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不住地往外冒血，他安靜地躺在沙丘裏，一陣巨浪襲來，耀矢陷進沙丘之中，靜靜埋沒他的四肢，他渾身的神經在死前的一刻無比清醒，他記得自己差不多走遍了幻世的道路，每一處風景都美得無法言說，他確定自己沒有白白出來過。他所有的畫面最後定格在驅風那張臉，那張溫柔善良的臉是他最後的牽掛，“如果可以，不要讓他再承受任何的痛苦。”

消昀樞躺在諶天的懷裏，她的手掌緊緊貼在光羽的傷口上，那道藍色的光芒若隱若現，就像沈澱在黑暗裏的隱秘者，只有在覺醒的時候才會充滿力量，而它，僅僅是個雛形。消昀樞感到血液在身體裏瘋狂地流竄，一道引力在傷口部位忽聚忽散，他的意識游走在睡夢之間。諶天同他一樣，雙眼迷蒙，她的視線裏湧動的日月星河竟和消昀樞如此相像。

全世遺倒在地上，目光渙散，她眼前湧起一陣迷蒙，火雲錐抵在她的鼻翼，琳瑯用這一生最兇狠的目光瞪著她。琳瑯腦海裏唯一的念想只有一個，為什麽會有這麽兇殘的女人，她究竟為了什麽。

“我要殺了你！”琳瑯語氣清淡，她的聲音尖銳得發燙。空氣裏異常安靜，白知虛弱地抱著月姬，陵瓊玉朗站在他身後，仿佛是在守護一個終生的愧疚。沒有人阻止這場殺戮，也沒有人在乎。

火雲錐沖向全世遺的時候，她身下突然鉆出一灘巨大的液體，全世遺驚恐地瞪大雙眼，她耳邊悄悄響起一個聲音，“別害怕，是我……”

她清楚地聽到這個聲音，而且她已經知道了是誰。火雲錐從她眼前劃過，發絲之間，一道水晶墻抵住火雲錐，水晶花從她身下擁簇而生，包裹住全身，仿佛一樽冰封的屍體，水晶花瘋狂地生長，全世遺的臉仿佛蒙上一層霧氣，冰冷的霧氣越聚越濃，琳瑯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全世遺在她眼前消失。

當火雲錐擊破水晶花，最後一滴花瓣落盡，煙消雲散。

陵瓊玉朗替消昀樞檢查身體的時候嚇了一跳，他臉色鐵青，“丫頭，你剛剛對他了什麽？”

諶天一臉茫然，“……”

“昀樞被光羽擊中，毒氣彌漫全身，根本不可能被祛除，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大礙。”

“光羽的毒氣很厲害嗎？它比泅荔花還厲害？”

“光羽……你見過光，可是你見過光裏的顆粒麽，就是細碎細碎的，很小的顆粒，比塵埃還要渺小，就像你們靈城落雪上的斑點一樣，抓都抓不到。”陵瓊玉朗咽了口唾沫，可以看出，他的臉色並不好，“光羽的毒氣像光一樣，在每滴血液的縫隙裏，它們根本沒有猶豫，沒有掙紮的時間，已經融合進去。”

“所以，前輩的意思是……”

“光羽的毒無藥可將解。”

沙漠盡頭浮現出一灘湖水，水晶花靜靜盛開，已經深夜，蔚藍色的月色光暈無邊蔓延，照亮整個世界，若是沒有行車器具，這場景和遠古之際一模一樣。水晶花泛著夜光，比水光還要澄澈透明，幻世裏從沒出現過這麽美麗的花，妖艷卻純潔，就和它的主人一樣。實際上，它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花，它僅僅是一件工具，連靈器都算不上，當它開到極致，夜妃晨優雅地從裏面走出來。

全世遺茫然地看著她，“晨，你還活著……還是……我來到玉羅陪你了呢。”她從沒去過玉羅，或許作為囚徒的她就算死了也不會到底那個地方，生死離間才是她最後的歸宿。聽幻世的術師們說過，玉羅世界是一個美麗的地方，滿天繁星，一望無際，一見生死，死不見生。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去那個地方看看，“你是真的還活著，對麽？”

“嗯。”夜妃晨細碎的劉海垂在耳邊，她的面紗不知何時已經落下，白皙的臉頰透著明麗的光，和水晶花一樣，妖艷卻純潔，“全世遺，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別說一個，十個！一百個！只要你問，我都回答你。”全世遺從沒這麽開心過，就算是逃離囚牢也不過是淡淡的喜悅。

夜妃晨輕輕笑，“有時候你真像個孩子。”她揉了揉全世遺的臉蛋兒，“不過，孩子都是喜歡熱鬧的，他們喜歡有人陪著玩，喜歡在巨大的空間裏不停奔跑，快樂地大笑。現在，你一個人，會孤單嗎？”

