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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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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魚水

昨夜下了一宿的秋雨,原本屋中應是很潮的。南離知曉每到梅雨天,逄風的骨縫會如針紮般刺痛,五臟六腑也會因火毒灼痛,特意將南明焰分成一簇簇,蒸幹屋內的潮氣。

與他第二次的雙修,也提上日程了。

這倒不是因為南離的私心。一方面是逄風身上的冷香又濃了,另一方面是他從古籍中尋到清理逄風體內淤積火毒的方法,這也需要靈力交融的。逄風沒了靈力,只能靠雙修導出火毒。

南離照例是先輕手輕腳起了床,今天他蒸了核桃包,餡料是昨夜就備好的,山核桃仁碾碎,用奶油、芝麻和蜂蜜拌了,又煮好了淡茶。

為逄風束發時,他有意無意提起:“那支簪子有些舊了,我順手買了支新的。”

逄風沒說什麽,只是由著南離小心翼翼將那只簪插入發間。束好了發,南離望著銅鏡中的人,一時竟失了神。

人言秀色可餐,大抵便是如此。

逄風的長相其實是偏冷的,那雙狹長的眼雖然總是笑,卻顯得涼薄淡漠。那雙眼予人印象太深,以至於很少有人察覺他眉目間的秀美。

他的母親是水鄉商賈的女兒,逄風的眉眼間同樣能尋出那溫婉裊娜的水鄉姑娘的影子。他的眼看不見了,便不再如從前般冷銳。插上這一支梅枝銀簪,倒是如妙手丹青,淺淡一筆勾勒出這不易察覺的秀麗。

南離呼吸未免加重了。

狼還未化形時,就一直想將逄風生吞活剝吃下肚去,它還認真考慮過從哪下口比較好。對妖獸來說,愛欲和食欲是很相似的東西。南離如今依然想將逄風吞下肚去,卻是以另一種方式。

不能著急,他想,反正今晚也是要……

南離化成雪白小犬,臥在逄風身畔,安靜地註視著屋中客人進進出出。

逄風握著他在集市上買來的毛筆,教紮著髻的幼童寫字。今日的最後一個字是“道”。逄風一邊提筆去寫,一邊解釋道:“所行道也,若寫道字,需先寫首。”

他便提筆寫下“首”:“首者,行所達也,既是人所走的道路,橫折撇捺都需規整。”

“接下來是辵部,藏鋒起筆,既要一筆下來,又要註重輕重緩急,突出一波三折的飄逸灑脫,筆落捺尖要平緩收尾,運筆要盡可能自然,正如天地大道。”

他說的話小犬聽不懂,卻也認真豎著耳朵。二十年過去了,南離的字跡只能說看得過去,他也放棄了。但逄風寫字,他總是看不夠的。

逄風離去的二十年裏,它總是夢見自己臥在他靴邊,註視著他在案前提筆寫字。他若是陷入思索,便會用指尖輕撫狼的耳朵,或是捉住它的一根尾巴,若有所思地把玩著。

夢裏的狼知道這是場夢,卻不忍心醒來。它在夢裏便格外乖巧,只是對他搖尾巴,並不張口齜牙咬他的手。長夜太子眼裏含笑:“小狗,今天怎麽這麽乖?”

碧綠的眼望著他,南離就在心裏想,我會很乖的,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我不會再讓你痛了……你回來好不好?

可每次醒來,只有被淚水浸濕的枕頭陪著他。南離抱著那只褪色的軟墊,卻再也尋不到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他多幸運啊,他的主人還掛著他,還願意從地獄爬出來見他。逄風本來早就應該入了輪回,只因為魂魄中還存著對他的掛念,這四分五裂的殘魄才以鬼的姿態回到人世。

送走了李大娘和她孫子,也到晌午了。南離化成人形,去竈臺煮飯,逄風則不著痕跡地碰了一下發間的簪子。

……女簪。

這妖獸到底是真蠢還是……以為他發現不了麽?

他原可以將那簪子取下的,最後卻還是放任它插在發間。罷了,逄風想,一根女簪而已,他從前又不是沒戴過。

……戴過?

他有那麽一刻似乎想起了什麽,腳腕血光一閃,卻終歸還是黯淡了下去。

逄風在面對眼前的男人時,底線總是一退再退。他並不會去妒前世的自己。他只是從來不去承諾做不到的事。

在逄風看來,南離是壽命漫長的妖,就應該和同類為伴。可南離這些天對他的心思,他也看在眼中……只是一支簪,倒也無妨。

他不記得,南離卻記得。

左相常讓他去做些難如登天之事,美其名曰磨煉。諸如於萬軍之中不用劍,取敵軍將領首級。逄風選擇了取巧的方法。

他換上了裙角系著鈴鐺的襦裙,又披上了梅紋紗袍,鑲翠的金墜在耳畔閃著光。他精於變裝易容,甚至有閑心對著銅鏡為自己描眉、塗口脂。

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他被虜至敵營,為主君獻舞,敵將酒過三巡,他一把拔下發間墜著流蘇的女簪,捅穿了對方的咽喉。

他的狼早已候在帳外,逄風翻身上了白狼的脊背,他的衣裙在風中飄蕩,便把驚惶的士兵甩在身後。南離剝著蟹肉,卻忍不住想……要是他能再穿一次就好了。

螃蟹性寒,他又煮了姜茶。

入秋之後,夜晚就越來越漫長,夏蟲或是壽盡而終,或是眠於土下。秋夜變得無比靜謐,只偶有候歸大雁的振翅之聲。

今夜,逄風卻並未坐到案前寫信,而是坐在床榻上,面對著南離,解下了自己罩衫。

他如今只著了單薄的中衣,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呼吸卻有些急促而濕潤的。

……他會害怕麽?

南離溫聲道:“沒事的……你要是不想看到我的臉,可以背對著我。”

他先是褪去了自己的外袍,南離卻沒有急於動作,而是先捧住逄風的臉,吻上了他的薄唇,渡過去一絲陽氣。

……

他是一個幾乎沒有欲的人。可此時卻被從小養大的狼弄臟。那尊理應用於祭祀的銅器,望上去依然是冰冷而華美的……內裏卻被灌滿了臟汙的欲念。

逄風看見南離擡起自己無力的手臂,近乎虔誠地吻著小臂上每一道泛白的疤痕。他想說,不應該是這樣的……這已經越界了,可他說不出話來。他一方面很想放任自己沈進那片混亂不堪的海中,一方面卻不得不維持著理智與清醒。

……不能沈溺。

過了許久,南離放開了他,他其實很想繼續,卻還是對懷中人道:“我帶你去洗身子。”

他早就用南明焰燒好了熱水。當兩人浸在熱水中時,逄風身體裏的陰氣又反撲了,南離只得在水中又渡了他一次陽氣。

陰氣被徹底壓制下去了,逄風也疲憊地睡了過去。南離不得不重新燒水,再為他擦洗身子。

做完這些,他就心滿意足地攬著他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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