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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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連身後八卦的幾人都不吭聲了，林囡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著抖，“真的嗎？”
賀煙寒有些不耐煩了，好難纏，他蹙著眉，語氣有些煩躁，“我騙你幹什麽？”
“……”
身後幾人回過神，胡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草，真的假的？唉閆皓，你知道是誰嗎？”
閆皓把手機踹口袋裏，也是一臉驚訝，“我怎麽會知道啊？應該不是真的。”
“你不是和寒哥是鄰居嗎？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唐明厭在一旁打諢，“你怎麽能不知道呢？”
在賀煙寒說出那句話時，岑帆習就一直楞楞的，眉頭緊皺，嘴唇輕抿。
他不是說過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些多餘的情緒從哪兒來，岑帆習不知道，他很煩躁，一種形容不上來的情緒包裹著他。
女生終於也放棄了，紅著眼睛離開，賀煙寒松了一口氣，轉身發現身後幾人都戲謔的看著自己，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幾人見林囡走後連忙把賀煙寒圍起來，“唉寒哥，展開講講？”
華都的天氣總是那麽陰晴不定，前幾天正是最熱的時候卻起了風下了雨，現在已經步入十一月份，太陽卻高照著，絲毫不遜八九月的天氣。
岑帆習盯著天空，思緒翻滾，聽著耳邊的聲音。
“他很可愛，我認識他很長時間了，有四年了”男生的聲音很輕，語氣很珍重，每一個字仿佛都註入了少年稚澀的感情，惹的岑帆習心亂，“他脾氣不太好，不過那點小脾氣很有個性，他很努力，幹什麽都很認真，學習很好，就是不愛說話，不愛親近人，還很挑食。”
“像只流浪貓被帶到一個新家，對所有事物都很警惕，排斥，我有時真的很心疼他。”
聲音停頓了一下，賀煙寒的目光追隨著岑帆習的背影，後者背對著他，仰頭看著天空，好像對賀煙寒說的話不感興趣。
賀煙寒緊緊盯著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他很好，是我見過最好，最堅強的人。”
“……”
話語落，周圍沈默了幾秒，賀煙寒說話時的目光一直跟著岑帆習，眼裏的情緒根本藏不住，閆皓明顯察覺出了什麽。
直男如唐明厭，“那寒哥，那女生知道你喜歡人家嗎？”
賀煙寒眼神一下子暗了他沒說話，岑帆習轉過了身，看著眼神黯然神傷的賀煙寒，他感覺到了對方的失落，以及經常有點迷茫。
賀煙寒看著岑帆習的眼睛，兩人都沒有挪開視線，“他不知道，我怕他知道了會被嚇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了。”
好不容易開始親近人的流浪貓萬一嚇跑了就真再也找不到了。
語閉，岑帆習才後知後覺的收回視線。
就算胡志再怎麽遲鈍，他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剛剛看他們兩人對視，胡志有那麽一秒懷疑賀煙寒口中的人是岑帆習。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都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叮鈴鈴——”
下課鈴聲打響，胡志打著哈哈轉移話題，幾人也不多深入，紛紛回了班裏準備下節課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岑帆習罕見的沒有和賀煙寒挨著，走得有些急，賀煙寒就走在後面看著。
閆皓湊上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實在沒忍住，用手肘碰了一下賀煙寒，“你說的喜歡的人不會是……”
話還沒問完，就已經被打斷，“是，是岑帆習。”
閆皓壓下震驚，悻悻的閉上嘴。
回到班級，岑帆習刷著題分散情緒，他不是故意不理賀煙寒，他就是想好好把自己的情緒調理好，他知道自己的情緒來源可能是賀煙寒，所以暫時不能接近對方。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星期，賀煙寒能感覺出對方對自己的疏離，但他依舊和平時一樣，照樣拉著對方一起吃飯，一起打游戲，一起學習，一起做甜品，好像只要自己當做不知道對方的疏離，那就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