“不孤單啊，我很開心，每天都很開心的。”夜妃晨表情嚴肅，全世遺也收起笑容，“我一個人從囚牢裏爬出來，穿過鮮血淋淋林溪大地，在玉湖裏泡了兩年，一串串氣泡在陽光下發光，明亮，飛舞，破裂，它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後來我習慣了這種生活，這種孤單的生活。”

“那就好，我們都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個體，我們不需要攀附任何人，一個人依舊可以披荊斬棘，依舊可以自在。”

“晨，你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全世遺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對，你的臉暴露在空氣裏已經幾個時辰了，為什麽……還是完好無損……”

夜妃晨的臉僅僅可以維持兩個時辰，超過這個界限就會慢慢腐爛。可是現在，那張完美的臉看不出半點瑕疵。她緩緩開口，“我的臉以後都不會再變形變醜了，它會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模樣……你為我高興嗎？”

全世遺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外之意，“晨，我不要……我不要！”全世遺咆哮，“我寧願你長得醜一些，寧願它腐爛！讓它變形！我不會嫌棄你……晨……我不要你有一點變化！”全世遺瘋狂地搖晃夜妃晨的身體，直到碰到她的胳膊，精致的皮膚裏空了。

眼前的夜妃晨僅僅是一具完美的皮囊，她的身體已經蒸發幹凈，那些維持生命的器官正一點點消失，“為什麽會這樣？”

“其實水晶花不是我的靈器，它是我生命的寄存體，我可以完全融於水晶花，不斷逃生，沒有人能夠抓到我，可是……每次被擊碎的水晶花都會反噬到我身上……全世遺，我快不行了，我快死了。”

“不會的！你現在明明站在我面前，怎麽突然要死了呢，晨，你不可以死，我已經傷心了一次，我不想經歷第二次！”

夜妃晨突然跪倒在地，身體隨著夜風靜靜飛舞好像一張風幹的紙，上面畫著一張絕美的臉，“還好，你已經習慣了孤單，以後的日子好好生活，不要再參與逃跑和追逐的游戲了。端克陽說的沒錯，我們是不會贏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上位囚徒，所有死去的靈力都會毫無保留地註入她的體內，我們七個人誰都不可能走到最後……全世遺，去過你以後的日子，忘了我，當做我沒有來過……”

“夜妃晨，你醒醒……”全世遺的聲音如同夢話，“我習慣了孤單，可是我沒來得及習慣失去你……”

水晶花轟然崩塌，世間僅有，再無後塵，夜妃晨撐起的湖水在沙漠中漸漸沈沒，月色黯淡，這個被賦予最年輕容顏的囚徒在幻世的一個角落死了。

夜妃晨曾經也幻想過很多事，她也曾有過抱負，和所有囚徒一樣，作為最後的勝者生存下去，或者靠著絕艷的容顏傾城一世，可是，突如其來的全世遺改變了她的生活。

她和這個丫頭不是寄生關系，也毫無交情，可是，那種親近感讓她無法拒絕地喜歡，後來她才知道這種守護比白白活著更好。#####

飛魚破音

這夜的風沙很淺，風中透著淡淡的芳草香味，裹銜著子夜幽蘭的氣味飄向遠方，天妖鬼母悄悄走出屋子，走進風中。沙漠沈淵，繁星格外明亮，天妖鬼母找到西北角夜浮星合十禱告，“親愛的冷欲，我現在很需要你，你快出來幫我……”她看了一眼遠方，沙漠依舊平靜，天妖鬼母深喘了口氣，沖著盡頭大喊，“冷欲！我現在需要你！”

沈淵盡頭漂浮起一陣雲煙，馴鹿優雅地從雲煙深處走出來，長長的鹿角高傲聳立，似乎它比之前更加鋒利。冷欲目光空靈，洞徹玄機，天妖鬼母捂著臉，著急，“冷欲，我快不行了，這張臉越來越糟糕了，它又開始潰爛了，你快幫幫我……”

冷欲蜷縮身體坐在沙丘之上，它身下翻湧一陣水汽，瞬間，藍色的氤氳泉水覆蓋它的身體，天妖鬼母著急地把臉漫進泉水之中，她臉上的每一塊傷疤正一點點淩亂瓦解，白皙新鮮的皮膚慢慢愈合恢覆，傷口周圍湧起無數氣泡，包裹住她的臉頰，就像治愈的靈藥，氣泡消失的時候，她輕輕睜開眼，水下映出一張無比美麗的臉。

天妖鬼母擡頭，輕輕捋了捋打濕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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