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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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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發簪

夜裏,兩人依然是相擁而眠的。

逄風屋中只有那一張床榻,南離借口說他要隨時查驗他體內陰氣,就與他同眠於那張床上。而逄風一開始蜷縮在離他很遠的榻沿,可後半夜卻還是耐不住冷,被他摟到懷中。

他在南離懷中倒也乖巧,從不亂動。凡人的軀體很容易疲憊,逄風睡得也較從前沈些,枕著南離的肩頭,蓋著毛茸茸的尾巴,他一夜也不會冷。

雞剛打鳴時,南離就先起來了。他先是熬了補血的紅棗蓮子糖粥,又蒸了雞蛋羹。黃嫩嫩的雞蛋羹火候正好,顫顫巍巍在碗中晃。怕他膩,還用老醋拌了菠菜,秋冬的菠菜正是鮮嫩的時候,焯水後用些佐料一拌,再配些新炸的花生米,便大功告成。

粥在火上溫著,冒著甜絲絲的香氣,做完這一切,逄風也醒了。南離就撈著他的腰,將他抱到銅鏡前,為他束發。木梳輕柔地劃過披散下來的墨發,逄風的發很柔順,不像他,銀發總是如狼毛般,硬而不服帖。

這人就算不著冕旒蟒袍,綰發也一絲不茍,儀容無可挑剔。倒是作為林逢時極隨意,只是在發間插一根木簪子。

他化名林逢的時候,幾乎避開了自己從前所有的習慣,就連劍路也一並改掉了。若非地劫隕星,恐怕南離一輩子也察覺不出。

指尖繞著逄風披散的烏發,南離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他知道逄風散著發也相當好看。逄風前世身死時,發間的簪子掉落了。因此被他囚在宮中時,起初也沒有束發。

後來他在南離的念頭下換上各式各樣的衣衫……可最終無論是發冠還是冕旒,總會被棄在一旁。長發在床榻上披散著,如綿軟的柳絲。南離攥著他的一縷發,像是握住一段柔緩水流。

逄風從未在別人面前披散著發,因此南離就格外想讓他在自己面前散著發。

他想獨占他。

如今逄風在這村中,由於行動不便,也只是在發間插支簪子的。那是很素的一支桃木簪,簪頭雕了支粗糙的如意。

盡管逄風的臉讓他無論穿著多麽樸素,都能輕而易舉勾去人的魂魄。南離卻還是忍不住想,這做工粗糙的簪子配不上他的寶貝,他應該去再為逄風買一支。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他為逄風束好了發。

束完發,南離很自然地在逄風細白的脖頸邊嗅了一口:“似乎有些濃了。”

逄風:“……”

前幾日才用雙修壓制完陰氣,可這幾天來,逄風身上的冷香又有些濃了。按照先前所說,他們就又要雙修了。

太陰之體的陰氣只要被陽氣中和了一次,就不能中斷雙修。不然,陰氣反噬會更猛烈。

但讓他清醒之下與這人……

逄風其實很不願與這人親密接觸的。他人情練達得很,又怎能不知南離這點心思?可南離所做的事又合情合理,從沒越過線,就算他也挑不出來一點錯處,便只能由著南離來。

今日,逄風的嗓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又得為村人讀信。南離很不願讓他為別人讀信,他能養起他,只是逄風是萬萬不會讓他養著的。

逄風讀信時,不許他留在屋中。南離設好結界便出了村。這村子太小,也沒有集市,到底要去山腳的鎮子買東西。

今天是初一,山腳的鎮子有大集,他決定去買些東西回來。

集市上人來人往。人們背著竹簍,提著貨物在叫賣。有人在與攤主殺價,方才還劍拔弩張,似要大打出手,過了一會,這人又樂呵呵地拎著包裹離去。焆都之上極少有這熱鬧場景,南離幾乎應接不暇。

“賣豆腐嘞——比臉蛋還嫩的嫩豆腐——”

“鴨蛋!個個冒油!沒紅油不給錢!”

“綠豆糕!驢打滾!新蘸的冰糖葫蘆!”

除了紅肉,每種南離都買了些,甚至買走豆腐攤主原本想留給兒子炸著吃的石磨豆皮。

浸泡在泉水中的鮮魚、活蹦亂跳的蝦、個大肉肥的蟹子……他甚至專門取出靈器來為這些東西保鮮。至於糕點,他也挑甜度適中的點心買了些,例如南瓜酥、綠豆糕。

逄風平時不怎麽吃口味太重的東西,甜味也一樣。他覺得過於沈溺某種味道,會產生依賴。但不那麽甜的點心,應當還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南離將能用到的東西,幾乎都買了一遍。

逛到最後,他瞥見了一家賣簪子的小攤。攤主是位年邁的老婦,見到他便樂呵呵喊:“小郎君,要不要給娘子買支好看的簪子?”

南離便駐足去看。

這些簪雖然用料一般,雕工卻很精。看得出來,攤主大娘絕對在雕刻上下了心思。就連那些帶有木紋印斑的棘手料子,經她巧手雕琢,也成了靈動的水波與飛鳥。

大娘瞇著眼睛道:“小郎君可真是好眼光,大娘我做了二十來年簪子,沒有一個小娘子不喜歡這簪子。”

南離望向那支曲線優美的銀制發簪:“這支怎麽賣?”

這支纖細的簪子形如梅枝,很巧妙地雕出了梅樹枝幹的嶙峋,末端則是幾枚精巧的五瓣梅花……與他正相配。

大娘用手指比劃了個數字:“這支是銀的,要稍貴一些。”

南離很爽快地付了錢。結果回程的路上,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好像給逄風買了一支女子用的簪子。

……不過他如今看不到,應該沒問題?

南離取出那只流淌著光華的銀簪,右手一翻,那朵重瓣焰花便在掌心浮現。失去了主人,這朵焰花二十年來都未曾再開放過,至今還是花骨朵。他右手一指,那焰花便順從地飄向發簪,化作了簪上一朵銀梅。只不過它是重瓣花,和其他梅花有些區別。

他回屋時已是深夜,逄風正在案上提筆寫信,還為他留了燈。南離把發簪揣在懷中,心裏卻湧出一種隱隱的興奮。

從前幼狼背著自己主人撕爛了他的罩衫或是咬斷了他的毛筆,也總有這種暗暗的興奮。

南離開始無比期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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