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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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江城to D國.經濟艙

林萱緊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她每隔幾秒就不安地往窗外望一下,緊張地註視著正在登機的人群。

就在三小時前,親生母親吳女士告訴她,下周日有場婚禮,她非去不可——因為她是新娘!

一場掛著聯姻旗號的娃娃親。

三個小時後,她飛奔在了逃婚的路上。

只要飛機起飛,那就天高任鳥飛。

吳女士本事再大還能讓飛機飛回來不成?!

乘客陸陸續續登機完畢,乘務員開始巡回檢查。

“您好!”林萱與一旁的男子同時看向乘務員問道。

“您先。”兩人異口同聲禮讓。

乘務員保持標準微笑:“請問我可以為二位提供什麽幫助嗎?”

“飛機什麽時候起飛?!”兩人一字不差同時開口,且聲調都差不多,急切地很,聽上去好像恨不得要沖到駕駛艙裏自己開。

“目前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五分鐘,請二位稍等。”

林萱將衛衣的帽子扣到腦袋上,悶悶地縮了回去。

“我叫林森,你呢?”男子比她淡定一些,打算聊聊天打發時間,緩解一下緊張。

“林萱。”

“巧哇,你這名字聽上去像我妹妹一樣。”林森帶著灰色鴨舌帽的臉往林萱這裏湊了湊,“自己一個人去D國做什麽?”

林萱心裏吐槽:這家夥有點自來熟哦。

“逃婚。找男朋友。你呢?”

聽到這個答案的林森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倒回座椅的靠背上,“四舍五入差不多。逃婚。留學。”

林萱感嘆:這個年代逃婚的人這麽多嗎!?悲哀哦——

終於,廣播裏傳來聲音,飛機緩緩滑出,要起飛了。林萱覺得空氣中瞬間充滿了自由的味道。

五年之內,她是不會回來了。

只是這樣跑了,她覺得有點對不住她那個“未婚夫”。未婚妻就這麽跑了,傳出去別人會不會笑話他?

再歪頭看林森,他的心情似乎也有些郁郁的。窗外的光照在他俊美的側顏上,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林萱長舒了一口氣,無所謂,她正在奔往幸福的路上。將所有煩惱拋在腦後,林萱很滿意地睡著了。

***

D國

淩晨一點,窗外白雪飛卷,滴水成冰。

林森有些惱,他的行李竟然在機場——被!偷!了!

現在,他除了錢什麽都沒有,孑然一身。

然而做完筆錄之後,當地警察的答覆是:盡力追捕。

他攏了攏身上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合上帶著柔軟毛邊的帽子往外走。

路燈下,白雪紛飛,映襯著道路兩側土黃色的建築,異域的感覺拉滿,心頭爬上了一縷思念。

想回國。至於家……算了。

林森剛出了機場,正準備就近找處賓館住下,緊接著就看到了在路邊被白色羽絨服加米色圍巾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林萱。

似乎是語言不通,女孩兒只會說英語,可目前在場的大多是D國中年人,只會說本國語言,對英語都是一知半解。

林森走過去,拍拍她的肩,“找酒店?”

“不是。”林萱擺擺手,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由於著急,雙頰漲得通紅,“我……”

話沒說完,林萱開始急速地吸氣呼氣,嘴巴張開呈“O”型,大片的白霧在他們之間氤氳開來。

原本正在與她交談的大叔見狀連忙走開,林森急忙問道:“藥在哪裏?”

林萱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藥,放進嘴裏吸了幾下,藥就用光了。

“有備用的嗎?”林森問。

女孩兒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箱子,由於難受,兩行淚止不住地流。

林森扶額,等他找到藥,估計就能直接送林萱去火葬場了。

“來。”他把林萱扶到行李箱上端坐,蹲下身去按她身上的穴位。好在不是很嚴重,休息一會兒林萱的臉就紅潤起來,氣息也逐漸平穩。

“醫生嗎?”林森看上去很專業。

林森的眉眼舒展,他很瘦,鼻梁格外高挺。

“嗯。以後會是。”

“真好。”林萱的聲音軟糯甜膩,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聽上去是滿滿的真誠。“我男朋友是學法律的,以後要做律師,我逃婚就是為了找他。”

林萱說話時眼睛一眨一眨,提到“男朋友”三個字時,林森仿佛能在她的眼睛裏看到星星。

“他在H大學,我語言不通,你能帶我去嗎?”

林森沒說話,雙手插在口袋裏,安靜地俯視著眼前這個女孩子。

她看上去好小,像是未成年。

但若是家裏已經安排婚姻的話,應該是已經大學畢業了。

嗯,他不會有“拐帶未成年人的嫌疑”。

林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以為他不答應,於是聲音裏帶了些著急,“我可以付錢,或者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做,只要你能帶我去——”

女孩兒由於著急,五官幾乎擰成了一團,林森覺得可愛,又有些佩服。

“我也去H大,讀博。今天太晚,我們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去。”

林萱想了想。這麽晚,估計司文也已經睡了。她飛了一天,大概也面容枯槁,不好看的很,還是明天合適。

***

開學季加旅游旺季,機場附近的賓館爆滿。

“要不打車去別的地方看看?”林萱建議,“最好去H大附近住下。”

林森見她如此想去H大,看來與男友感情不錯。

“你餓不餓?”

林萱一楞,好像真有一點。

“先去吃飯,再找賓館。但不去H大,太遠,打車貴。”

“我不差錢啊……”林萱小聲反抗了一句,可林森什麽都沒說,拉著箱子去找餐館吃飯。

機場附近的餐館有幾家營業到很晚。

林萱從小就吃不慣西餐,所以只吃了一點點就不吃了。

“還是家裏的飯好吃啊……”林萱鼻頭一紅,但想到未來五年甚至十年都要陪司文在國外成家立業,吃不慣西餐豈不是要餓死!

