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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一百億年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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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一百億年不夠。

有緣自然會再見。

我和你的重逢,是既定的,是上天的旨意,我註定要遇到你。

閱讀提示:本文某些理論信口胡謅,只是為了情節需要,不要相信,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據分子重組學說有得,或許有一種可能,人類被微生物分解以後,他們會在一百萬年,一百億年甚至更遠的將來,原本屬於他們身體構造的分子,重新匯聚,組合,成為他們本來的軀殼。分子保留原有的記憶,原本的情感,使得人類不必重新進化。這就是分子重組學說,人們也把它叫做覆活論。

一百億年的今天,已被證實。

一大批覆活者誕生,其中也包括白子安。

當她重新睜開眼睛看到這世界的時候,早已迥然不同。她忽爾感覺光太刺眼,但其實還是在夜晚。

新世紀2012年,她第一次看到一百億年以後的月光,朦朧,潔白,神聖,與一百億年前的月光,似乎沒什麽不同。

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她還在容城,在她生命的伊始。

白子安熱淚,她又活過來,那是不是說明,江予白可能也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也重生了呢?

懷著這信念,她現在也並不急著死了。

但其實分子重組學說被證實以後,許多人提出疑問,那為什麽有些人並沒有活著?

專家猜想:或許是分子損傷嚴重,無法恢覆,或者已恢覆,卻不是同一個人。

所以由此,覆活並且保留完整人格其實是一個概率比較小,也很靠運氣的事。

白子安心涼了一大半。但她不輟尋找,游遍每一個角落,還是希望可以找到江予白。

盡管已經過去很多年,照理來說,她現在也算一百億歲了?

高樓林立,燈紅酒綠,現在城市化普遍,想找一個寧靜的地方真是大不容易。但越繁華,越給人空虛的感覺,白子安總感覺,世界之大,她卻找不到可以容身之地。一百億年,太久了。南巷早就不在,她們曾經的家也早就不在,她該去哪裏?她又有何歸屬?

白子安開了一個面館,以此懷念曾經江予白給她煮的面條。

現在科技很發達,其實她也並不能適應,一百億年以前,還沒有那麽發達便捷的科技,現在連城市都在天空上,高鐵都開在雲軌上。

她記得那個年代的時候,老人和大人們總是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她想,那好吧,就算江予白沒有活,起碼她現在離天空很近,離江予白也很近。

面館生意不錯,因為現在全面機械化的緣故,人們變得懶了,也不愛自己做事,所以手工非常吃香。白子安根本不會嫌麻煩,因為她不喜歡冷冰冰的機器人。她喜歡的,是90年代的春夏秋冬,是90年代的風,90年代的月亮,90年代的人。

她畢竟是一百億年以前的人,跟當代老年人沒什麽區別,甚至於,老年人懂得比她還多,她真是感覺自己白白年輕那麽多歲,結果還是落伍,跟不上時代步伐。

而且現在的學習也很難,還好她腦子還算靈光,所以才能勉強通過考試畢業。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再出一次名,讓江予白能夠看到她,找到她,但她已經跟不上時代,是被淘汰的人,這宏偉的志向實在實現不了了。

她不會淡忘,她一直在尋找,她對江予白是非同一般的執念。原來她不信天,不信神,但現在她常常想,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那能不能請他保佑她一定找到江予白,或者讓她們見面呢。

求您,讓我和她見一面吧。她常常這樣默聲祈禱著。

神幫不了她,無非再給她一個活下去的念頭罷了。

在白子安又將步入三十歲之際,國家終於頒布同性戀合法的法律。自此,全球紛紛合法,終於承認這本沒有什麽錯誤的愛情。畢竟愛是個奇怪的東西,它無關利益,美醜,金錢,名利和性別,它只是人類最純粹熱烈的感情,人們都只是遵從本能,對摯愛熱烈的渴望,想愛就愛罷了。所有的一切在愛面前不堪一擊,所有人在愛下低頭臣服,甘願敗北。

有什麽分別呢,男也好,女也好,相愛本就是一件瘋狂的事。是荒原瘋長的野草,是雪原茫茫的月亮,是心上沈靜的飛鳥,是靜悄悄夜裏不能訴說的秘語,也是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糖果。

只是白子安沒想到,竟然要等一百億年,等到地老天荒,才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愛人。

這確實是有些讓她感到好笑。

但同時她也缺憾和難過著:江予白,我們都合法了,你怎麽還不來找我結婚呢?

