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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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梧桐。

近來白子安總在做一個夢。

一個……很奇怪的夢。

她夢到一個女孩在游園。

她每次都會在梧桐樹下逗留很久。

她喜歡梧桐樹嗎?

還是跟什麽人約好了在這裏見面?

不知道為什麽會反反覆覆做這個夢。

努力回憶著,卻仍然想不起一星半點。

真叫人懊惱。

到底為什麽會做這個夢?想告訴她些什麽呢?

她明明沒有一點關於這個夢裏的事情的記憶,卻總感覺心裏不踏實,就好像真的缺失了什麽。

可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啊。

真的很讓人心煩。

*

小安子很好養活。

給什麽吃什麽,很快就跟兩人熟絡了。

有時兩人回家,能看到它正懶洋洋的曬太陽。

見到二人就激動得跑出院子。

江予白就笑著把它抱起來。

“小安子想我了沒?”

“喵嗚~”

被小人兒逗弄著,貓發出了被伺候舒服的愉快聲音。

“嘿嘿,看來是想哦。來,我們去吃飯咯。”一人一貓就這麽踏進屋裏。

被完全冷落的白子安:“……”

啊餵!真的就不管她了嗎!!!

本來尋思著養只貓給她玩玩解解悶什麽的,也就是純粹想逗她開心罷了……

沒想到小家夥太能耐,竟然蹬鼻子上臉,完全取代了她的位置啊!!!

不是吧???搞這種。

拜托她是真的很心累。

她這麽一個大活人比不上一只貓???

貓:哼,你失寵了。

白子安完全不能接受。

她要嫉妒了。

她真的要嫉妒了。

什麽啊。

她竟然去嫉妒一只貓!!!

愛情真可怕。

怎麽什麽物種的飛醋都吃。

白子安由此得出這結論。

可惡,雖然話是這麽說。

然而,還是很嫉妒。

……

考試時間很緊湊。轉眼就到期末考,明明好像才剛剛月考呢。

但白子安完全不慌。

她本來也不是那種會因為考試緊張的人。

高考又可以放假。

想想就美死了。

但是這麽多天,要幹什麽好呢。

反正除了寫作業覆習之類的她平常也不幹什麽了。她和江予白很少出門,大概率出門是為了買菜。

突然有種想和江予白一起出去玩的沖動。

算了。

估計她不會去。

這人宅的要死。

可惡,好想跟她一起出去玩。

然而,還是沒有勇氣問她。

垂頭喪氣。

……

江予白見白子安放假這幾天一直做作業心不在焉,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有時能看到她盯著窗外景色,看得入神。

害得她也去看。

可是她除了瘦落的街道和橙黃的陽光,什麽也看不到了。

還有一個白子安。

她不在意黃昏或日出,她在意那個姓白的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把白子安看得越來越重要。

只要一點小事就能輕易讓她神經緊張,方寸大亂。只要關於她。

但是啊。

她想遏制這種失控的關心。

但她知道總不能把心挖出來。

在意就在意吧。

但她不希望白子安讓她失望。

因為這樣子對不起她付出的真心。

而她從不想輕易把心交給別人。

但又確確實實對她以真心。

奇怪。

她以前好像沒那麽矛盾。

現在卻一連都在用“但是”。

瘋了。

她真是瘋了。

她被白子安變得婆婆媽媽的了。

都怪白子安。

她怎麽總是那個例外呢。

此刻江予白感覺自己正在向著前所未有的深淵行進。

並且她是無比的清醒。

為什麽啊。

因為那個深淵是白子安嗎。

……

晚上的時候江予白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白子安帶她去蘇州了。

帶她去游園了。

然後白子安去買冰激淩。

結果她在梧桐樹下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傍晚。

白子安都沒有來。

啊。

放她鴿子。

騙人的。

明明說自己討厭被騙。

結果自己還騙別人。

白子安。

你不來了。

別來了。

讓我難過那麽久的人。

……

從夢中醒過來心有餘悸。

確乎是有這麽一件事的。

但是為什麽主角變成了白子安。

這真不合理。

說實話。

有點害怕。

還好。

做夢而已。

這已經是假期最後一天。

白子安百無聊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時而又覺得無聊,翻看起桌上的詩集。

江予白看到她坐立難安的模樣,不禁想笑。

難道是多動癥。

“你笑什麽?”白子安一轉頭就看見那人開懷的笑起來,一頭霧水。

“白子安,我們出去玩吧。”

