”

蘇曉不想再說下去,“我想休息了,晚安。”

秦覆馬上離開。

蘇曉關上房門,長長地嘆息。

她還要煎熬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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