接著強迫自己不要感傷,然後開始聯想她穿上白色婚紗聖潔的模樣。

啊,這樣子看來,她真的很像月亮,又或許,她比月亮還美,也像冬日的第一場雪,輕盈,溫柔,潔白。

雖然現在已然不流行白色盛大的婚紗,但白子安總是對一百億年前的古典白色婚紗有著別樣的情懷,她果然還是很固執:因為江予白像月亮一樣潔白,所以理所當然那麽穿。

又是一年新春。雲端上的雪很好看,整個世界都是雪白的。

沈夜降臨,墨色濃重地傾瀉下來,雪地裏星星點點微微泛光。

她站在梧桐樹下等著新年倒計時。

她不喜歡一個人過新年。但她也不愛太熱鬧。

去年她攢了點小錢,買了一對戒指,如她做夢那般,雕刻著煙火形狀的碎鉆,在黑夜中閃閃發光。

她手上戴著其中一枚。另一枚此刻正被她拿在手裏,細細摩挲著紋理。

新年倒計時很快要開始,全城的人屆時都會站在高樓大廈外,一般全城都會熄燈,因為有一場盛大的煙火,此時整座城市被夜的濃墨潑灑,浸染,陷入一片漆黑,唯有一輪永遠潔白無瑕的明月,照在雲端上的時候能使人明晰的看清人世間。

倒數開始。

“10,……”

她無聊四處張望著,突然發現有一個人身穿白裙,正要插進人群。

背影薄弱不堪,裙擺輕盈隨風飄動,頭發柔順細軟。那裙子還是那時候的款式,在現在早已被當做古文明的老式衣服。盡管是黑暗中,她依然清楚的看到她手上嬌艷欲滴的朱麗葉玫瑰。她在遠處,但白子安聞到了茉莉花濃郁的芬芳。

那是無數次她在夢裏,在現實中朝思暮想、刻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熟悉的背影。

她怎麽會認不出來。是她的月光,是她的江予白。

白子安沒有一絲猶豫,像風一樣朝她奔了過去。

8,7,……

那個人快要消失在視線裏。她情急之下,喊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阿驛!

人聲鼎沸。幾百萬個人排山倒海的聲音還在倒數。

6,5……

她早該明白的,她的聲音會被人群淹沒。

但她還是不停的奔跑著,不願意放棄。

4,3……

阿驛!

她要被淹沒在人群。

2,1……

這不是倒計時,這同樣是她心跳的倒數。

她在等,等一百億年的一個回眸。

突然沒有由來地,密不透風的人群裏傳來一絲微涼的晚風。

0——

25支煙火綻開的一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盛大而轟鳴。借著火光,她能清楚的看到那個身穿白裙的人回過頭來,發絲被晚風輕拂,睫毛上微微沾了些白色的風塵,似乎跟以前已不太相同,但卻又如一百億年前的那一泉清河一樣明凈,她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她最熟悉,最朝思暮想的那張臉——一百億年前只屬於她的月色,她曾為她著迷。

洋洋白雪在她們之間靜止,柳絮紛飛,茫茫的一輪白色新月從雲端升起,無比靠近而碩大,雲端有幾只飛鳥掠過,發出悅耳動聽的叫聲。

一百億年以前,她們也是這樣的對視,一百億年以後,天地悠悠,物是人非,而當她們視線相匯的那一瞬間,連白雪都驟然消融,一如一百億年前,她們的每一個註視,熱烈而欣喜。

不需要任何交流。她們早已了然一個事實——那就是她們一直在等一場一百年以後的久別重逢,等一場煙火下浪漫的邂逅,等一次欣喜,等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白子安忽而感覺一身輕松,風吹的她衣裳窸窣,她一身清爽,睫毛上微微沾著雪,身上穿著有些笨拙的棉服向她快步走去。

她們相擁在一起,在銀色的月光下,在明媚的煙火裏。

你聽到了嗎?我在叫你。

聽到了。不管多少人,我都會聽到的。管他一千萬還是一億個人,因為你是白子安。

其實江予白一直堅信,相愛的人之間是絕對有共鳴一說的。所以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新年的日子,她才會身穿老式白裙子來倒計時,所以在人聲鼎沸之時,她感覺她也聽到白子安的聲音。然後她回頭就看到那個人,在不遠的幾米開外——

在風中等她。

我一直在等你。一百億年不行,我就再等一百億年。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再多磨難,你總會來找我,總會在我們的家等我,你總在那裏啊。

