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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配擁有一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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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配擁有一朵雲

有一點任安從高中就發現,他是全班下半張臉條件最優越的,鼻尖、嘴和下巴都完美地處於一條直線,合在一起卻這麽的……普通又無聊。

此刻他憋屈地窩在沙發上,終於沒有心情去顧襯衣皺了沒有,咕噥了長長的一句:“我先睡會兒,幫我定個一點的鬧鐘。不是下午一點,別像上次弄錯了。我今天還得改出來第六稿,總得對領導胃口不是?今年有個評職稱機會我不想錯過。”

任安聽見了他毫不遮掩的功利心,他也確實游刃有餘。對於很多人來說,討得他人歡心和註意是件耗時耗力的難事,但對於譚飛宇來說,這已經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於是她默默譚飛宇的狗頭,輕聲說:“小張不是說會幫你的嗎?”

發尾微微掃到了男人的耳朵上,他閉著眼睛也感覺到任安是彎著腰在看他。他語氣放柔了說:“那路也是要靠自己走的。”

她一點也不理解那些人要走的路。任安揉了揉他的頭,見譚飛宇不理她了,她自覺沒勁隨意地踢下了腳上的拖鞋,也在沙發上躺下了。

兩年前的同學聚會,她坐在另一桌,眼神裏又帶著他熟悉的諷刺、嘲笑。譚飛宇心裏不適,但當時沒說什麽,她以前高中時也不掩飾的。

只是驚訝她後來在車上的行為,五年未見的女同學騎到了他的身上。

“看著我。”任安擺正譚飛宇不知道向哪兒看的臉,他只好看著她。

狹小的空間裏兩人呼吸交纏,她實在是長了張沒有性張力的圓臉,他抗拒地嘆氣,問她喝了多少,這不安全。

“沒喝。你聞到酒味了?”

在飯桌上喝了不少米酒,那玩意兒簡直好喝得要命!

“那你裝你媽酒瘋呢?”

譚飛宇受不了這樣的空間逼仄,兩臂擡起抵開她,但礙於她是個女生,沒有用勁。

啵的一聲,譚飛宇啞然,面前的人親在了他的嘴上。

確實是醉了。他感到了一陣強烈的無語,擦了擦嘴。

任安又捧著他的臉,表揚他:“你不覺得你特別可愛嗎?你想知道你哪裏可愛嗎?”

再用能勒死熊的力氣死死地箍住他。

譚飛宇思索,自己確實有很多吸引人的才能,但這是不是她價值觀裏認可的?

他原來一直偏向於否定的答案,他巴結老師、逢迎好同學、靠話術所向披靡。任安這類內秀的人從來不屑於左右逢源。

他也暗笑這個世界的陰陽兩界從來都不可能消除。

像任安這樣處事的人也不罕見,但只要身處這個社會,沒有哪個根植於現實生活的人能超越陽面的仁義道德和陰面的人性漩渦。

更何況高中誰不知道任安的家庭情況呢,她就不可能是一個植根於現實生活的人,她是浮在天上時刻能飄走的雲。

她前幾年發了條朋友圈,大意是很高興自己能把本科階段的興趣堅持下去,她覺得自己跑到法國去讀了藝術理論的研究生是一次成長。譚飛宇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笑了很久,自拍上的這個人看起來傻到可笑。怎麽有人二十多歲能說出這種話的?但凡她的爸媽是普通工薪階層呢?他笑到腮幫子都酸了。

如果可以善加利用那些美好的概念來服務於自己的利益,更何況當自己的利益並不違法時,有什麽錯嗎?資源是一塊有限的蛋糕,他能做的是盡力占有,才能過上他要的那種生活,他的爸媽給不了的那種生活。

他很讚同自己。

譚飛宇盯著眼前的人說:“你從我身上下來,我就聽你說。”

任安爽快地答應:“行啊。你到我家裏去,我就給你講。”

最後他也沒得到答案。究竟哪裏可愛呢?他只覺得那晚自己被任安帶的也很瘋。

他在工位上想了很久,才發微信消息說會對昨天的事負責。他不是一個會隨便和女人親嘴的人,他是害怕惹麻煩。

那邊微信很快回覆。

任安:你說的負責是指以後一直來幫我打掃衛生嗎?那可以,我很滿意。

譚飛宇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笑了一下。昨天在車上倒是有點意思,今天又這樣。

他總以為五官清秀、氣質不錯的女生總不會想這些有關欲望的東西,她們懵懂地呆在高閣直至王子到來才學會情愛。

“不考慮留長發嗎?”

“洗頭太浪費時間了。”

“為什麽不好好打扮自己?”

“沒時間。”

“你要這麽多時間幹嘛?”

“管好你自己。”

如果能有一頭長發,才像公主。

任安有段時間很為自己內心深處的喜歡向他人炫耀的欲望而羞恥。

譚飛宇卻說:“我沒懂,這不是正常的心理嗎?”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又在思考什麽哲學命題。任安神色淡淡的,應該是後悔開了這個話閘。不至於讓話掉在地上,他轉頭說起了自己。

“但凡是我想炫耀的肯定是我擁有的好東西,不管是權力、金錢、還是內在品質,炫耀肯定能讓人開心的,那你幹嘛不讓自己開心呢?而且我看你沒炫耀啊,朋友圈幾乎什麽都沒有。”他傻乎乎地接著說,“更重要的是,能炫耀當然是我有底氣,靠自己得到的!”

在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口芹菜汁喝到一半,他突然面色猙獰地詰難:“你是不是屏蔽了我很多?”

兩年時間就這麽細碎地過去,他們兩個又不可能結婚,譚飛宇從過去、現在到未來都與她毫無瓜葛,與她不相配。

“你過來看看。”淩晨五點,譚飛宇松弛的語氣證明他改成了第六稿。

任安放下手邊的小書,上面寫超人類主義者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怎麽改造自己。

我們普男普女還在學習生存。

如果不是譚飛宇,她現在應該在睡覺,而不是看閑書消遣遲鈍的大腦。

她隨意掃過了幾眼,“理性之聲”、“糾偏”……等等字眼已經連不成句子,甚至不要說是文章,她的腦子裏都是“好困”兩個字,便點點頭,胡亂恭維:“我從沒見過這麽大氣的文字。譚飛宇,你怎麽這麽牛?”

譚飛宇斜眼看她,他居然隔著碎花家居褲狠狠擰了她大腿一把。

任安惱怒地回頭瞪他,說:“你幹嘛?”

譚飛宇裝作認真思考,然後點點頭。

“我會覺得說這種話的人很下三濫。”

如果我不認識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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