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咕啦要的不是狼血麽？”消昀樞看著眼前的諶天熟練地把兔子拔毛脫皮，放在火架上烤，問了句。

“殺狼哪有兔子容易啊，西夏的狼邪得狠，小白癡不是說了麽……”諶天突然胸口一頓，喘了口氣，“咳，反正……它修煉的屬性和這些血有關系，與其讓它像狼一樣冷血兇殘，還不如和兔子一樣，安安靜靜地生活，太平多了。”

“也對。”

剛說完，消昀樞盯著火架上的冒著香氣的野兔，心裏犯嘀咕。諶天尷尬地笑了笑，“這只野兔不聽話所以才被宰了，咚咕啦不會的。”

吃過烤兔，兩個人上路。

勾魂山谷是一座地勢逐漸下降的環形凹谷，通往幽冥洞的山路交叉縱橫，就像幾百個十字路口嵌套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星雲迷路。一路上遇見很多新鮮的白骨，沒死多久，還沒來得及腐化骨髓的那種，骨架瘦小的是人，大一點的應該是馬。據諶天估計，這種情況無非是多個入口通向一個出口，很多人之所以死在這山上，多半是沒繞出去累死的。

走到第33個岔口的時候，消昀樞停下來，“小天，我們不會迷路了吧。”

“我們暫時還沒迷路。”她指了指灌木叢裏冒出的一株焚香花，“雖然每個路口都出現了焚香花，不過這株焚香葉瓣呈藍，與之前不同，我們還沒來過這。”

“咚咕啦說是兩三天，可是一旦迷路了，兩個月都出不去，我們只能等死。”

“現在還不是著急的時候，我猜他們之所以迷路是被誤導了。”

“誤導？”

“對，春極在幻世之東，所以那些人一定認為幽冥洞也在東方。可是根據典籍所言，淵囚境南為陰，所以這個陰氣重的地方應該在南方。”

“南方？那不是通往我們南國了？這說不通啊。”

“沒什麽說不通的，幽冥洞是個洞而已，它可能建在山體裏，也可能建在地下，只要幽冥洞體是個曲線形狀就可以了。”

消昀樞覺得匪夷所思，又無從辯駁。南國的宮宇建築他是見過的，都是規矩的立方體，而那些為了通行所修繕的長亭和星宇走廊也是幾百米的長方體構建。至於迂回環繞的覆雜建築多半是為了美觀，就像南國皇宮的後花園，“難道，幽冥洞是某個人建造出來的花園，或者……樂園？”消昀樞說完，怎麽覺得不對勁，“也或者不是人，是鬼……？”

諶天倒吸口涼氣，“如果那裏真的是一座樂園，一定充滿鬼魂……就算找到幽冥洞……”諶天看了一眼身後聳起的山路，交錯重疊，往回走不但前功盡棄，非南非北的路形更容易迷路，“我們先去幽冥洞看看吧，說不定只是個廢棄的破山洞而已。”

之後的山路很容易辨別，所有十字路口的北面都有一株焚香花，就像某種指引的信號，走得越遠白骨和屍體也越少。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走到第142個路口。這裏很奇怪，在北面和西面都有焚香花，而西面小路通向的樹林裏飄著陣陣水聲，諶天使了個眼色，朝西面走去。差不多50米的地方遇見一個盤著高高發髻的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在山坡前坐著。

年輕人兩腿平放在地上，像是失去了知覺。他似乎毫不意外這裏有人出現，倒是給諶天和消昀樞嚇了一跳。消昀樞開始猶豫是人是鬼，留意到他身後的影子才放心。

“請問，這是通往幽冥洞的方向嗎？”諶天問。

年輕人點點頭，他的臉很白，白得詭異。

“我看你一個人在這裏，而且你的腿不太方便……需要我們幫忙麽？”

年輕人微微一笑，說不出什麽感覺來，“我叫驅風，一個人采藥路過這裏，不巧從山上掉下來，兩條腿都沒了直覺……不知道二位可不可以帶我一程……”

消昀樞看著這人渾身不自在，漫山遍野除了野草和樹就是零星幾株焚香花，哪來的草藥，而且勾魂山雖然地勢走低，環形的山體就像一層層階梯，每一階的高度不足以摔得如此嚴重。不過消昀樞看見少年長衫挽起，露出小腿，膚色比他的臉還要蒼白，他的腿確實有問題。

諶天問他，“公子到這裏采藥，不知你是從雙門鎮來的，還是從幽冥洞的另一邊？”

“是從幽冥洞的另一邊。”

“那幽冥洞裏究竟怎麽樣，不會真如傳聞所言，鬼怪亂行吧？”