岑帆習也很快調整好，不再多想，繼續什麽事都沒發生的相處。
期中過，天氣開始轉涼，岑帆習畏寒，穿的比正常人厚很多，顯得呆呆的，憨憨的，特別是把臉埋進圍巾裏，露出一雙眼睛和支棱著呆毛的淺棕色頭發時的樣子，特別可愛。
天氣一涼，人就開始變得懶惰，特別像岑帆習這種格外怕冷的人，在天氣轉涼前，岑帆習申請了住校，就是為了不那麽早起床以及忍著冷趕到學校。
一整天，岑帆習都懶得出教室，連吃飯時都不出去，寧可不吃，賀煙寒無奈，只好每次都打包到教室帶給岑帆習，在看到岑帆習縮在衣領裏手捧著熱湯時又格外滿足。
晚自習下課，賀煙寒也會攬著岑帆習一起回宿舍，宿舍裏六人寢，賀煙寒的宿舍只有三人住，岑帆習便住了進去，兩人的床鋪挨著，腦袋挨著腦袋。
高二上學期很快過去，期末考試結束後正是放假，高二的寒假時間只有十五天，期間還要完成每天布置的作業和課程。
放假沒多久便過年了，岑帆習被拉到胡志家湊熱鬧，賀煙寒也應父母的要求回去了一次，不過也就呆了兩天，除夕那天和大年初一，連親戚都沒串就走了。
到了初五，熱鬧勁下去，岑帆習終於歇息了會兒，這幾天陪著胡志媽媽一起去玩都累了，回家直接癱在床上。
剛躺下沒多久，岑帆習就收到了賀煙寒的語音通話，按下接聽壓下疲憊，“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賀煙寒的哀嚎，“我好無聊啊——”
岑帆習無語，把音量鍵調小了一些，“你無聊找我也沒辦法啊。”
那頭的賀煙寒在沙發上換了個坐姿，盤腿坐著，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擼著身邊的小奶貓，“你在家嗎？我去找你玩啊。”
岑帆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這幾天下來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賀煙寒的家又離的不近，道理上來不方便，不應該來，但是岑帆習還是同意了，“那你來吧，我這兩天也沒什麽事了。”
“好，我收拾一下東西”賀煙寒立馬快活起來，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掛斷了通話，拍了兩下沙發上臥著睡覺的貓頭，“小宴席，爸爸給你找個新主人，爭點氣討好人家。”
貓被拍了腦袋，不滿的哼唧一聲。
賀煙寒開開心心的收拾衣服去了。
賀煙寒經常去岑帆習家裏，一開始只待一天，當天下午就回去，後來會在那裏過夜，有時候星期天直接住在了岑帆習家裏，都是死皮不要臉哄來的，說是當做合租，也會給租金，後來岑帆習就由著他來了，而且和賀煙寒相處時他心情也好，也樂意有人陪自己。
岑帆習的那一間出租屋裏沒有多餘的客房，於是岑帆習就把自己房間裏的床換了一張大的，住三個人都可以。
掛完電話後，岑帆習去房間了收拾床鋪，加了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又把客廳收拾了一下，自從賀煙寒來這裏常住後，客廳裏添了很多東西，買了一臺大臺電，還有一些游戲機，也添了一些綠植，生活氣了多了。
剛收拾完，門鈴就響了，岑帆習覺得疑惑。
這麽快？沒拿鑰匙嗎？
是的，賀煙寒拿著這間出租屋裏的一把鑰匙，死皮不要臉求來的。
岑帆習去開門，門口卻不是賀煙寒，是一名中年女人和一名中年男人。
那兩人手裏都拿著不少東西，女人見岑帆習開門，立馬笑起來，“寶貝，新年好，媽媽來看看你。”
岑帆習楞在門口，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一時都沒認出來。
王艷艷比他記憶裏變得很多，神態更溫柔了，模樣也比以前好多了，看不出之前瘋癲的影子，王艷艷身材嬌小，年輕時長得很可愛精致，卻眼瞎嫁給了岑國民，變得瘋狂，不再打扮自己。
現在王艷艷又回到了嫁給岑國民前，畫著淡妝，皮膚應該這幾年一直在包養，完全看不出已經四十歲的人了，簡直像個剛三十歲的女人。
王艷艷身邊的男人很沈穩，裹著黑色的大衣，圍著淺灰色的圍巾，黑亮的皮鞋和樓道裏臟亂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男人正低著頭在岑帆習家門口幹凈嶄新的灰色地毯上蹭著鞋。
媽的，那是賀煙寒買的，誰允許你蹭了？
岑帆習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出於禮貌，岑帆習讓開道讓兩人進來，兩人在玄關處套好鞋套走進來，鞋櫃裏除了兩雙夏季拖鞋和日常鞋只有一雙黑色的棉拖鞋，那是賀煙寒的。
兩人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坐在沙發上，王艷艷顯得有些局促和緊張，身旁的男人握著她的手安撫。
岑帆習穿著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踩著白色棉鞋，屋子裏開了暖氣，不是那麽冷，他去廚房給兩人倒了杯熱水，自己也倒了杯。
