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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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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蜜糖

先生今日拒掉了所有的委托,只說自己染了風寒,嗓子說不出話,讀不了信。

他是個病秧子,這事村人也清楚。只是上門來看望先生的,都被他以不便見人為由,在門外被勸走了。

逄風的嗓子啞得厲害,的確說不出話,他昨晚被折騰得太狠,甚至連下床都困難。而罪魁禍首,正坐在他身旁,為他揉腿、揉腰。

南離的力道控制得正合適,因此他實際上是很舒服的。逄風眼前只有白絨絨的一團,但是他先前摸過了南離的臉,也基本在心中拼湊出了他的相貌。

應當是個很英俊的年輕男人。

逄風原不想與男人有雙修之外的交流,可灰犬不知所蹤。他現在又連床都下不了,這妖獸自然而然地擔起了照顧他的責任。

南離又問他:“先生,腰還痛麽?”

語氣是溫柔而懇切的。

逄風:“……別這麽叫我了,叫我的名字就好,你應當知道的。”

“好,”南離手上動作沒停,為他按腿,“中午想吃什麽?蝦怎麽樣?”

他沒有讓逄風自己去選,因為南離知道他這人沒有喜好,他一面問著,一面專心致志地揉著他的小腿。

逄風的腿常年不見光,蒼白得要命……血液流動也緩慢,他多按按,沒準能早些恢覆知覺。南離知道這兩條腿從前雖然也細瘦,卻是很柔韌有力的。再怎麽說,逄風也是劍修。

可逄風如今的身子比凡人還不如,南離其實已經很克制了,可他的腿上卻依然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淤青。

他的骨頭本來就細,失去修為之後更脆了。妖獸只要稍微用些力就會斷掉。南離怕他在掙紮之中弄斷了骨頭,只得化出毛茸茸的尾巴,纏住他的手腕。

盡管逄風在竭盡全力地反抗,可對南離而言,那掙紮卻如同被鷂子按在爪間、撲騰不止的麻雀般徒勞。南離的心幾乎被撕裂,他倒寧可逄風用劍把他捅個對穿。

逄風太脆弱了,幾乎像是一盞被徹底打碎後,勉強一片片黏起來的素胎瓷瓶。隨便一碰,就可能再次碎裂開來。這幅模樣,激起了南離滿心的保護欲。

可他知道,逄風不需要別人保護。

就算五感喪二,腿不能動,逄風也依然是他。若不是與自己雙修能讓他好起來,他根本不會讓南離留下。

中午炒了龍井蝦仁,蝦是河裏撈的活河蝦,他一個一個剝的蝦肉,又洗了好幾次,直至蝦肉雪白透亮。茶葉也是那棵百年老茶樹的新芽。他不知逄風喜不喜歡,但根據對林逢的了解,他知道這人更傾向吃清淡的。

照顧他幾乎是寫進狼本能裏的事。南離知道逄風現在很累,不願理他也正常。他所能做的只是提供可口的食物,以及溫暖的住所。

他的妖性並非全是兇戾的,狼對愛人同樣有極溫柔的一面。逄風歪著腦袋睡著了,南離一邊洗碗,一邊偷偷去窺他的睡顏。

只有逄風在他身邊,南離才覺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著的。

晌午,南離打開了窗,柔暖的日光透了進來。逄風纖長的睫在眼瞼上投下柔和的影。他看著看著,無邊愛憐就從心底湧了出來。

每天晌午過後,逄風都要去曬曬太陽的。可今天他卻動不了身子。見逄風盯著窗外的陽光,南離便道:“陽光正好,還要出去麽?”

逄風沒說話,南離知道他默許了。

他便一只手撈著他的腿彎,一手摟著逄風的窄腰,就把這人抱在懷裏。逄風太輕了,倚在他懷中像一片羽毛。陽光暖融融,風掠過樹梢,南離抱著懷中的人,恍然覺得,自己就這麽死了也值了。

風漸漸疾了,呼嘯著穿過海龍頭骨的眼窩,發出尖利的怪嘯。南離又將逄風往懷裏攏了攏。逄風的臉貼著他的胸膛,他耳朵沒那麽好,耳畔火熱的心跳卻那般明晰。

逄風有些無措,他應該讓這人放下自己的。可不知為何,卻有些貪戀這滾燙溫度。

隔著兩次生死的記憶太久遠了。逄風早就忘記了,其實一開始,他也曾盼望過有人去救他。

可從來沒人去救他,他的父王只會用失望的眼神盯著他,罵他為何不聽師父的話。他躲藏得再隱蔽,也會被宮人找出來。即便逄風萬般祈求,也會被交到左相手中。後來逄風便不再盼望別人去救他了,他唯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長夜太子一向是強勢而從容的。他絕不會全身心去依賴他人。可如今他卻不得不依靠著南離,甚至就連出門,也要靠他抱著。

這感覺讓逄風很不適應……但他卻並不排斥被這人抱在懷裏。可這終歸是不對的,他想,等他稍微好起來些,就不需要男人照顧了。

腳腕上的血光一閃而沒。

秋日的陽光去得很快,南離低聲對懷裏的逄風說:“風大了,回去吧。”

他知道循序漸進的道理。如今逄風與他不熟,盡管南離很想讓他騎在自己脊背上,去更遠的地方走走。他甚至已經買好了鞍,就算逄風的膝蓋動不了,騎在他背上也不會難受……可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逄風點了點頭。

他又把這人抱回了床榻上,還悉心在他的腰下墊了軟墊。南離削了梨子,用瓦罐煮了甘草雪梨水,晾到不燙唇後,就遞到他手裏,看他一小口一小口抿著。

逄風端著杯,眼睫垂落下來:“……你不用這樣。”

一向是身為強者的他去照顧別人,被當成易碎的器皿去呵護的感覺,令逄風很不習慣。

南離目光灼灼:“是我害得你變成這樣,我應該負起責任來。”

而這原本是逄風對他說的話,南離又還給了他。

於是逄風也就沒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摸索著書頁讀書。竈臺上傳來藥汁冒泡“咕嚕咕嚕”的響聲。南離在給他熬藥,有清苦的香氣飄了過來,屋中顯得靜謐而溫暖。

南離知道他是藥罐子,他熬藥的時候,用藥性溫和的靈藥替換了些普通的藥材。藥熬好了,也放涼了。逄風接過烏黑的藥湯一飲而盡,眉頭都沒蹙一下。

對他來說,這點苦實在不算什麽。可這次喝到最後,逄風卻嘗到了隱隱的甜味。

藥碗底藏了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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