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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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想

關於生活理念問題,譚飛宇認為less is more;任安被他一嚇,衣食住行還需要理念?

她曾經參觀過譚飛宇家中的衣櫃,非常有邏輯:首先分為外套、上衣和下裝,再按顏色分門別類,最後把當季的掛在最外面的一層。

櫃門是透明的玻璃推拉門,包邊是有質感的黑色,設計感和簡約感互相成就,由他創造的系統一覽無遺。

生活態度構建一個人的身份,好學生就算是在高三時也能把所有學習資料整理得一絲不茍,做好每日每周每月的階段計劃,成了大人,進了職場,譚飛宇依舊是這樣的好學生。

他忍耐著任安的沒條理,她四季的衣服分成四格隨意堆疊在右半邊的衣櫥,左半邊懸掛著外套,不分任何顏色、季節。一個不愛幹凈的人有什麽好嫌棄他在認真生活的?

高中時代她的課桌永遠是最亂的。有一回他和兄弟打鬧,撞翻了一個人的水杯。他心虛地停止所有動作,看向坐著的人。

發現是任安,她正揚起頭就看著他,也不說話。任安沒做出任何反應,任由卷子被液體浸透。

液體沁濕了校服袖子,順著學生書桌的角度流到她的腿上,順著她的褲子流到瓷磚上,順著瓷磚的縫隙流到他的鞋底。

他從來沒有勇氣面對別人的臉色,於是他忙抽了幾張紙巾,想讓她別生氣。

他慌不擇路地從任安的右手手腕擦起,發現還是自己的校服外套更吸水。

任安覺得校服面料的摩擦很疼,手腕上被校服外套的拉鏈磨出了紅印子。

隨著他一路往下,餘光被她的桌子內部一嚇,心想怎麽會有這麽邋遢的人,就好像忘了兩人男女有別,只想把任安恢覆沒被水澆到的原樣。

擠在狹小的座位空間裏,譚飛宇不自覺地成了跪姿,終於擦到了鞋面,任安挑了一下眉。

“我襪子也濕了,你也要擦嗎?”

譚飛宇突然回過神來,看著狹小空間裏緊緊並攏的一雙腿,雙耳通紅。

女孩的腿摸起來是什麽感覺?他不敢去回憶得太清楚。他那時候很想談一次戀愛,很想知道女生的手摸起來是什麽感覺。

他的手和她只隔著一層校服面料,幾秒鐘前,他清楚地摸透了她的大腿輪廓。

看跪著的人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兄弟說:“這就有點過分了吧,譚飛宇又不是故意的。差不多得了。”

任安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低下頭問譚飛宇怎麽說。

他又變成了一個男高中生的樣子,不像剛剛做錯事的時候那麽害怕,而又是一臉鬼心思。

於是任安讓他滾遠點。

任安四仰八叉地坐在電腦椅上,“我現在這樣你又不滿意了是嗎?”

那個討厭的男人坐在床邊抱著手臂從頭數落到腳。他臥室的飄窗上落著一本書《人類簡史》,木質書簽夾在第一章。純白色的咖啡杯裏還有三分之一,沒有咖啡機也沒有咖啡豆,桌上擺著開了封的咖啡液。

任安晃了晃玻璃罐,餘下的半盒發出沙沙的聲音,問道:“很好喝嗎?”

“還可以,喝著玩。別轉移話題,我們現在講的是你。”

任安偷笑。男人和女人的相處往往很可笑,明明是兩個星球的人,卻偏偏要受到荷爾蒙的欺騙,就以為自己重要到可以決定對方的一切。

任安起身坐到他的腿上。

譚飛宇盯著她蕩漾的唇瓣上下開合了三次,聽見了她一句無聲的“你有病”,統統破碎消解成鉆向裙底的世界,象征著欲望的器官在新的世界裏建立起秩序,這裏沒有出身、沒有身份,只有男與女。

他聽見自己端著平常的聲音問她為什麽不穿安全褲。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走光,被別人看到怎麽辦?有人覺得你就是個cheap的人來占你便宜怎麽辦?”

任安好整以暇地睨著他,眸子裏盛著半片天空,清澈,平靜,“難道你不這麽覺得嗎?”

“所以同學聚會的那天晚上,是誰也沒關系嗎?釣著我玩很有意思嗎?”

空氣裏好像藏了磨砂紙,任安分明聽見他說話連呼吸都帶著顫。

此時的他們就像根系纏繞而生長出的兩株植物,彼此依賴又互相競爭。

於是,任安盯了會兒鏡子裏的他們。

轉過頭來,任安被埋進帶有暖陽味道的被子裏,譚飛宇出乎意料的溫柔,像是在竭力扮演一個年長的、成熟的、包容的角色。

譚飛宇出聲:“我們在一起吧。”

她此刻酡色的臉像窗外的煙霞。

“我以為我們在戀愛。”他停了停,接著說,“至少和戀愛沒有實質上的區別,只差了一句正式承諾,我給你。”

任安聽他接著說。

“這幾年的相處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壞人,我甚至還比很多社會上的男人好,不是嗎?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對女朋友很好的。”

他忽然覺得害怕,想跪在她身邊說一句求你了,把你給我吧。

叛逆期的任安在日記裏寫到:最好是能有個家,家裏有小狗,有小貓,或許還可以養幾只雞,還有小羊。門前是一片小菜園,隔壁是好朋友。我將會用我的一生來尋找自我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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