把一次性水杯遞給他們，岑帆習捧著瓷杯暖手，沒著急喝，坐在兩人對方的凳子上。
凳子的小矮凳，木質的，不過上面是軟的，賀煙寒住來後就把家裏的木質尖角凳都給換了。
王艷艷喝了一口熱茶，雙手交握著，有些緊張，“習習啊，媽媽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媽媽就是想見見你，在當面和你好好談談。”
女人看了一眼身邊的丈夫，開口介紹，“這是媽媽現在的丈夫，叫齊茂。”
岑帆習看向王艷艷身旁的男人，禮貌打招呼，“齊叔叔好，謝謝你照顧她。”
齊茂點頭回應。
沒人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王艷艷趕忙找話題，“習習吃飯了嗎？這都快一點了，要不咱們先去外面吃頓飯吧。”
“好嗎？”王艷艷近乎討好似的問岑帆習。
岑帆習也不是不想出去吃，剛剛賀煙寒有說要親自下廚一起吃，所以岑帆習想等賀煙寒一起做飯一起吃。
岑帆習看了一眼廚房的冰箱，淡淡開口，“你們想吃什麽？我來做吧，我不想出去。”
王艷艷露出笑臉，眼尾因為笑容出現細微的皺紋，聲音溫柔輕緩，“我來做吧，你歇著就行。”
岑帆習也不推脫，點頭答應，不過還是跟過去幫忙，留下齊茂一個人在客廳坐著。
岑帆習非常體貼的給齊茂打開電視找了一部電影看。
廚房。
王艷艷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有好多小甜品，曲奇，泡芙，奶黃包什麽都有，這些有的是何琪送過來的，有的是胡志媽媽做的，岑帆習之前也只收曲奇和吐司面包，因為賀煙寒愛吃，今年就都收下了。
王艷艷從冰箱裏拿出三個雞蛋和兩顆西紅柿，又去櫥櫃裏拿了別的蔬菜。
岑帆習在水池旁幫忙洗菜擇菜，王艷艷在旁邊研究廚房的擺設，看到烤箱的開關亮著燈，王艷艷指著烤箱問，“你在烤東西嗎？烤什麽啊？”
岑帆習從櫥櫃裏找出削皮刀準備削土豆，看都沒看烤箱和王艷艷一眼，站在垃圾桶旁邊開始削皮，語氣敷衍，“沒什麽，隨便弄的。”
是蘋果派，上次賀煙寒想吃，兩人一起做了一個，結果不僅沒做好，還烤糊了。
王艷艷也不問了，站在島臺開始切菜。
削完土豆皮，岑帆習去淘米，準備做紫米粥，賀煙寒喜歡吃。
其實並不是賀煙寒喜歡，是岑帆習喜歡，賀煙寒見岑帆習早飯更喜歡和紫米粥，就學著做，讓岑帆習多吃點，所以通常兩人在家的早飯都是賀煙寒做，每次都有紫米粥，岑帆習就以為賀煙寒喜歡。
做完飯已經過了快半小時。
飯菜端上桌，岑帆習沒有坐下來吃，還在廚房晃悠，蘋果派快烤好了，他在想要不要做點飯後甜點，可是冰箱裏的甜品還有很多。
那還是先不做了吧。
岑帆習回到餐桌上，準備開始吃飯。
飯菜沒有多豐富，三菜一湯，青椒土豆絲，番茄炒蛋，紅燒肉，還有紫米粥。
岑帆習隨手把兩人用過的一次性杯子扔進垃圾桶，然後又找出兩個倒上飲料，給自己溫了一杯牛奶，他胃不好，不能喝涼的，稍喝一點就胃疼，飯前飯後喝一杯熱牛奶也是賀煙寒給慣出來的。
岑帆習喝完熱牛奶，準備開始吃，突然想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家，於是放下筷子，看向對面還沒開始的兩人，“吃飯吧，邊吃邊聊。”
王艷艷這才動筷子，她先是給身邊的愛人夾了一筷子肉，又給岑帆習夾了一筷子青椒土豆絲。
青椒土豆絲裏放了兩根辣椒，家裏的青椒辣的厲害，不是調味用的，紅燒肉裏也放了不少辣椒，都有菜裏，岑帆習也只能吃番茄炒蛋。
岑帆習默默把裝有菜的碗推在了一旁，喝起了粥。
王艷艷見岑帆習只喝湯不吃菜，催促起來，“吃菜啊習習，你不是以前總纏著我說想嘗嘗媽媽做的辣菜嗎？”
那是以前，岑帆習吃的飯都是清湯寡水，特別想嘗嘗別的口味的。
現在岑帆習經常沒胃口，有時不吃飯，空腹食用大量藥物，胃早就被折磨壞了。
岑帆習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正準備喝口粥，廚房裏的烤箱“叮”的一聲響了，岑帆習連忙站起來。
蘋果派烤好了。
還沒戴上手套，屋門就響起了鑰匙開鎖的聲音，岑帆習家裏的門一合上就自動反鎖，從裏面直接開就行，從外面就需要用鑰匙開門。
岑帆習連蘋果派都顧不上拿，連忙走到門口，賀煙寒一開門就開始抱怨，“最近不好打車，而且路滑，不能開太快，真的是，再做飯就晚了，給你買了餛飩和水果撈。”
岑帆習接過賀煙寒手裏的東西，放在玄關櫃上，賀煙寒沒有蹲下來換鞋，而是一只手緊緊捂著懷，好像抱著什麽東西。
岑帆習疑惑的眨眨眼，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賀煙寒失笑，從懷裏把貓咪抱出來，“送給你了，是不是很可愛啊，它叫‘宴席’。”
小奶貓被抱出來，渾身米白色，眼睛是好看的淺藍色，是一只小布偶，三四個月大的樣子，可愛極了。
岑帆習接過貓，揉了揉貓咪的腦袋，貓咪也不怕生，舒服的發出呼嚕聲。
賀煙寒笑著揉了一把岑帆習的腦袋，蹲身換鞋。
“習習，你朋友嗎？”王艷艷從餐桌上起身過來，看到門口的男生楞了一下，大過年的不在家裏過年嗎？
