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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沒有起
海邊城市，夏天的晚上總是帶著海的濕氣，可是風沒有起，踩著地上的斑駁樹影，就好像水中交橫的藻荇。
過去在夏天，家長能帶著自己上體育館游泳就夠開心一天了，腦子裏不揣事兒。
他得不到回答，很識趣地收拾好東西出了門。
拖鞋的踢踏聲由遠及近，是個中年女人。譚飛宇想，自作多情了。
他也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不說，沒有必要再說。
也不用再浪費各自時間。
每當面對親戚逢年過節時關於女朋友的盤問，他說現在工作忙還沒有考慮這些。鐵飯碗其實並不適合譚飛宇的事業心，於是他這一年跳到了一家外企工作。
他本科畢業工作了幾年時間，靠自己努力做到年薪三十萬，譚飛宇覺得很開心很自豪。再積累幾年經驗穩定了，換一家好一點的國企。就還蠻不錯的，該累的年紀沒放松。
他加薪那天喊幾個朋友出來吃飯，喝多了問他們是怎麽找到女朋友的？明明自己也不賴啊。
其中有個人說：“要求別太高，相親你也可以去看看，只要女方人別太作了就好。”
譚飛宇喪失了興趣，想打電話給任安了。說自己一年前跳槽了，現在事業發展越來越好。他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做朋友嗎？
他現在喝了點酒，很後悔當初說的話，是不是不那麽卑微，她就能看得上自己了。
被親戚問多了女朋友的事，他有時候就想在飯桌上冷臉，大罵一聲：我操你媽，你煩不煩。
然而沒有，他微笑著給在場的舅父、叔父們一人發了一支煙，給自己也點燃一支，把話題轉到□□不敵拜登落選今年大選。
譚飛宇在家長裏短的生命裏與世界斡旋。生命被織成了一件密不透風的毛衣。
後來工作忙，活動範圍又只在家和單位兩點一線。他的戀愛對象還是親戚主動介紹認識的，這親戚幫過他家裏很多，顧及這一層人情，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了。
他也不想做無謂的抵抗了，結婚是遲早的事，誰介紹的有關系嗎。小孩才看理想，成年人只看結果。
沒想到見到第一面，他就有點喜歡。
見面那天相親對象穿著睡衣拖鞋就來了。年紀比譚飛宇小三歲，工作的時候看起來很幹練，那天的頭發卻故意弄得亂蓬蓬的。
她媽媽氣得不行，她坐在一邊抱著手臂挑釁地看著譚飛宇。
他們在一起以後，她會在夜市突然指著一家夜宵攤頭，拽著他的手臂，嬌聲說：“哥哥，我要吃這個。”
她也會在看到他和女同事的微信聊天界面的時候醋意橫飛地問他：“這是誰呀？我漂亮還是她漂亮？”
她總會突然開心，突然生氣。她好像總是要完完全全地黏著他才好，像他大學時期的女朋友。
那麽譚飛宇又不免開始和之前的那個人作比較，計較到有時候太陽穴突突的疼，覺得自己就是被那個人揮之即去的狗而已。
她只要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狗就會臣服，趴在她的腳邊，舔她，討好她。
八月十八日
我要去哪裏呢？下班後，我要去成華路那邊的連鎖超市買一些生活用品。什麽？你說家旁邊就有賣場，何必走那麽遠？好！去他媽的，根本不是這回事，我只是要再去見她一面，就這樣。
聽隔壁的阿姨說她已經搬走一年了，她的爸媽很支持她回法國再讀一個哲學學位，在那裏找一份簡單的喜歡的工作，留在那裏會比在國內輕松很多。
她絮絮叨叨說譚飛宇從沒聽過的故事。任安剛出生就有先天遺傳的畸形，動了三次手術切了增生的骨質，第一次在小學，第二次在初中，第三次在中考後的暑假。她才終於勉強像個普通人那樣。父母經歷了很多痛苦，在盼望她少受傷害的每個日子裏，覺得她活著就是老天的禮物了。不敢要求太多。
譚飛宇苦笑。
終歸是兩種人，有些東西是出生就註定了的。有些人哪怕少了點什麽，也會被回饋加倍的珍惜，肆意蔓延，追逐天空。
他就只配做她暫時歇腳的驛站。
晚上他做了一場夢，不是同學聚會的那天——即使那是兩人的開始——潛意識帶他回到了穿著藍白校服的日子。
譚飛宇那時候好像正陷入一段無望的暗戀，全班級的人都在暗中觀察他，等著他鬧出一點笑話來，好解解悶。
任安就是其中之一，她上課的時候看他，下課的時候看他，吃飯遇到了也有深意地看他兩眼，鬧得人心裏癢癢的。
那時候譚飛宇走過任安面前就有意無意地繃緊自己的下頜線和肚子，顯得瘦一些，也更能突出自己臉上優越的線條。
不過他在路過四班的時候，不管是任安還是其他什麽，他都忘記了，眼睛直直盯著一個人，但又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看起來感覺真可憐。