“二位不必擔心，幽冥洞沒那麽可怕，你們看我不是從那裏走過來了麽？不過現在……我想走回去可能要麻煩一點了……”

“這個你不必擔心。”諶天看了一眼旁邊的消昀樞，“我哥哥體力很好，讓我哥哥背著你，我們三人一起通過這幽冥洞就好。”

驅風笑著答應。

僅僅幾句對話，諶天也對他有所懷疑。不過諶天倒是沒覺得他有何企圖，就算有所威脅，使盡全力也能打過這個瘸子吧？再者，他說是從幽冥洞來的，如果是真的，當然最好。就算是假的，他能孤身來到這裏已經很厲害了，說不定能幫到自己。

驅風雖然很輕，畢竟也是個成年人，而且他的腿好像灌了鉛，壓得整個身體往下墜，消昀樞感覺他越來越沈，走到192個路口時，消昀樞額頭上覆著密密的一層汗珠，幾乎無法負荷驅風的體重，只好把他放在坡上休息。

天色徹底昏沈，就連天上的雙子星都看不見了，越接近幽冥洞就越接近風口，驅風不知從哪掏出一件銀灰色的鬥篷披在身上，把全身罩在裏面。優雅地啃著諶天遞來的兔子肉，他很怪，簡單地把兔肉嚼得毫無味道就吐掉，根本不咽進肚子裏去，然後仔細地吮吸骨縫裏的汁液。

一陣難以察覺的窸窣聲音從他唇角發出，聲線像縹緲的絲線在勾魂山谷四處飄散。

風停了，最後一粒碎雪落在華安街頭，淡淡的月光照在兩尺厚的白雪上，映出一圈圈幽色的光暈。打破這份死寂的是一只眠鳥，它淩厲的眼睛在城門開啟的一刻被刺痛，發出尖銳得像被誅殺的聲音。

一個撐著紅色油紙傘的少女走進靈城，幾秒鐘前，她的身體毫不費力地融進結界，輕輕一邁就跨過那道被認為是幻世最難攻破的障礙。她輕快的腳尖踮在雪上，飛快地移動，就像一條弱骨尾蛇在雪裏劃過，只留下一條淺淺的，連續細長的痕跡。少女穿著一件奇形怪狀的長袍，上面的圖案也是東拼西湊得毫無美感。當她走到翠雲山下，繡在袍身上的一只嗜月鳥緩緩張開翅膀，不斷抖動血羽。落在地上的長袍開始向四周不停伸展，就像一面巨大的發動機，不停翻滾，碎雪滿天飛舞。

伏靈洞裏閉關的珠天璣突然有了感應，雙眼一睜，跑到洞外，“凡兒？”

又喚了兩聲，依舊沒有回應。珠天璣擡手撫動袖擺，四周幹燥冰冷的空氣開始湧動，無數顆忽明忽暗的氣體分子構成一副地圖，一顆藍色浮標在半空中不斷閃爍，“這丫頭竟然偷跑出去了。”他責怪的言語裏充滿溫柔和擔心。珠天璣收起浮生圖，轉身看見那個女人正慢慢地從山腳升到凝桕之巔伏靈洞前。

全世遺收起油紙傘，正對珠天璣的眼睛，剛剛那股溫柔的氣息瞬間被冬極的寒冷凍住，眉宇間散發著不悅甚至是敵意。透過淩亂的碎發，那張年輕的臉顯得白皙俊美，就像被打擾了睡夢的孩子，雙眼惺忪，更何況他身上的睡袍正是沐浴後穿的。珠天璣輕輕吹起眼前的碎發，那雙眼睛變得深邃，像星空皓月，其實他只比諶天大十幾歲，卻硬要諶天喊他師傅。

此刻珠天璣一臉冷清，“你是誰？”

“我是誰？呵呵，你不記得了？”少女一邊抖落長袍，寬大的袍身一點點收縮，一邊思考，“哦，對哦，我出現的時候，你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我就消失了，難怪你不認識我。”

“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見過你，珠天璣，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匆匆一瞥，別來無恙。”全世遺唇齒蕩漾，甚是嫵媚。

“你在胡說些什麽？”

“我沒有胡說啊，當時你才二十歲吧，就這麽高。”她用手比量肩膀的位置，挑了挑眉毛，“也難怪，小孩子遇到那個場面應該是嚇怕了，哪會有閑心記得這些。”

珠天璣看著眼前和諶天差不多大的女孩，覺得她腦子有問題。他嘴角翹起，充滿了不屑，“你是瘋子麽？突然跑到伏靈洞來和我胡言亂語，不想死就趕緊滾。”

“滾……你是讓我滾去找陵瓊玉朗麽？聽說他現在已經是幻世神醫，算年紀現在也是幾十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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