賀煙寒換好鞋擡起頭，看見女人和女人身後的男人頓住了，很快反應過來站起身，打聲招呼，“阿姨好，叔叔好。”
王艷艷雖然覺得疑惑，但還是熱情招呼，“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進來吃吧。”
“謝謝。”
賀煙寒應下，跟著去了餐桌，岑帆習給賀煙寒盛了一碗紫米粥，把打包來的餛飩盒拆開放自己旁邊，“我烤了蘋果派，給你端過來。”
說著就要去廚房，賀煙寒把人攔下，自己去廚房。
蘋果派上桌，空氣裏飄著面包香，岑帆習找來小盤子每人分了一塊，賀煙寒趕緊吃了一口，岑帆習看他咽嚇，趕緊問，“味道怎麽樣？”
賀煙寒笑笑，露出一顆小虎牙，毫不吝嗇的讚美，“好吃，比上次好吃多了，要是味道再甜點就更好了。”
岑帆習在心裏記下，幾人開始吃飯。
岑帆習把裝有王艷艷夾的辣菜的玩推給賀煙寒，賀煙寒熟練的吃掉。
飯吃到一半，王艷艷終於開口說話，“習習，媽媽想和你商量一下。”
岑帆習剛吃下一顆餛飩，擡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如果還是因為那件事就算了吧。”
齊茂在一旁勸說著，“小習，你媽媽也是為你好，你現在身邊沒什麽親人，回去了也人照應，而且你自己一個人也沒收入來源，上大學怎麽辦？”
王艷艷趕忙附和，“對啊，媽媽現在也沒法生育了，總得有個孩子養老送終吧，和媽媽回去吧。”
回去？
回哪兒？岑帆習要走？
賀煙寒望向身邊的岑帆習，後者臉上沒什麽表情，註意到視線，岑帆習回頭，安撫性的拍拍賀煙寒的手臂。
岑帆習再次看向王艷艷，語氣沒什麽變化，“您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讓我回去呢？是您不要我的，把我拋棄了九年，現在讓我回去幹嘛？為了給您新丈夫家有個延續，好讓我傳宗接代？”
王艷艷被說的臉色有些難看，還有外人在場，她並不想把事鬧得有多難看，但是岑帆習說的話刻薄又直接，面子有些掛不住。
王艷艷調整呼吸，繼續柔聲道，“媽媽這不是來補償你了嗎？以前是媽媽不好，那你為什麽不能原諒媽媽呢？”
岑帆習斂了斂眉心，語氣還是沒有任何波瀾，“您想要孩子，為什麽不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呢？”
王艷艷有些不滿，埋怨起來，“那能一樣嗎？福利院裏的孩子都是被家人拋棄的，什麽樣的家長忍心拋棄自己的骨肉啊？肯定有遺傳病或者智力缺陷，也不是什麽好樣，再說了，能和親骨肉比嗎？”
岑帆習的情緒終於有些波動，甚至有些失控，“我不也是嗎！你們兩個一個也不負責，一個走了，一個跑了，我連爺爺都沒有了，我和福利院被拋棄的孤兒有什麽區別？”
王艷艷也有些惱了，“怎麽沒有區別？你親人都還在，也還要你，沒有完全拋棄你，怎麽就沒有區別？”
岑帆習也反駁，音量不高，但情緒卻很外露，“那些孩子的家人是自願的嗎？他們有些沒有父母，有些父母是無可奈何實在沒辦法了才放棄的，那你呢？”
王艷艷平覆下來心情，哄道：“習習，你的脾氣要改改了。”
岑帆習冷笑一聲，“我改什麽啊？我一直就是這樣，你去找個孩子重新教育啊，你想要什麽樣的孩子你去教啊。”
齊茂在一旁給王艷艷順著氣，他不好意思說什麽，畢竟他和那孩子沒有半毛錢關系，也沒什麽立場說，王艷艷的丈夫也不行。
岑帆習不等對方開口說話就直接道：“你們走吧，以後別來煩我了，好嗎？”
見事情還是這樣，王艷艷嘆口氣，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習習，這卡裏有十萬，夠你上大學了，收下吧。”
岑帆習看了一眼卡，壓下心裏的煩躁，“用不著，爺爺留了很多錢，還有賠償金，也足夠我上大學了。”
王艷艷堅持，硬是要把錢留下，“算我求你了好嗎？收下吧，媽媽對不起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補償你。”
齊茂也勸，“是啊，收下吧，算是你媽媽對你的補償。”
岑帆習按了按眉心，點頭應下，把人送出了門。
人走後，賀煙寒立馬拉著岑帆習保住他，沒有說話，順著對方的背輕拍著。
岑帆習推了一下，沒推開，發現自己現在連力氣也用不上，“你幹嘛？”
賀煙寒把下巴放在岑帆習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噓，我在安慰你呢。”
幼稚。
岑帆習抓著賀煙寒的衣角，“誰要你安慰了？”
話是這樣說的，岑帆習還是老老實實的臉埋在對方的胸膛，安靜的讓對方抱著。
男生的胸膛好像格外溫暖，鼻翼間全是對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松下來，下意識想要依靠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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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連身後八卦的幾人都不吭聲了，林囡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著抖，“真的嗎？”
