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遇上些什麽，不如我們先試試鐵鎖橋？”

“好。”

消昀樞打頭陣，和諶天一前一後踏上索橋的木板。前幾步還算穩妥，木板潮乎乎的，長滿淺淺的一層綠苔，不過橋身結實。鐵鏈長滿灰褐色的銹斑，發出急促的“叮叮叮叮”的聲音。到了半程，勾魂山谷的煙霧更濃，上空的雲層泛著灰塵的顏色，消昀樞感覺眼睛一陣苦澀，一股股縹緲寒冷的濕氣從他腳下竄進袍子裏，直擊心臟，他低頭一看，不由雙腿發軟，僵在原地，他慢慢回頭，示意諶天腳下亂七八糟的東西。

腳底的霧氣被涼風吹得四處飄散，水珠蒸騰到半空消失了，露出谷底半掩的原貌。青黃色的沸水噴泉一樣劇烈翻滾，“漬漬漬漬”的沸騰的回音在空曠的谷底飄來飄去，和地獄裏滾燙的油鍋沒什麽區別，白天就這麽恐怖，到了晚上還不知道什麽鬼樣子。

消昀樞瞳孔擴大了一倍，他透過霧氣逐漸看清“油鍋”裏漂浮著大面積的白骨。這些白骨迅速隨機組合成完整的骨架，骨節分明的手指從油鍋裏撈起一個骷髏頂在脖骨上拼成一具完整的屍骨，空洞洞的眼睛似乎在說，“快來啊，好想你呢，趕緊來嘛……”

消昀樞看得出神，腳下的木板騰地一下掀開，整個身體毫無預兆地開始墜落，無數顆骷髏頭在油鍋裏游來游去，不停咬合著牙齒，眼看消昀樞要掉入它們口中，諶天手指一旋，三根金線從掌心飛出，纏住他的腰。幾具屍骨疊羅漢一樣支撐著往上爬，攀爬的速度很快，離消昀樞越來越近。消昀樞集中意念，把靈力聚集腳尖，雪白的靴子一蹬，輕輕地飛回橋面，而谷底的骷髏堆被當頭一擊，四分五裂地墜入油鍋裏，濺起沸騰的水花。

諶天抓著消昀樞飛快地往回跑，鐵鎖橋開始劇烈搖晃，身後的木板正有規律地一塊一塊被掀起，兩人剛上岸時，最後一塊木板“啪”地掉進谷底，只剩下6根鐵鏈垂在半空，發出恐怖的聲音。

消昀樞大喘著氣，“好險，這些不是死人腐蝕後的白骨麽，怎麽還會動……難道它們詐屍了？”

“它們是水骷髏，和水鬼沒什麽區別。”諶天看了一眼油鍋，冒著青黃色的漿液，有點像膿水，每一塊孤零零的白骨重新恢覆運動，兩條胳膊骨自由地拼接在肋排似的上半身上，也不知道是誰的兩個大腿骨和脖骨拼上去，骨節分明的手指從油鍋裏撈起一個腦袋按上去，空洞的眼窩閃過一起銀灰色的霧氣，叫人不寒而栗，“這些都是死在沸水裏的人，它們身體的每一部分都被煮爛，就像被肢解以後四處丟棄的廢屍一樣，每一個器官和肢體彼此都不認識。它們生前的魂魄也被困在這谷底，一副完整的屍體拼湊成功以後魂魄就會跟著上身，所以剛剛它們才會有意識地爬上來想咬你。”

“它們為什麽咬我，不會就是為了拉我一起死吧？呃……還是……水鬼也喜歡吃肉？”

“汗……它們連舌頭都沒有，怎麽可能是為了吃肉。如果你真的掉進谷底，用不了幾秒鐘，你的魂魄就會進入漫長的昏迷，它們正好利用這段時間進入你的身體，借屍還魂，在你沒有被煮爛之前離開，等你醒來，已經成了孤魂野鬼了。”

“不可能吧……下面都是沸水和漿液，它們怎麽離開？難道有暗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西夏本來就是龍蛇之地，有機關暗道並不奇怪。幻世裏為了防止人口大規模流動，在四極的關卡都設置了屏障，勾魂山谷就是其中一個，就像你們南國的氤氳泉水，外人很難通過屏障進入境內的。”

消昀樞好奇，“咦……那為什麽我從南國去靈城，也就是冬極的時候，沒有遇到什麽關卡呀？”

“你確定你沒遇到？”

“沒有啊……你們冬極從早到晚都在下雪，別說關卡了，連個人都少見，除了你。”

“哈哈，你這不是遇見了麽？”