他有天出操，和江睿寧勾肩搭背的，眼睛一晃，就和一個人對視上了，然後，她甜甜地沖他一笑，嘴角邊出現兩個小小的梨渦，最後轉回頭，黑色微卷的長發一蕩。
她是四班的劉昂意，兩周後成了江睿寧的女朋友。
他耿耿於懷了很久，不過還是這麽無懈可擊，走過任安面前還是要吸氣吸出下頜線。
直到有一天，他在放學後的教室門外聽到了任安嘲笑他的話。
“他不覺得他看起來很可憐嗎？他不會是覺得這樣很成熟吧？”
“你有沒有看過他這樣，把眼睛一瞇，然後裝得很親熱地摟江睿寧，很諂媚的誇他帥的樣子。”
爾後一道女聲附和，應該是陳斐，“江睿寧天天犯嫌，再帥有什麽用。”
“嗯，渣皇帝和狗太監湊一塊了。“
陳斐又說：“你還記得江睿寧自稱是皇帝啊，虧他說得出口夢想是坐擁後宮三千。”
“所以你不覺得譚飛宇還蠻可愛的嗎？”
“可愛？你可別對他有什麽誤解。”
“對啊，我還是蠻喜歡他的。我有一只撿回來的狗，它也這麽可愛又好玩。”
譚飛宇想，他當時是怎麽做的來著？噢！默默走了，連原本忘在教室裏的書也沒拿，一路嘟囔著回家。
二十六歲的譚飛宇選擇打開這扇門。
少女時代的任安是什麽樣的呢？他好像都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桌臺下她並緊的腿和她挑釁的眼神，讓他回去做了一晚上的夢。
然後關於高中的所有記憶只剩下了劉昂意的那對梨渦。劉昂意給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影響就是女生都該長這樣，頭發又黑又長，應該漂漂亮亮的。
再然後，夢醒。
事實就是他的確想不起來高中時候的任安了，門後是一片空白。
現在是淩晨5：37
譚飛宇神叨叨地翻找起書房的櫃子。畢業照究竟被放到了哪裏？一向有條理的人也有記憶模糊的時候。
最終在角落裏找到了高中的任安，照片上的她只是現在的她等比例縮小一些，少了一些社會氣而已。
怪不得不太記得她具體的樣子了，和劉昂意差了十萬八千裏。
不免有些失望，手指卻纏綿地停留在她的臉上，稚氣的臉還能有更稚氣的時候，像是初中生，她到現在都很抵觸這樣的形容。
及肩的短發，安安分分的校服底下偏偏藏了一顆自私透頂的心。
自私鬼，你把自己過得一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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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在夏天，家長能帶著自己上體育館游泳就夠開心一天了，腦子裏不揣事兒。
他得不到回答，很識趣地收拾好東西出了門。
拖鞋的踢踏聲由遠及近，是個中年女人。譚飛宇想，自作多情了。
他也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不說，沒有必要再說。
也不用再浪費各自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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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科畢業工作了幾年時間，靠自己努力做到年薪三十萬，譚飛宇覺得很開心很自豪。再積累幾年經驗穩定了，換一家好一點的國企。就還蠻不錯的，該累的年紀沒放松。
他加薪那天喊幾個朋友出來吃飯，喝多了問他們是怎麽找到女朋友的？明明自己也不賴啊。
其中有個人說：“要求別太高，相親你也可以去看看，只要女方人別太作了就好。”
譚飛宇喪失了興趣，想打電話給任安了。說自己一年前跳槽了，現在事業發展越來越好。他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做朋友嗎？
他現在喝了點酒，很後悔當初說的話，是不是不那麽卑微，她就能看得上自己了。
被親戚問多了女朋友的事，他有時候就想在飯桌上冷臉，大罵一聲：我操你媽，你煩不煩。
然而沒有，他微笑著給在場的舅父、叔父們一人發了一支煙，給自己也點燃一支，把話題轉到□□不敵拜登落選今年大選。
譚飛宇在家長裏短的生命裏與世界斡旋。生命被織成了一件密不透風的毛衣。
後來工作忙，活動範圍又只在家和單位兩點一線。他的戀愛對象還是親戚主動介紹認識的，這親戚幫過他家裏很多，顧及這一層人情，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了。
他也不想做無謂的抵抗了，結婚是遲早的事，誰介紹的有關系嗎。小孩才看理想，成年人只看結果。
沒想到見到第一面，他就有點喜歡。
見面那天相親對象穿著睡衣拖鞋就來了。年紀比譚飛宇小三歲，工作的時候看起來很幹練，那天的頭發卻故意弄得亂蓬蓬的。