賀煙寒有些不耐煩了，好難纏，他蹙著眉，語氣有些煩躁，“我騙你幹什麽？”
“……”
身後幾人回過神，胡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草，真的假的？唉閆皓，你知道是誰嗎？”
閆皓把手機踹口袋裏，也是一臉驚訝，“我怎麽會知道啊？應該不是真的。”
“你不是和寒哥是鄰居嗎？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唐明厭在一旁打諢，“你怎麽能不知道呢？”
在賀煙寒說出那句話時，岑帆習就一直楞楞的，眉頭緊皺，嘴唇輕抿。
他不是說過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些多餘的情緒從哪兒來，岑帆習不知道，他很煩躁，一種形容不上來的情緒包裹著他。
女生終於也放棄了，紅著眼睛離開，賀煙寒松了一口氣，轉身發現身後幾人都戲謔的看著自己，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幾人見林囡走後連忙把賀煙寒圍起來，“唉寒哥，展開講講？”
華都的天氣總是那麽陰晴不定，前幾天正是最熱的時候卻起了風下了雨，現在已經步入十一月份，太陽卻高照著，絲毫不遜八九月的天氣。
岑帆習盯著天空，思緒翻滾，聽著耳邊的聲音。
“他很可愛，我認識他很長時間了，有四年了”男生的聲音很輕，語氣很珍重，每一個字仿佛都註入了少年稚澀的感情，惹的岑帆習心亂，“他脾氣不太好，不過那點小脾氣很有個性，他很努力，幹什麽都很認真，學習很好，就是不愛說話，不愛親近人，還很挑食。”
“像只流浪貓被帶到一個新家，對所有事物都很警惕，排斥，我有時真的很心疼他。”
聲音停頓了一下，賀煙寒的目光追隨著岑帆習的背影，後者背對著他，仰頭看著天空，好像對賀煙寒說的話不感興趣。
賀煙寒緊緊盯著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他很好，是我見過最好，最堅強的人。”
“……”
話語落，周圍沈默了幾秒，賀煙寒說話時的目光一直跟著岑帆習，眼裏的情緒根本藏不住，閆皓明顯察覺出了什麽。
直男如唐明厭，“那寒哥，那女生知道你喜歡人家嗎？”
賀煙寒眼神一下子暗了他沒說話，岑帆習轉過了身，看著眼神黯然神傷的賀煙寒，他感覺到了對方的失落，以及經常有點迷茫。
賀煙寒看著岑帆習的眼睛，兩人都沒有挪開視線，“他不知道，我怕他知道了會被嚇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了。”
好不容易開始親近人的流浪貓萬一嚇跑了就真再也找不到了。
語閉，岑帆習才後知後覺的收回視線。
就算胡志再怎麽遲鈍，他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剛剛看他們兩人對視，胡志有那麽一秒懷疑賀煙寒口中的人是岑帆習。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都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叮鈴鈴——”
下課鈴聲打響，胡志打著哈哈轉移話題，幾人也不多深入，紛紛回了班裏準備下節課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岑帆習罕見的沒有和賀煙寒挨著，走得有些急，賀煙寒就走在後面看著。
閆皓湊上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實在沒忍住，用手肘碰了一下賀煙寒，“你說的喜歡的人不會是……”
話還沒問完，就已經被打斷，“是，是岑帆習。”
閆皓壓下震驚，悻悻的閉上嘴。
回到班級，岑帆習刷著題分散情緒，他不是故意不理賀煙寒，他就是想好好把自己的情緒調理好，他知道自己的情緒來源可能是賀煙寒，所以暫時不能接近對方。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星期，賀煙寒能感覺出對方對自己的疏離，但他依舊和平時一樣，照樣拉著對方一起吃飯，一起打游戲，一起學習，一起做甜品，好像只要自己當做不知道對方的疏離，那就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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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帆習也很快調整好，不再多想，繼續什麽事都沒發生的相處。
