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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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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3

從長安公主那裏離開的時候,餘暉牽著雲瑛,林肆懷裏抱著雲瑛摘下來的果子。雲瑛鬧著要去聽曲子,魏嫣被她鬧得不行,就讓餘暉帶著去了。

雲瑛乖乖的被餘暉的牽著,時不時的回頭來盯著林肆,“不許偷吃我給舅舅摘的果子。”林肆內心無語,但是他也不能當著餘暉的面跟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鬧起來,只能忍氣吞聲的忍著。

然後,那個陰魂不散的崔恪又冒出來了。不過比起林肆,他看上去更害怕雲瑛一點——雲瑛爬上崔恪的馬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到崔恪的身邊,揪著他的肉揉來揉去,捏圓揉扁,顯得崔恪整個人看起來比肉包子還軟。

餘暉原本是跟路過的雲瑛哥哥聊了兩句,上來之後看到雲瑛在欺負崔恪,便抱著雲瑛去了馬車的另一邊,崔恪窩在角落裏委屈的縮成了一大團。林肆很自覺的上車後就坐在了餘暉的旁邊,整個人目光毫不掩飾的就黏在了餘暉的身上,他問道,“那應該,不是何鴦吧。”

餘暉原本挑了桌子的一個糕點,正在投餵雲瑛,聽到他這麽問,便看了過來,“林公子既是知道,為何還要問在下。”

“只是有點不敢相信罷了。”林肆靠在馬車車身上,但是他幽深的目光從未離開餘暉,問道,“不過我還是好奇,餘將軍的糾結是因為誰?”

“……”餘暉沒有說話,但是答案他們都知道了。

崔恪呆呆地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看到了些什麽。

他整個人都像是缺了半根弦似的,他們坐在戲院包廂的時候,他才問餘暉,“你同何鴦很熟?”

餘暉楞了一下,在林肆面前失神了,他低著頭繼續細致的剝著瓜子,“他是我妻弟。”

“……”崔恪震驚,“我記得何鴦的年紀就比你大吧……”

“嗯,”餘暉將眼前剝好的一碗瓜子仁遞給雲瑛,“夫人與何鴦雙生,大我四歲。”

林肆看著,也學著餘暉剝瓜子,弄了一碗然後遞給餘暉,餘暉有些詫異,然後婉拒了。

餘暉與雲瑛正在看著臺上那出戲,林肆也隨著一起看,旁人以為林肆愛聽戲,但是其實並不是。比起看一群卑微的戲子去取悅他人,他更愛看朝堂上的一出又一出戲。聽了一會他問道,“餘將軍當年為何要娶何鴛?”

餘暉聽到林肆說話便回頭看著他,輕笑著,“林公子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林肆想知道餘暉對何鴛的感情,他看過去,餘暉垂眸,長睫在臉上留下了漂亮的陰影,“當時整個京城都知道何姑娘與我兄長的姻緣,將軍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迎娶她的?”

“何家是什麽樣的,公子不會不知吧。”餘暉一邊拉回半個身子都探出去的雲瑛,一邊回答他,林肆可以看出他並不怎麽開心,“寵妾滅妻,苛待嫡子嫡女。”

“何鴛何鴦過的最好的日子,就是與公子兄長議親的時候。但是當何鴛失去價值,甚至會對剩下的兒女產生不利的影響的時候,”餘暉看向林肆,“公子覺得,若是我不娶何鴛,何家會放過她嗎?”

……林肆無言,自然是不會放過。兄長在怨氣散去之後,也是後悔了的,因此對救了何鴛的餘暉,也帶著幾分感激。

“這麽多年了,皇權動蕩,也不過是世家貴族的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餘暉輕嗤一聲,林肆也是聽懂了臺上唱的是什麽,因此他有些失神,“魏桓和魏躍都曾嘗試將世家各族的勢力連根拔起,可到底他們倆人死的太早了。”

“若是林公子做到那個位子上,又當如何?”餘暉側頭向他微笑,讓他連帶著骨縫都有些冰涼,心臟卻跳動的越發激烈。

餘暉說完這句話便帶著最真摯、溫柔的笑意,細心的回答著雲瑛的問題,雲瑛正滿臉激動的指著臺上的那出戲,看上去真的很喜歡。

雲瑛撐著小腦袋,臉紅彤彤的指著臺上一個少年,“舅舅舅舅,他長的好好看,唱的也好好聽啊。”

“怎麽?”餘暉調笑道,“比舅舅還好看嗎?”