淚隨風而去,幸福而溫馨——

晚風傳達我對你的思念。

她單膝下跪,拿出那枚戒指。

風聲鶴唳。一如一百億年前,她們在新歷新年來臨之際,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在北樓教學樓的天臺上,風也瀟瀟,星辰在天邊閃爍,月色溫柔地籠罩下來,江予白也是一身白裙,她則特地挑了一件很新的運動裝,手捧茉莉花,在煙火下告白。

但此刻兩人在嘈雜的人群旁和滿天震耳欲聾的煙火中,這場跨越一百億年的告白依然清晰可聞,這是一億個世紀的浪漫。晚風吹起她們的發絲,自在而輕盈。

阿驛,我愛你,嫁給我吧。

你好老土啊。起碼那時候你還特地寫詩,擔心不夠浪漫。

你想看,我給你寫一輩子,寫一千首,一萬首,直到我老死為止。我不是早跟你簽了免費終身勞動協議?再說,我的心也在你這裏,我能跑到哪裏去?

白子安,你真討厭,幹嘛那麽感動我……我明明很幸福,應該要大笑。你非要惹我哭。一百億年了,你怎麽還是這麽笨……話也不會說。

對啊,所以才需要我們聰明的江小姐來教我嘛。好在,好在,不枉我的等待,再次遇到你,榮幸之至。

嗯,因為你選了我,所以,所以啊,我就來了,到你的身邊來。

江予白伸出手,白子安自然地為她無名指戴上戒指,然後站起,另一邊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兩個戒指相撞,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一百億年,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能比得上這一秒,在戒指銀白的光芒下,天地見證了人類庸常卻永恒,純粹且神聖的情感——愛是亙古不變的定律。她們十指緊緊相握,輕輕擁吻著,珍視而莊重。

沸沸揚揚的人群為她們歡呼,漫天經久熱烈的煙火和輕盈的白色飛絮為她們祝福。

黑暗中的那兩顆戒指,成為一個最亮的光點,像一束雪白的月光,比煙火明亮得多。

一百億年前,月光照在她們身上;一百億年後,她們披星戴月,一身風雪,相遇在舊歷真正意義上的2013年的第一秒。

在這樣的時刻,江予白既感覺旁邊一切繁華熱鬧,也感覺世界靜默溫柔,只有她們兩個人。

江予白忽然想到一百億年前的那個靜謐美麗的煙火之夜,她曾經擁有一個世界上最老土也最浪漫的告白,她從此找到她永遠的摯愛。

也想起一個輝煌盛大的玫瑰色黃昏中,深紅色的太陽明媚而柔和,與橙色的雲天邊相依,沈沒入地平線,像一束正繁茂的朱麗葉玫瑰,也像一顆美麗的紅寶石,而光明籠罩之下,路口燈下站著一個高挑瘦長的人,影子如竹竿細長,電話裏傳來她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我在黃昏路口找到了一個失意的人。……從此夏季的風停到她心上。

想到雨夜,想到死胡同,想到游樂園和園林,想到梧桐樹,想到朱麗葉玫瑰幹花,想到她們養的貓,想到無花果,想到一些過路人的愛恨情仇,想到高二南北樓之間清涼的仲夏夜晚風,她們彼此凝望的每一瞬間……

也想到那個群星璀璨的夜晚,月光皎潔雪白,敏捷地跳下白墻的女人,踏著碧綠的草坪,晚風吹動她的白色運動衫,樹葉沙沙,靜謐而清幽。她一身輕松,笑著向她走來——輕盈而松快。

從此命運如白鳥紛至沓來。

時間在此刻模糊了界限,一百億年前與現在時間的平行線交疊,一百億年,一百億年,太久了。但比一百億年久的是這一刻,在她們的生命裏,她們跨越一百億年的愛是如此永恒。

她們的愛永不腐朽,一百億年前如此,一百億年後亦如此。

——一百億年的每一天,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直到時間的盡頭,直到世界的盡頭。

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百億年不夠。

零點的陳舊塔樓上無數白色飛鳥棲息的地方,飛鳥被人間煙火驚起,滿天的翺翔,銀白色的翅膀鋪滿夜空,也唱著輕盈的讚歌,像是一曲美好溫柔的祝禮。樓頂金色輝煌的洪鐘敲響,發出發聾振聵的鐘聲,似乎也在提醒著她們——

新的一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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