期中過，天氣開始轉涼，岑帆習畏寒，穿的比正常人厚很多，顯得呆呆的，憨憨的，特別是把臉埋進圍巾裏，露出一雙眼睛和支棱著呆毛的淺棕色頭發時的樣子，特別可愛。
天氣一涼，人就開始變得懶惰，特別像岑帆習這種格外怕冷的人，在天氣轉涼前，岑帆習申請了住校，就是為了不那麽早起床以及忍著冷趕到學校。
一整天，岑帆習都懶得出教室，連吃飯時都不出去，寧可不吃，賀煙寒無奈，只好每次都打包到教室帶給岑帆習，在看到岑帆習縮在衣領裏手捧著熱湯時又格外滿足。
晚自習下課，賀煙寒也會攬著岑帆習一起回宿舍，宿舍裏六人寢，賀煙寒的宿舍只有三人住，岑帆習便住了進去，兩人的床鋪挨著，腦袋挨著腦袋。
高二上學期很快過去，期末考試結束後正是放假，高二的寒假時間只有十五天，期間還要完成每天布置的作業和課程。
放假沒多久便過年了，岑帆習被拉到胡志家湊熱鬧，賀煙寒也應父母的要求回去了一次，不過也就呆了兩天，除夕那天和大年初一，連親戚都沒串就走了。
到了初五，熱鬧勁下去，岑帆習終於歇息了會兒，這幾天陪著胡志媽媽一起去玩都累了，回家直接癱在床上。
剛躺下沒多久，岑帆習就收到了賀煙寒的語音通話，按下接聽壓下疲憊，“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賀煙寒的哀嚎，“我好無聊啊——”
岑帆習無語，把音量鍵調小了一些，“你無聊找我也沒辦法啊。”
那頭的賀煙寒在沙發上換了個坐姿，盤腿坐著，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擼著身邊的小奶貓，“你在家嗎？我去找你玩啊。”
岑帆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這幾天下來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賀煙寒的家又離的不近，道理上來不方便，不應該來，但是岑帆習還是同意了，“那你來吧，我這兩天也沒什麽事了。”
“好，我收拾一下東西”賀煙寒立馬快活起來，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掛斷了通話，拍了兩下沙發上臥著睡覺的貓頭，“小宴席，爸爸給你找個新主人，爭點氣討好人家。”
貓被拍了腦袋，不滿的哼唧一聲。
賀煙寒開開心心的收拾衣服去了。
賀煙寒經常去岑帆習家裏，一開始只待一天，當天下午就回去，後來會在那裏過夜，有時候星期天直接住在了岑帆習家裏，都是死皮不要臉哄來的，說是當做合租，也會給租金，後來岑帆習就由著他來了，而且和賀煙寒相處時他心情也好，也樂意有人陪自己。
岑帆習的那一間出租屋裏沒有多餘的客房，於是岑帆習就把自己房間裏的床換了一張大的，住三個人都可以。
掛完電話後，岑帆習去房間了收拾床鋪，加了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又把客廳收拾了一下，自從賀煙寒來這裏常住後，客廳裏添了很多東西，買了一臺大臺電，還有一些游戲機，也添了一些綠植，生活氣了多了。
剛收拾完，門鈴就響了，岑帆習覺得疑惑。
這麽快？沒拿鑰匙嗎？
是的，賀煙寒拿著這間出租屋裏的一把鑰匙，死皮不要臉求來的。
岑帆習去開門，門口卻不是賀煙寒，是一名中年女人和一名中年男人。
那兩人手裏都拿著不少東西，女人見岑帆習開門，立馬笑起來，“寶貝，新年好，媽媽來看看你。”
岑帆習楞在門口，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一時都沒認出來。
王艷艷比他記憶裏變得很多，神態更溫柔了，模樣也比以前好多了，看不出之前瘋癲的影子，王艷艷身材嬌小，年輕時長得很可愛精致，卻眼瞎嫁給了岑國民，變得瘋狂，不再打扮自己。
現在王艷艷又回到了嫁給岑國民前，畫著淡妝，皮膚應該這幾年一直在包養，完全看不出已經四十歲的人了，簡直像個剛三十歲的女人。
王艷艷身邊的男人很沈穩，裹著黑色的大衣，圍著淺灰色的圍巾，黑亮的皮鞋和樓道裏臟亂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男人正低著頭在岑帆習家門口幹凈嶄新的灰色地毯上蹭著鞋。
媽的，那是賀煙寒買的，誰允許你蹭了？
岑帆習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出於禮貌，岑帆習讓開道讓兩人進來，兩人在玄關處套好鞋套走進來，鞋櫃裏除了兩雙夏季拖鞋和日常鞋只有一雙黑色的棉拖鞋，那是賀煙寒的。
兩人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坐在沙發上，王艷艷顯得有些局促和緊張，身旁的男人握著她的手安撫。
岑帆習穿著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踩著白色棉鞋，屋子裏開了暖氣，不是那麽冷，他去廚房給兩人倒了杯熱水，自己也倒了杯。