雲瑛看著餘暉的臉,小臉上滿是凝重,“舅舅自然是最好看的,但是舅舅可不能嫁給我,”雲瑛無奈的聳了聳肩,然後繼續滿臉傻笑的看著舞臺上的少年,“這樣的話給他加上幾十分,那他就比舅舅好看了。”

崔恪切了一聲,雲瑛聽到了,非常快的轉頭,磨著一口剛長好的小牙牙,“你有意見呀。”

崔恪往角落裏縮了縮,就什麽都不敢說了,餘暉眸中含笑的看著兩人,眼中的笑意比剛剛同林肆說話時那冰冷的笑意,要真實的多。

林肆眼眨也不眨的看著餘暉,眼前的餘暉同他想象中的不盡然相同,可是越了解,他只會越發的喜歡。

但是他也清楚,他與餘暉的過去毫無聯系,若硬要扯,便是那差點要了自己命的那一箭,還有餘晴……想起餘晴,林肆有些頭疼。魏躍說這是一個禮物,但是魏躍的目的本就是要將他拉下水,這個所謂的“禮物”充滿著那個位高權重的皇帝的惡意。魏躍活著的時候,餘晴是林肆表達自己立場,打消魏躍猜疑的棋子,但是魏躍死後,他就是一個潛在的危險——林肆一直以為危險來源於餘暉的態度,他一直未將餘晴放在眼裏,這讓他付出了此生最慘痛的代價。

過了幾天,兄長付出了點東西,將他換了回去。林肆看到他的時候就看到了他被包紮著的眼睛,他焦急的走近,“兄長,你的眼睛……”

“我沒事,”林祎搖了搖頭,安撫著林肆。他有預感,這是林家登臨極點之前最艱險的一戰——成王敗寇,生死有命,既覬覦那最高位,生死早就成了賭註。

“見到餘暉了?感覺怎麽樣?”他調笑著問道。

“他在暗示我,去做一些事情。”林肆回頭看著後面的城池,他正在遠離餘暉,“一些魏桓和魏躍做過,但是還沒來得及做完的事情。”

“世家?”林祎問,雖然他們也是世家之一,甚至是最強的世家之一。

“是。”林肆回過頭來,“餘暉之前一直都被魏躍困著,而那個時候,崔恒還在。那段時間的大昭並未有世家的勢力,任賢舉能,不可否認的是那時大昭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這也是餘暉對大昭執著的原因,哪怕現在的大昭再次被世家盤踞,他也放不下昔日的執著了。

大昭或許輸了,但是那是一個開始。

“無論是為了什麽,兄長,我們得解決掉他們。”無論是為了私心,還是為了權力。

林祎看向前方,目光慢慢變得凝重,“可是在這之前,我們得先活下來。”

林祎的傷開始惡化了,那段時間有很多人來拜訪,大多是來觀望,林家還值不值得跟隨,也不乏落井下石的人。

不過林肆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餘暉會來。

林祎的傷在眼睛處,後來蔓延到了半張臉。林肆每日都給他上藥,但是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傷口卻越來越大。

又一天晚上,林肆剛為他上完藥,林祎輕聲道了一句,“餘暉?”

林肆被一個名字就弄的有些心神不寧,林祎傷重的這段時間,他接手了所有的事情,他有些疲憊,所以沒有及時跟上林祎的思路。

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兄長指了指他的身後,窗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餘暉一身黑衣長身玉立,站在桌子旁邊,他平素穿的都是白衣,襯得如冰雪一般,現在一身黑衣,平添了幾分神秘與危險。

他左手拿著劍,右手摘下臉上的面具放到桌子上,然後施施然行了一禮,“林大將軍好。”