她媽媽氣得不行，她坐在一邊抱著手臂挑釁地看著譚飛宇。
他們在一起以後，她會在夜市突然指著一家夜宵攤頭，拽著他的手臂，嬌聲說：“哥哥，我要吃這個。”
她也會在看到他和女同事的微信聊天界面的時候醋意橫飛地問他：“這是誰呀？我漂亮還是她漂亮？”
她總會突然開心，突然生氣。她好像總是要完完全全地黏著他才好，像他大學時期的女朋友。
那麽譚飛宇又不免開始和之前的那個人作比較，計較到有時候太陽穴突突的疼，覺得自己就是被那個人揮之即去的狗而已。
她只要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狗就會臣服，趴在她的腳邊，舔她，討好她。
八月十八日
我要去哪裏呢？下班後，我要去成華路那邊的連鎖超市買一些生活用品。什麽？你說家旁邊就有賣場，何必走那麽遠？好！去他媽的，根本不是這回事，我只是要再去見她一面，就這樣。
聽隔壁的阿姨說她已經搬走一年了，她的爸媽很支持她回法國再讀一個哲學學位，在那裏找一份簡單的喜歡的工作，留在那裏會比在國內輕松很多。
她絮絮叨叨說譚飛宇從沒聽過的故事。任安剛出生就有先天遺傳的畸形，動了三次手術切了增生的骨質，第一次在小學，第二次在初中，第三次在中考後的暑假。她才終於勉強像個普通人那樣。父母經歷了很多痛苦，在盼望她少受傷害的每個日子裏，覺得她活著就是老天的禮物了。不敢要求太多。
譚飛宇苦笑。
終歸是兩種人，有些東西是出生就註定了的。有些人哪怕少了點什麽，也會被回饋加倍的珍惜，肆意蔓延，追逐天空。
他就只配做她暫時歇腳的驛站。
晚上他做了一場夢，不是同學聚會的那天——即使那是兩人的開始——潛意識帶他回到了穿著藍白校服的日子。
譚飛宇那時候好像正陷入一段無望的暗戀，全班級的人都在暗中觀察他，等著他鬧出一點笑話來，好解解悶。
任安就是其中之一，她上課的時候看他，下課的時候看他，吃飯遇到了也有深意地看他兩眼，鬧得人心裏癢癢的。
那時候譚飛宇走過任安面前就有意無意地繃緊自己的下頜線和肚子，顯得瘦一些，也更能突出自己臉上優越的線條。
不過他在路過四班的時候，不管是任安還是其他什麽，他都忘記了，眼睛直直盯著一個人，但又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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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天出操，和江睿寧勾肩搭背的，眼睛一晃，就和一個人對視上了，然後，她甜甜地沖他一笑，嘴角邊出現兩個小小的梨渦，最後轉回頭，黑色微卷的長發一蕩。
她是四班的劉昂意，兩周後成了江睿寧的女朋友。
他耿耿於懷了很久，不過還是這麽無懈可擊，走過任安面前還是要吸氣吸出下頜線。
直到有一天，他在放學後的教室門外聽到了任安嘲笑他的話。
“他不覺得他看起來很可憐嗎？他不會是覺得這樣很成熟吧？”
“你有沒有看過他這樣，把眼睛一瞇，然後裝得很親熱地摟江睿寧，很諂媚的誇他帥的樣子。”
爾後一道女聲附和，應該是陳斐，“江睿寧天天犯嫌，再帥有什麽用。”
“嗯，渣皇帝和狗太監湊一塊了。“
陳斐又說：“你還記得江睿寧自稱是皇帝啊，虧他說得出口夢想是坐擁後宮三千。”
“所以你不覺得譚飛宇還蠻可愛的嗎？”
“可愛？你可別對他有什麽誤解。”
“對啊，我還是蠻喜歡他的。我有一只撿回來的狗，它也這麽可愛又好玩。”
譚飛宇想，他當時是怎麽做的來著？噢！默默走了，連原本忘在教室裏的書也沒拿，一路嘟囔著回家。
二十六歲的譚飛宇選擇打開這扇門。
少女時代的任安是什麽樣的呢？他好像都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桌臺下她並緊的腿和她挑釁的眼神，讓他回去做了一晚上的夢。
然後關於高中的所有記憶只剩下了劉昂意的那對梨渦。劉昂意給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影響就是女生都該長這樣，頭發又黑又長，應該漂漂亮亮的。
再然後，夢醒。
事實就是他的確想不起來高中時候的任安了，門後是一片空白。
現在是淩晨5：37
譚飛宇神叨叨地翻找起書房的櫃子。畢業照究竟被放到了哪裏？一向有條理的人也有記憶模糊的時候。
最終在角落裏找到了高中的任安，照片上的她只是現在的她等比例縮小一些，少了一些社會氣而已。
怪不得不太記得她具體的樣子了，和劉昂意差了十萬八千裏。
不免有些失望，手指卻纏綿地停留在她的臉上，稚氣的臉還能有更稚氣的時候，像是初中生，她到現在都很抵觸這樣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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