把一次性水杯遞給他們，岑帆習捧著瓷杯暖手，沒著急喝，坐在兩人對方的凳子上。
凳子的小矮凳，木質的，不過上面是軟的，賀煙寒住來後就把家裏的木質尖角凳都給換了。
王艷艷喝了一口熱茶，雙手交握著，有些緊張，“習習啊，媽媽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媽媽就是想見見你，在當面和你好好談談。”
女人看了一眼身邊的丈夫，開口介紹，“這是媽媽現在的丈夫，叫齊茂。”
岑帆習看向王艷艷身旁的男人，禮貌打招呼，“齊叔叔好，謝謝你照顧她。”
齊茂點頭回應。
沒人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王艷艷趕忙找話題，“習習吃飯了嗎？這都快一點了，要不咱們先去外面吃頓飯吧。”
“好嗎？”王艷艷近乎討好似的問岑帆習。
岑帆習也不是不想出去吃，剛剛賀煙寒有說要親自下廚一起吃，所以岑帆習想等賀煙寒一起做飯一起吃。
岑帆習看了一眼廚房的冰箱，淡淡開口，“你們想吃什麽？我來做吧，我不想出去。”
王艷艷露出笑臉，眼尾因為笑容出現細微的皺紋，聲音溫柔輕緩，“我來做吧，你歇著就行。”
岑帆習也不推脫，點頭答應，不過還是跟過去幫忙，留下齊茂一個人在客廳坐著。
岑帆習非常體貼的給齊茂打開電視找了一部電影看。
廚房。
王艷艷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有好多小甜品，曲奇，泡芙，奶黃包什麽都有，這些有的是何琪送過來的，有的是胡志媽媽做的，岑帆習之前也只收曲奇和吐司面包，因為賀煙寒愛吃，今年就都收下了。
王艷艷從冰箱裏拿出三個雞蛋和兩顆西紅柿，又去櫥櫃裏拿了別的蔬菜。
岑帆習在水池旁幫忙洗菜擇菜，王艷艷在旁邊研究廚房的擺設，看到烤箱的開關亮著燈，王艷艷指著烤箱問，“你在烤東西嗎？烤什麽啊？”
岑帆習從櫥櫃裏找出削皮刀準備削土豆，看都沒看烤箱和王艷艷一眼，站在垃圾桶旁邊開始削皮，語氣敷衍，“沒什麽，隨便弄的。”
是蘋果派，上次賀煙寒想吃，兩人一起做了一個，結果不僅沒做好，還烤糊了。
王艷艷也不問了，站在島臺開始切菜。
削完土豆皮，岑帆習去淘米，準備做紫米粥，賀煙寒喜歡吃。
其實並不是賀煙寒喜歡，是岑帆習喜歡，賀煙寒見岑帆習早飯更喜歡和紫米粥，就學著做，讓岑帆習多吃點，所以通常兩人在家的早飯都是賀煙寒做，每次都有紫米粥，岑帆習就以為賀煙寒喜歡。
做完飯已經過了快半小時。
飯菜端上桌，岑帆習沒有坐下來吃，還在廚房晃悠，蘋果派快烤好了，他在想要不要做點飯後甜點，可是冰箱裏的甜品還有很多。
那還是先不做了吧。
岑帆習回到餐桌上，準備開始吃飯。
飯菜沒有多豐富，三菜一湯，青椒土豆絲，番茄炒蛋，紅燒肉，還有紫米粥。
岑帆習隨手把兩人用過的一次性杯子扔進垃圾桶，然後又找出兩個倒上飲料，給自己溫了一杯牛奶，他胃不好，不能喝涼的，稍喝一點就胃疼，飯前飯後喝一杯熱牛奶也是賀煙寒給慣出來的。
岑帆習喝完熱牛奶，準備開始吃，突然想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家，於是放下筷子，看向對面還沒開始的兩人，“吃飯吧，邊吃邊聊。”
王艷艷這才動筷子，她先是給身邊的愛人夾了一筷子肉，又給岑帆習夾了一筷子青椒土豆絲。
青椒土豆絲裏放了兩根辣椒，家裏的青椒辣的厲害，不是調味用的，紅燒肉裏也放了不少辣椒，都有菜裏，岑帆習也只能吃番茄炒蛋。
岑帆習默默把裝有菜的碗推在了一旁，喝起了粥。
王艷艷見岑帆習只喝湯不吃菜，催促起來，“吃菜啊習習，你不是以前總纏著我說想嘗嘗媽媽做的辣菜嗎？”
那是以前，岑帆習吃的飯都是清湯寡水，特別想嘗嘗別的口味的。
現在岑帆習經常沒胃口，有時不吃飯，空腹食用大量藥物，胃早就被折磨壞了。
岑帆習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正準備喝口粥，廚房裏的烤箱“叮”的一聲響了，岑帆習連忙站起來。
蘋果派烤好了。
還沒戴上手套，屋門就響起了鑰匙開鎖的聲音，岑帆習家裏的門一合上就自動反鎖，從裏面直接開就行，從外面就需要用鑰匙開門。
岑帆習連蘋果派都顧不上拿，連忙走到門口，賀煙寒一開門就開始抱怨，“最近不好打車，而且路滑，不能開太快，真的是，再做飯就晚了，給你買了餛飩和水果撈。”
岑帆習接過賀煙寒手裏的東西，放在玄關櫃上，賀煙寒沒有蹲下來換鞋，而是一只手緊緊捂著懷，好像抱著什麽東西。
岑帆習疑惑的眨眨眼，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賀煙寒失笑，從懷裏把貓咪抱出來，“送給你了，是不是很可愛啊，它叫‘宴席’。”
小奶貓被抱出來，渾身米白色，眼睛是好看的淺藍色，是一只小布偶，三四個月大的樣子，可愛極了。
岑帆習接過貓，揉了揉貓咪的腦袋，貓咪也不怕生，舒服的發出呼嚕聲。
賀煙寒笑著揉了一把岑帆習的腦袋，蹲身換鞋。
“習習，你朋友嗎？”王艷艷從餐桌上起身過來，看到門口的男生楞了一下，大過年的不在家裏過年嗎？