林肆腦袋有點暈乎乎的,現在看餘暉都覺得有點重影,雖然他並未從餘暉的身上察覺到殺意,但是他也絲毫沒有放松警惕——他是有私心,但是活著才是得到滿足的前提。

“你來做什麽?”林祎倒是淡然的很,他這般問著,眼神略過林肆然後放在了餘暉的身上,越看越覺得自己弟弟栽在他身上簡直合理極了。

餘暉沈默了一會,他看向窗外的黑夜,然後輕聲嘆息,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嘆些什麽,“夫人……”他頓了一下,轉過來看著他們,“何姑娘她,讓我轉交給您一樣東西。”

他說著,將包裹在手帕裏的東西走近遞給了林祎,措辭很是禮貌,內容卻絕不能算是討喜,“至於為何是今日,是因為若是再不來,在下怕是再也沒辦法交給您了。”

林祎展開手帕放到一邊,看著手中的玉佩發呆,顫抖的手細細的撫摸著上面的字,他看著餘暉,僅剩的一只眼睛熠熠生輝,“是她嗎?”

“應該是她,”餘暉微微擡頭,他眸光幽深,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她們感覺不太一樣。”

林祎沈默了許久,他似乎是想問很多東西,但是最後也只是幹巴巴的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夫人到雍城一年,我也就見了她一次,”餘暉只是看著林祎慢慢撫摸著玉佩上的“鴛”字,似安慰般說道,“不過她應該是不怪你的。”

只是那一夜,何鴛一動也不動,坐在院裏看向京城的方向。餘暉並不清楚她在想什麽,他看著林祎,如今他也只是說句不算謊話的謊話而已……

“……”有些時候,太聰明了也不好。林祎握著玉佩,他現在並不知道餘暉要去做什麽,但是他出現在這裏就意味著危險,“餘將軍請務必小心。”

“多謝關心。”他同林祎對視,依舊如同千年的寒冰一般,但是林祎知道,他不是真的無情,他只是不在乎那些並不重要的東西。

他會為自己在意的東西放棄一切燃燒一切,但是卻不會看那些不在意的東西哪怕一眼。

林祎釋然的笑了,他看著餘暉,像是看著一個老朋友一般,問道,“餘暉,你信命嗎?”

餘暉站在面前,他沒有回應,這是很罕見的,除了真正觸及到他的內心,他絕不會這般失禮。

林肆一直看著他,就像往後所有的時光裏他一直做的那般。他甚至比林祎還要聰明,但他好像從未意識到,餘暉並不在乎他,又或者說,他知道,但是從不敢承認。

“我曾經不信的。”林祎陷入了悠久的回憶,片刻後他偏了偏頭,繼續看向餘暉,“你母親被人救回中原的時候,我還小。回來的魏姬就只剩下了一個真正的朋友,就是阿鴛的母親,在魏姬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林祎似乎是累了,他靠在了床邊,繼續講著故事,“據說有一日他們出游,遇到雲游的道士,道士看著懷孕的阿鴛母親,又看著魏姬。說她腹中的孩子與魏姬未來的第一個孩子,是天定的姻緣,幾世的糾葛。”

“我知道這個傳言,可是我是愛著阿鴛的,她也愛我,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們能,”林祎輕笑一聲,“我以為我們能打破那句對我來算是說詛咒的話,”

“直到那一日到來,我才發現我該認命了。”他又想起了那一日,眸光變得莫測,十幾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湧出,在完好的那一只眼睛裏激出了一點帶著血色的淚,他問出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可是現在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不過也正如您所說,我也該去迎接自己的命運了,”餘暉伸出手看著手指上的金色的戒指,似乎也在思考這那句所謂的“天定的姻緣”,他轉身離開,但是在開門前頓了一下,“在下既然來了,便沒奢望能活著回去。”

“阿肆。”餘暉走後,兄長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林肆回頭看著他,林祎則是看著餘暉離開的地方,“你要知道,若是□□和先帝尚在,你怕是連看他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啊,他們都不在了,”林祎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林肆的身上,“這就是所謂的命啊。”

他朝林肆伸出手,最後撫摸著林肆的臉,“我林家蟄伏數十年,那個位置,也該到屬於我們的時候了。”

林祎呢喃道,似是輕嘆,又帶著著迷一般的執著,“去吧,把你想要的所有東西,都握在手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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