消昀樞傻眼。

諶天跑出冬極之前，被師傅安排晝夜看管城門，即使睡覺休息，也會命令眠鳥盯緊城門的方向。不過這些都是萬一之舉，因為城門外那面霓虹色的冰源結界匯集了多位修仙之人的靈力，足夠把鬼巫之輩擋在門外。最後珠天璣在其中註入一枚靈犀，用意念和諶天掌心的靈犀相連，一有風吹草動，諶天的手指就會攻心般地收縮，不過日子久了這種感覺已經不再強烈。

靈犀就像一把鎖，除了靈犀相通的至親和靈力高強的修仙得道之人可以自由出入，凡人根本無法打破結界。所以當毫無靈力的消昀樞安然無恙地走進靈城，諶天也無比詫異。

而此刻的華安街頭不見諶天蹤影，那幾只雪白的眠鳥依舊在天空盤旋。

勾魂山谷的白天很長，樹林裏流動著熾熱的空氣。晚上卻顯得空曠，甚至是淒涼，這種偌大的身處空間反而沒有狹小的房間更有安全感，消昀樞一直感覺後背涼嗖嗖的，就像一個人用羽毛不停撩撥襯衣下的脊骨。

消昀樞找來一些野果子解渴，剛吃了兩塊饅頭未免口幹。直到月亮走出東方，消昀樞和諶天緊挨著靠在一棵大樹上，裘金玉落袍搭在兩人身上，長長的絨擺包住腳踝，柴火赤色的火焰閃著黃色的光，一圈圈光暈好像把周圍的空氣都燒焦了。

兩個人睡不著，諶天的腦袋支在消昀樞的肩上動來動去，直到後半夜的某一刻，一陣風吹過，睡意上頭。兩人竟然進入同一個夢境，夢裏消昀樞穿著白色的長衫朝著唯一光明的洞口走著，諶天安靜地跟在身後。

突然這個洞像被開過光一樣光芒萬丈，一個和蘿蔔一樣造型的玉桂子挪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到他們面前，它的個子很矮，剛剛到諶天的大腿，可是這種體積在玉桂界已經算是龐然大物了。幾根堅硬的須子纏繞成四肢，圓溜溜的眼睛滾來滾去，“恩公……你們……好啊……”他拖著長長的尾音打招呼。

消昀樞一臉茫然，“你是誰？我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恩公別慌……我是……被你們放生的……那棵玉桂子……我叫……咚咕啦。這裏是……你們……的夢……”

諶天輕咳一聲，打斷他拖沓的聲音，“是你把我們的夢連接起來的？”

“嘿嘿……”咚咕啦發出小孩子的笑聲，“兩位恩公……咚咕啦……是來……感謝你們……的，順便……請你們……幫我個忙。”

“幫……幫什麽忙？”

“我現在……修煉……剛剛成形……可是……附近百裏的……地下血液……都沒了……屍體也只剩下……幹癟癟的白骨……恩公可不可以……幫我找些……血來？”

“你是想我們幫你殺其他動物，然後用它們的血餵你？雖然我們不是出家人，可是這種以命換命的方法你都想得出來，說不定你修煉成功也是個殺戮成性的怪物。”

“恩公誤會……了……我只要半杯子血……就足夠了……這樣既……幫助我……修煉……你們……也不需要……殺……殺生了。”

消昀樞想了想，“哦，這樣還可以。”

“不過……恩公……可不可以……幫我……找一些……狼血，狼血屬陰……和我們身體……相融，最重要……的是，我們最終的……屬性，取決於……吸收血液……的屬性，狼非常……兇猛，所以……”

“這個好辦，當初在林淵我們殺死的可不止一只狼，現在不過取些狼狼血而已。”諶天笑了笑，“不過你要告訴我們，附近有沒有捷徑可以通過這勾魂山。”

“啊……這樣哦……”咚咕啦轉了轉眼睛，就像打了一管雞血，語速突然恢覆正常，“你們白天走的鐵鎖橋就是捷徑，如果能夠保持意念兩個時辰，不被深谷迷惑，就能順利通過，否則就會遭到百鬼纏身。”

“兩個時辰！這比禪師入定還難……”

“是的啊，其實……走山路也不算遠，快的話，三天就能到幽冥洞，穿過那條洞就到了雷族邊境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們明天替你把血找來，然後就去幽冥洞。”

“不過你們一定要小心明月大王，他可是……”咚咕啦還沒說完，雙眼的光芒突然閃爍，跟著就消失了，消昀樞和諶天繼續呼呼大睡。#####

路遇驅風

第二天一早，諶天打了只野兔，淋淋鮮血滴在玉桂子身上，不一會兒，薄薄的一層泥土開始上下翻湧，無數根細長的須子在泥土裏四處游走，直到須子上細小的吸盤把兔血吸食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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