賀煙寒換好鞋擡起頭，看見女人和女人身後的男人頓住了，很快反應過來站起身，打聲招呼，“阿姨好，叔叔好。”
王艷艷雖然覺得疑惑，但還是熱情招呼，“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進來吃吧。”
“謝謝。”
賀煙寒應下，跟著去了餐桌，岑帆習給賀煙寒盛了一碗紫米粥，把打包來的餛飩盒拆開放自己旁邊，“我烤了蘋果派，給你端過來。”
說著就要去廚房，賀煙寒把人攔下，自己去廚房。
蘋果派上桌，空氣裏飄著面包香，岑帆習找來小盤子每人分了一塊，賀煙寒趕緊吃了一口，岑帆習看他咽嚇，趕緊問，“味道怎麽樣？”
賀煙寒笑笑，露出一顆小虎牙，毫不吝嗇的讚美，“好吃，比上次好吃多了，要是味道再甜點就更好了。”
岑帆習在心裏記下，幾人開始吃飯。
岑帆習把裝有王艷艷夾的辣菜的玩推給賀煙寒，賀煙寒熟練的吃掉。
飯吃到一半，王艷艷終於開口說話，“習習，媽媽想和你商量一下。”
岑帆習剛吃下一顆餛飩，擡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如果還是因為那件事就算了吧。”
齊茂在一旁勸說著，“小習，你媽媽也是為你好，你現在身邊沒什麽親人，回去了也人照應，而且你自己一個人也沒收入來源，上大學怎麽辦？”
王艷艷趕忙附和，“對啊，媽媽現在也沒法生育了，總得有個孩子養老送終吧，和媽媽回去吧。”
回去？
回哪兒？岑帆習要走？
賀煙寒望向身邊的岑帆習，後者臉上沒什麽表情，註意到視線，岑帆習回頭，安撫性的拍拍賀煙寒的手臂。
岑帆習再次看向王艷艷，語氣沒什麽變化，“您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讓我回去呢？是您不要我的，把我拋棄了九年，現在讓我回去幹嘛？為了給您新丈夫家有個延續，好讓我傳宗接代？”
王艷艷被說的臉色有些難看，還有外人在場，她並不想把事鬧得有多難看，但是岑帆習說的話刻薄又直接，面子有些掛不住。
王艷艷調整呼吸，繼續柔聲道，“媽媽這不是來補償你了嗎？以前是媽媽不好，那你為什麽不能原諒媽媽呢？”
岑帆習斂了斂眉心，語氣還是沒有任何波瀾，“您想要孩子，為什麽不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呢？”
王艷艷有些不滿，埋怨起來，“那能一樣嗎？福利院裏的孩子都是被家人拋棄的，什麽樣的家長忍心拋棄自己的骨肉啊？肯定有遺傳病或者智力缺陷，也不是什麽好樣，再說了，能和親骨肉比嗎？”
岑帆習的情緒終於有些波動，甚至有些失控，“我不也是嗎！你們兩個一個也不負責，一個走了，一個跑了，我連爺爺都沒有了，我和福利院被拋棄的孤兒有什麽區別？”
王艷艷也有些惱了，“怎麽沒有區別？你親人都還在，也還要你，沒有完全拋棄你，怎麽就沒有區別？”
岑帆習也反駁，音量不高，但情緒卻很外露，“那些孩子的家人是自願的嗎？他們有些沒有父母，有些父母是無可奈何實在沒辦法了才放棄的，那你呢？”
王艷艷平覆下來心情，哄道：“習習，你的脾氣要改改了。”
岑帆習冷笑一聲，“我改什麽啊？我一直就是這樣，你去找個孩子重新教育啊，你想要什麽樣的孩子你去教啊。”
齊茂在一旁給王艷艷順著氣，他不好意思說什麽，畢竟他和那孩子沒有半毛錢關系，也沒什麽立場說，王艷艷的丈夫也不行。
岑帆習不等對方開口說話就直接道：“你們走吧，以後別來煩我了，好嗎？”
見事情還是這樣，王艷艷嘆口氣，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習習，這卡裏有十萬，夠你上大學了，收下吧。”
岑帆習看了一眼卡，壓下心裏的煩躁，“用不著，爺爺留了很多錢，還有賠償金，也足夠我上大學了。”
王艷艷堅持，硬是要把錢留下，“算我求你了好嗎？收下吧，媽媽對不起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補償你。”
齊茂也勸，“是啊，收下吧，算是你媽媽對你的補償。”
岑帆習按了按眉心，點頭應下，把人送出了門。
人走後，賀煙寒立馬拉著岑帆習保住他，沒有說話，順著對方的背輕拍著。
岑帆習推了一下，沒推開，發現自己現在連力氣也用不上，“你幹嘛？”
賀煙寒把下巴放在岑帆習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噓，我在安慰你呢。”
幼稚。
岑帆習抓著賀煙寒的衣角，“誰要你安慰了？”
話是這樣說的，岑帆習還是老老實實的臉埋在對方的胸膛，安靜的讓對方抱著。
男生的胸膛好像格外溫暖，鼻翼間全是對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松下來，下意識想要依靠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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