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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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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4

第二日兄長死了,手中一直緊緊的握著那塊玉佩。

何鴦暫時接任大將軍,夜晚,糧草被劫的消息傳來,震驚了所有人。

“多少人?”何鴦不可置信般問道,傳信兵顫抖著回答,“是餘暉的將旗,至少,至少一萬人。”

“一萬?一萬!”何鴦重覆道,他前後踱步,呼吸變得急促,“他哪來這麽多人?”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停住了腳步,看向南方,“南中,崔恒……”崔恒那兩個字,他說的尤為咬牙切齒,“陰魂不散的東西。”

林肆心說您還好意思說別人陰魂不散啊,不過經他的提醒,林肆很難想不到其中的關節——調遣南中軍隊的權力,只有可能是崔恒給予的,而有能力抓住這個最好時機的,便只有餘暉。

林肆擡頭,離開的何鴦留下了一句消弭在空中、近乎怨毒的囈語,“他一定還在附近。”

林祎死後林肆日夜無休,聚斂著他留下的權力,直到有一日,何鴦失魂落魄的回來,帶著一身的血跡。

林肆瞳孔一縮,他走到何鴦的面前問道,“你幹了什麽?”

“……”何鴦呆呆地看著自己沾滿血液的手,林肆甚至懷疑他並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傷了他,他傷的好重。”他近乎呢喃,每說完一個字,他似乎就清醒一分,他定在了原地,像是已經死了一般,眸子裏閃過了許多不同的光芒,但是只是讓他變得更加堅定,“我要去找他。”

說完他便上馬離開了,林肆來不及細想便跟了上去,兄長死前那種窒息感襲來,直覺告訴他,他必須跟上去。

他從十幾歲時便跟隨父親征戰,見證死傷無數,但是一路蜿蜒的血跡讓他有了從未有過的害怕。

何鴦停在了血液的盡頭,他坐在馬上呆呆地看著,崔恪在地上抱著餘暉,他們到的時候周錦正好趕到這裏。何鴦制止了林肆繼續前進,立在馬上靜靜的看著他們離開。

再之後,何鴦死了。並不算多難,林肆能看出,是何鴦自己求死的。

那段時間是林肆一生之中最難熬的時候,他整合了父親兄長所有的勢力,但是大昭依舊是他無法觸及的地方,他收不到餘暉的消息,只能日覆一日的生活在煎熬之中,害怕某一日猝然收到餘暉的死訊。

直到餘暉接了護送長安公主的任務,他緊繃的弦才終於斷開。

也是那個時候刺激了林肆。之後他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財力滲透進了大昭的朝堂,但是唯有餘暉所控制的軍隊,他絲毫滲透不進。他毫不懷疑若不是餘暉的身體差到無法兩方兼顧,他甚至連朝堂都控制不了。

在領到授命之後,林肆便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前往了雍城,要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兩天,他便一直在城墻上等著,直到第二天清晨,餘暉到了。

餘暉那時剛剛從昏迷中蘇醒,重傷未愈,身體虛弱的不行,是坐著馬車來的。林肆站在城墻上遙遙的望著,看到他的旗幟就急忙下了城墻,站在了城門口。馬車還有後面的一隊士兵停了下來,周錦下馬為餘暉打開馬車門,林肆終於看到了他。

周錦扶著餘暉從馬車上下來,餘暉向他行禮,“林將軍,久等了。”只是說了幾個字他就開始咳嗦,林肆本能的想要上前扶住他,卻被周錦搶了先,餘暉用手掩住口,臉龐越發的蒼白,林肆甚至能從他白皙的手指間,看到絲絲的血跡。

林肆心疼得不行,“餘將軍的身體還未好嗎?”他最近請了不少的郎中,尋了很多的珍貴的藥材,就連整個太醫院都差不多被他揪來了,他向後吩咐道,“請寧太醫過來一下。”寧太醫是太醫院的元老。

“多謝林將軍關心,還是不必了。”餘暉拒絕了,淡然的好像重傷未愈的那個人不是他一般。

約定的時間是一個好日子,不過交接了長安公主的骨灰後,兩方人馬都未離開。重傷未愈又經歷了長時間的顛簸,餘暉的傷勢再次惡化了,林肆也不敢離開。

他每天都去拜訪餘暉,餘暉的身體並沒有幾分好轉,第三日的時候,卻傳來了大昭任命的詔書。

林肆到的時候,餘暉正看著詔書出神,林肆坐到他的對面,輕笑著看著那道詔書,“恭喜大將軍了。”

“林將軍覺得這是喜?”餘暉側頭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確實不是,”林肆意識到自己捅了馬蜂窩,有點緊張和局促,但是他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堪稱千載難逢的時機,“他們之前怕你不用你,卻在這種情況下重用你,只是覺得你快不行了,想要榨幹你最後的價值,”他不想承認,但是餘暉的傷很重,林肆每日離開都害怕第二日再也見不到他了,他伸出手把餘暉的手握在手中,手心傳來的冰涼觸感讓林肆心驚又心痛,“餘將軍,跟我走吧,現在的大昭已經不值得你用一切守護了。跟我走吧,來我身邊,我們可以重新建造一個,超越大昭的盛世。”

“我向你保證,我可以的。”只要餘暉答應,他可以將這樣的盛世拱手相送。

“林將軍有什麽拼盡一切都要守護的東西嗎?”餘暉放任自己的手被林肆握著,他沒有回答林肆的問題,但是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我有的。”

他話鋒一轉,向林肆笑著,“將軍覺得我還能活多久?”

林肆沈默,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餘暉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就只剩下這點時間了,您覺得我還在乎嗎?”

……所以,就只剩下唯一一個方法了。林肆低頭看著,他的手還保持著握著餘暉時的動作,那冰涼又真實的感覺一直在心頭縈繞。

他從那一日起便開始綢繆,一切似乎都非常的順利——林家的勢力已經到了最頂峰,他的夢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了。

可是,直到那一日,餘晴從城墻上躍下,鮮血染紅了一片雪地,那刺目的紅讓他想起了餘暉重傷的那一日,蜿蜒一路的血液。

林肆捂住心臟,密密麻麻的痛在提醒他,他馬上就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了。

後來傳來的消息告訴林肆,餘暉正在是死在了那一日的夜晚。他拿著信件的手在不斷的顫抖,每一個字似乎都超出了他的理解,所以他一遍一遍的看著。不知過了多久,看了多少遍,他轉頭問屬下,“這上面寫的什麽,我怎麽看不懂啊。”

屬下說什麽他沒聽清,就問下一個人,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可是直到林春直直的跪在他的面前,直視著他,目光如炬,“公子,餘暉死了。”

這一次他聽清了,或者說他一直都聽得清……他忽然想笑,笑著笑著就想哭,他把那封信抱在懷裏,低低嗚咽,不要離開我啊,我什麽都沒了……除了那唾手可得的冰冷皇位,他在乎的東西,都一樣樣的逝去了。

直到這一刻,林肆才真正的意識到了那份禮物的險惡——從他收下這份禮物的那一刻,他本就希望渺茫的愛慕便變成了毫無可能。

史料記載,顏勳謀反後第二年立春,十萬大軍嘩變,林肆親往戰場擊退殘兵,於次月登基,定國號為暉,史稱暉□□。

□□終生未娶,於28歲登基,59歲退位,傳位於其兄長暉景帝之長子。

次年,□□崩逝。□□駕崩後,一直珍藏的盒子隨其一起下葬。

千年後考古發現,那是另一人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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