*

結末白子安這個選擇困難癥的人帶江予白去了游樂園。

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江予白對游樂園有著不太好的回憶。

一次是被爸媽拋棄。

這是不用說的了。

還有一次。

是她遇見了一個小女孩。

她給了那人一顆無花果。

那人說要報答她。

要給她買冰激淩。

害得她等到黃昏日落。

沒人來。

那人丟她走了。

失約了。

兩次都是被人拋棄。那是江予白心上一道坎,一道疤。

好像所有對別人而言美好的東西總能帶給她不好的回憶。

隨後她感覺痛徹心扉。

為什麽老天爺捉弄她那麽多次。

可是她明白的。

命運不是在天在地,而是在自己手上。

命不好。就要改。自己改。

可是還是會怪,還是會在意。

明明欠債的不是她,憑什麽父母債子女償。

現在是黃昏日落。

白子安還沒有來。

江予白感覺自己灰頭土臉的。

失約了嗎。

她是江予白啊。

怎麽可以在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她不能接受。

白子安是那個例外。

那個傷她的例外。

許多覆雜的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痛苦、不安、憤怒、仿徨……

她站起身,自嘲地笑了笑,打算離開。

“江予白!我回來了!”

她看見遠處的人快速接近,在她的視線中逐漸放大,幾乎要占據她整個視野。

“我來了。”那人走到她身邊,輕喘著紊亂的氣息,說道。

江予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自己被人真正賦予了一些什麽。

是絕對的陪伴,是絕對的歸屬。

她感覺清風徐來,沁了她的心脾。

她感覺淚水滑過臉頰,但是是有溫度的,溫熱的。

旁邊白子安拿著兩個冰激淩不知道身邊人的變化還在絮絮叨叨:“沒想到游樂園裏面的已經收攤了,我心想你還在等,不能空手回去,就跑出去買了,好遠的,趕緊就回來,怕你久等,還是有點化了……”

“你真的來了。”她此刻什麽都不想管,不想思考遵從本能的抱住她。

沒有騙她。

確確實實的來到了她的身邊。

“是啊……來了。怎麽了?”

被她突然抱住的白子安一頭霧水,不知所措,手裏還拿著兩個還在往下掉的冰激淩。

然後她明晰地感覺到,滴在肩膀上的淚水。

更加慌張了。

此時腦海裏卻浮現了這樣一個畫面。

一個小女孩遞給她一個無花果。

她問那個人:“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

“我叫阿驛。”

這是一個跟她萍水相逢的人。

畫面一轉。

“我去買冰激淩,你在這裏等我。”

“好。”

女孩瘦小的身影和高大的梧桐樹形成對比。

這時候還是夏天。熾烈的陽光就在她的身後,映襯著她。

但那天她被她爸拖走了。

因為她是偷跑出來的。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她只是一個跟她萍水相逢的人。

錯過了就找不到了。

她記起來了。

是她忘了這事嗎。

因為她啊。

腦子被撞了一下。

丟失了一些記憶。

為什麽被撞?

因為那天她回去之後和白父吵了一架,白父一氣之下,失手了。

她的頭磕在鋒利的原木桌角,鮮血汩汩地流出來。

自那以後,她們家桌角都換成圓的了。

……

眼前的情景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在一起。

她慌張地想要安慰那個人。

“阿驛,”

“別哭了。”

那天晚上白子安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她自己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

然後有個人說。

你為什麽要往前走啊。

前面是游樂園啊。

她答。

是了,那我就是要去游樂園了。

——你去那裏做什麽啊?

梧桐樹下有個人。

我去赴一場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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