於是,她又將盤子裏的沙拉和碗裏的奶油蘑菇什麽什麽糊狀物往嘴裏塞了一些。

結果,剛結完帳出門,林萱就趴在路邊的垃圾桶旁吐了起來,同時,白嫩的手臂上起了一串一串的紅疹。

林森的專業知識告訴他,小女孩兒水土不服了。

***

醫院。

“這家賓館還不錯吧?”林森見林萱的臉上有了些許紅潤後打趣道。

林萱看著天花板,病房裏滿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你能陪我聊聊天嗎?林森。”鼻頭酸酸的,林萱吸了吸氣,莫名其妙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異國他鄉,疾病纏身,再想到那莫名其妙的婚姻。

林萱覺得自己好慘。

林森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床邊,單手撐在一旁的櫃子上,眸中帶著耐心的溫柔。

“你說,我聽著。”

“我和我男朋友是高中的同學,後來又到了同一所大學。他比我高兩級,成績很好,打籃球很帥。”林萱回憶時臉上蕩漾著幸福,笑起來時能看見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他說他要出國連讀碩博,回國以後掙了錢給我一個溫暖的小家。”

“他心疼我,說路太遠,讓我不要來看他。等他放假,會馬上回國看我。”

林森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女孩兒連自己親親男友的學校都不知道怎麽走。

“其實我知道,他自尊心強,怕我看到他勤工儉學的樣子。”說到這裏,林萱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然後小聲嘆了口氣,“我都說了不嫌棄他,出國的學費就算是投資好了,我投資自己未來的丈夫,很合理吧!”

林萱有些小孩子脾氣,語氣裏摻雜了些抱怨,林森有些想笑。“可他就是過不去,哼,面子比他最親愛的女朋友都重要。”女孩兒的嘴角有些下拉,看得出是有些生氣。

雖然僅僅相識一日不到,但林森看得出,她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果然,下一秒林萱的嘴角又漾開了笑意。

“現在好啦,我算是從家裏凈身出戶了。我剛剛看了一下手機,我媽把她的副卡給凍結了。”她歪歪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林森,又有些小抑郁的樣子,“林醫生,我現在沒有錢了——”

“嗯?”林森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在等他什麽回答。

林萱又突然一笑,“林醫生別擔心啦,我的醫藥費交過了哦,剛剛才被凍結噠。我現在還有一張機票錢,路費足夠。”

吳女士剛剛給她轉過來了一筆只夠買機票回國的費用……意圖明顯。

林森“嗯”了一聲,腦子裏還回蕩著她那句甜甜的“林醫生~”。

“我現在混得不如他,你們男人那所謂的自尊心是不是就能好一點啦?嘿嘿,我都想好了,我們就在這裏結婚。如果他想讓我在家,那我就安安心心做他的賢內助。如果他想讓我工作,那我就出去工作。”

林森覺得,未來幸福生活的藍圖仿佛已經呈現在了林萱的面前。

“林醫生,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做什麽?我是一名服裝設計師哦,有些名氣那種。養活自己不成問題的。”

當年林萱癡迷於創建自己的服裝品牌,所以她沒有讀研,而在大三時選擇了創業。她的品牌服飾有獨特的創意,所以創立不到一年就已經受邀參加過時裝周,生意很好。

林森看著面前興奮地規劃著未來的女孩,此刻的她是這異鄉黑夜裏最耀眼的星。

“家裏人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嗎?”林森問。

“知道。”提起這件事,林萱眸子裏的光瞬間暗了下去,“我媽和我未婚夫的母親是閨蜜,當年我媽一知道自己懷了個閨女時就跟開玩笑似的定下了娃娃親。”

“都說是玩笑,怎麽當真了?”問完,林森見女孩緊緊抿住下唇,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來,遂連忙安撫道:“如果太痛苦就不要回憶了。”

女孩兒長舒了一口氣,“爸爸公司出現了虧空,需要融資。只有聯姻,集團的董事才答應把錢投給我的爸爸。名正言順嘛。”

林森懂了,有錢人之間的“交易”。

林萱看上去像個孩子,但內心其實已經是個成熟的小大人。

她栗色的卷發及腰,濃密厚重。偏她長了一張娃娃臉,大眼睛,很想讓人上去捏一捏她的臉頰。

這樣的美貌,很容易被拿來當做商品一樣交換。

“林醫生,你覺得我是不是很沒有擔當啊……他們養我那麽久,我是不是錯了,不該走……”

林森揉揉她的腦袋,“想那麽多幹嘛。父母的錯誤不該由孩子來承擔結果。時候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帶你去H大。”

病房裏的暖氣開得很足,人不一會兒就被熱氣烘得昏昏沈沈,林萱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不一會兒便想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女孩兒的背影小小的,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好像風大一點就能把她吹散了。

可她卻為了愛情,放棄了優渥的生活,一個人來到D國的寒冬,去開啟一段未知結果的旅程。

照理來講,像林萱這樣的千金大小姐,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公主病”,比如過於嬌氣。

林萱卻沒有,她給林森的感覺一直很好,不嬌氣,懂分寸,有主見,有頭腦。

可能有點戀愛腦,但從醫學角度分析,林森覺得很正常。

窗外暴雪肆虐,冷風呼嘯。

窗內一豆燈光,背影成雙。

林森坐在那裏,守著林萱,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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